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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魔王的消滅」

「——幹得漂亮，薩繆爾．夏特」

吸血王雷普希以胸部以下全部消失的狀態倒在地上。
薩姆釋出的究極斬擊吞噬了魔王的所有魔法，將其斬裂。
然而，這並不代表薩姆沒有付出任何代價。

（——糟了，已經沒有能讓我站著的力量了）

僅剩一半視角的視野在搖晃。
他下意識地想伸手，卻發現左臂沒有感覺，就這樣倒了下去。

「做得好，薩姆。你是我的驕傲」

接住薩姆的人是他的師父烏爾莉克。
在她的支撐下總算勉強站穩後，他意識到左眼已經完全看不見了。

「謝謝」
「那麼，付出了多少代價？」
「左眼看不見。還有，左臂好像沒感覺了」
「讓我看看」

烏爾在瞳孔中展開魔法陣，觀察著薩姆。

「應該是暫時的。只是，我不知道會持續到什麼時候。我想應該會恢復」
「那就好。對付魔王只要付出這種程度的代價，簡直是賺到了」

薩姆釋出的最強斬擊「切開世界者」，是超越了薩姆技能「切開一切者」的奧義。
暫時獲得超越極限的魔力，並將其全部投入在一次攻擊中，對薩姆而言是絕對最強的招式。
然而，過強的力量必須付出代價。
為了使用原本根本無法施展的斬擊，薩姆透過向技能獻上代價，使「切開世界者」得以使用。
但代價會被奪走什麼並不明確，且威力過強導致無法隨意使用，這也是不便之處。
因此，自從過去使用過一次後，這項技能就被烏爾禁止使用，除非面臨生命危險。
雖然薩姆之前一直無法使用這最強斬擊，但多虧烏爾幫他調節了魔力，才使其變得可以使用。
話雖如此，他做夢也沒想到會在可以使用之日就得動用它。

「……薩姆」
「克萊德大人」
「我至今仍不敢相信。沒想到，我們家族封印了數百年的魔王，竟然被你……」
「不，還沒結束。烏爾，把我帶到魔王那裡去」
「好」

克萊德似乎認為與魔王之間長久以來的因緣已經結束，但薩姆還不這麼認為。
在確定對方徹底死亡之前，他無法安心。
薩姆借著烏爾的肩膀，走向倒地的魔王。

「唷，就這樣算我贏了嗎？」

他強撐著想要表現出還很有餘裕的樣子，但感覺沒能笑得很自然。
與之相對，魔王儘管只剩下胸部以上的身體，卻溫柔地微笑著。

「我不奢望能擁有全盛時期的力量。薩繆爾．夏特，你贏了。我也快死了」
「不再生了嗎？」
「你的一擊連我的再生能力都給殺死了。真是恐怖的力量。接下來等待我的，這次將是徹底的消滅」

面對死亡，魔王的表情中沒有任何陰暗。倒不如說，他看起來神清氣爽，這應該不是錯覺。

「這樣啊。實際交談過後，我覺得你意外地可能不是個壞傢伙，但看來我和你之間沒有緣分呢」
「看來是這樣。不過，這樣就好。我已經累了。成為魔王，妻子孩子被奪走，憎恨人類，發動戰爭，即便如此我依然感到乾渴。既然無法找回失去的妻子孩子，我的乾渴就永遠無法消解。既然如此，就死掉，前往妻子孩子身邊吧」

納賈利亞的子民對薩姆而言是毫無疑問的邪惡。
然而，被那樣的種族復活的魔王，且不論過去如何，現在僅僅是一個失去妻兒、孤身一人的可憐存在。

「希望你能見到他們」

面對薩姆的話語，雷普希微笑著點了點頭。

「——薩繆爾」
「叫我薩姆就好」
「……薩姆，你是個溫柔的孩子。最後能與你交手真是太好了。雖然稱不上是謝禮，但我給你一個忠告」
「嗯」
「不要再使用那個力量了。你應該很清楚代價有多大」
「……是啊」
「那個力量足以與魔王，不，甚至是龍或神匹敵。以人類之身，遲早會毀掉你自己」
「因為對手是你才用的。對付人類不需要那種東西」

實際上，如果認真戰鬥，他有可能會輸。
薩姆為了拖延時間而開始的對話，雷普希也配合了他。
他覺得在薩姆釋出「切開世界者」之前，雷普希或許就能殺掉他。
也許，他正是渴望著這個結局。
與其被長期封印，他可能更希望能死去，與家人重逢。

「薩姆，你知道自己的出身嗎？」
「呃，聽說父親那一端是斯凱王家的人」
「我不是指那個意思。你恐怕是個『被詛咒之子』」
「被詛咒之子？」

這是他第一次聽到的詞，他看向烏爾，但她搖了搖頭表示不知道。

「在我還處於全盛時期的時代，人類之中有極少數擁有超越人類力量的人。他們將各種事物作為代價奉獻，以此獲得強大的力量。恐怕你的體內也流著那樣的血液」
「就算你這麼說，我也沒什麼頭緒」
「考慮到你的技能、魔力量、魔法天賦……以及斬裂我的那一擊，我只能這麼認為。你應該已經支付過代價了」
「……代價？雖然現在眼睛看不見，手臂也沒感覺……」
「不是指這個。應該是在出生時就帶有某種缺陷之類的東西吧？」

被魔王這麼一說，薩姆腦中浮現了一件事。
雖然覺得不太可能，但他還是說出口了。

「我沒有劍術天賦。該怎麼說呢，我甚至沒辦法好好地握劍」
「啊，原來如此。恐怕你原本具備比魔法師更強的劍士天賦。然而，作為奉獻該天賦的代價，你獲得了魔法師的天賦、魔力，以及強大的技能」
「但我沒有做過這種事的記憶」
「那我也不知道。是繼承了祖先的契約，還是你以某種形式單純不記得而已」

對話途中，魔王的身體開始化作粒子崩潰。

「——差不多時間到了。雖然跟薩姆聊天很愉快，但終於能去妻子和孩子身邊了。漫長得令人疲憊。克萊德．艾爾．斯凱」

此時，魔王向一直關注著事態進展的克萊德搭話。

「什麼事？」
「雖然我不該這麼說，但我與你的家族交集已久。像這樣分別，竟然感到不可思議的寂寞」
「我很高興先祖的夙願能就此實現。——然而，我不禁在想，如果你過去能像現在這樣理智，現在或許會是完全不同的局面。真是遺憾」
「或許吧，但我無法原諒奪走我妻兒的人類。即便被封印數百年，即便恢復了冷靜，唯有這份情感不會消失」
「我也有重要的孩子和妻子。我能理解這種心情」
「這樣啊」
「永別了，我們家族的宿敵。至少在死後能獲得安寧」
「……感激不盡。薩姆，最後」

與克萊德交談完後，雷普希再次對薩姆說話。

「既然你打倒了身為魔王的我，你就擁有稱號魔王的資格與權利」
「不，那個我就遠慮了」
「隨你喜歡。但其他魔王未必會放過你。魔王之中，有對人類友好的，也有不友好的。有認為力量就是一切的魔王，也有發瘋的魔王。遲早會有人盯上你」
「……喂喂，別說這麼危險的話啊」
「變得更強吧，獲得超越人類的力量」

雷普希在淡光包圍下，伸出那隻逐漸化為粒子的手。

「握手？啊，好」

薩姆伸出手後，被輕輕地握住了。

「不是。我要將我的一部分力量給你。幸好你是個『被詛咒之子』，擁有超越人類的器量。只要是一部分，你應該能承受我的力量吧」
「喂、喂！別擅自……」

薩姆慌忙想要甩開手，但在那之前，他感覺到力量從雷普希身上湧入了進來。

「……敗者成為勝者的養分。這就是自然之理」

他本想抱怨幾句，但魔王消失的速度更快。

「……啊，好睏」
「晚安，魔王雷普希。祝好夢」
「啊，晚安」

閉上眼睛、面容祥和的魔王，就這樣消失得無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