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1314hd/38/ 37.試著商量看看 「――啊? 刺眼? 那是當然的吧,因為我隨時都在發光。這種事我跟周圍的人全部都知道,不需要特地說一遍」 「――不,不是那樣的」 庫農心想,這有點難以解釋。 傑昂利所說的,應該是指那種會被觀看者的感情與精神所影響的輝煌感。 而庫農想說的,則是被觀看者本身的問題。……不,就這件事而言,或許純粹是觀看者的問題。 雖然有些依依不捨,但庫農簡單地與頭上插著羽毛筆的米莉卡打完招呼後便結束了對話。 好不容易才見面,雖然想好好聊聊,但那得往後排。 他請她稍等片刻,隨後與人型之光傑昂利一同來到離宮中的庫農房間內。 「其實——」他沒有前言就直接開口。 在共同生活的兩年間,他們是反覆經歷衝突與和解的師徒。現在早已不是需要隱瞞秘密的關係。 傑昂利會接納庫農,反之亦然。 雖然師父很少展現弱點,但庫農打算在關鍵時刻挺身而出。 庫農解釋道。 他成功地透過「鏡眼」獲得了視界。 雖然無法長時間使用,但正在一點一點地習慣。 多虧於此,他得以看見自己的臉、家人的臉,以及周圍的景色。 然後——他也看見了不該看見的東西。 「不該看見的東西是指什麼?」 面對傑昂利理所當然的疑問,庫農說道: 「在我眼裡,師父閃耀到讓我無法直視」 「那是當然的吧。因為我是個美貌妖豔、自信堅定且擁有無比才能而閃耀的男人」 「不是那種意思。該怎麼說呢,是真的非常刺眼」 「啊? 刺眼? 那是當然的吧,因為我隨時都在發光。這種事我跟周圍的人全部都知道,不需要特地說一遍」 「不,不是那樣的」 平時令人可靠的傑昂利那所謂的堅定自信,現在變成了極大的阻礙。 庫農決定改變解釋的方向。 「我能看見看不見的東西。在我看來,師父就像是在散發光芒一樣」 「不用一直重複,也不要讓我一直重複。那是理所當然的」 「我的背後有一隻螃蟹。一隻巨大的螃蟹」 「……哈? 螃蟹?」 「達裡歐大人並沒有拿著大劍對吧? 但在那位先生的背後有一把白色且漂亮的大劍。而侍女看起來像是長了壯觀的角」 「……這是認真的嗎?」 「我雖然會開玩笑也會說謊,但我不會開會被師父認真生氣的玩笑,也不會說那樣的謊」 「你開得相當多喔。……算了,好吧」 傑昂利交叉雙臂。 「那個,能看見某些東西這件事……是什麼情況?」 「我想商量這件事才請您過來的」 「……這樣啊。原來如此。順便問一下,米莉卡殿下在那邊有看到什麼嗎?」 「……雖然不太想說,但您想聽嗎?聽了之後可能會後悔喔」 「說吧。現在還有一堆搞不清楚的事,樣本越多越好」 被這麼一說,就不能不回答。 畢竟是庫農在請求商量。 ――看起來頭上插著一支巨大的羽毛筆。 當他這麼回答後,傑昂利爆笑出聲。 「完全搞不懂是什麼意思!但很有趣!頭上插著羽毛筆真是傑作啊!」 大笑了一陣子後,傑昂利才終於冷靜下來。 「這可不是開玩笑的事情」 明明好不容易才看見約定了七年的未婚妻的長相。 但比起那段記憶,頭上的羽毛筆印象反而更強。太強了。 強到明明想不起長相,卻能記住頭上的羽毛筆。 就像背後的螃蟹一樣,我想過一段時間就會習慣。 但一旦習慣了,就會產生下一個問題。 下次,我可能會在不經意間,冷靜地觀察或思考。 米莉卡的頭上插著羽毛筆啊。 即便是在現在,米莉卡的頭上也是插著羽毛筆的吧。 在結婚典禮上,羽毛應該也還在吧。 冷靜地觀察並思考後,總有一天自己也會笑出來吧——唯一擔心的就是到時會不會傷害到米莉卡。 因為越是在認真的時候,一定就越有趣。 「那麼?關於這件事,我看起來很閃耀嗎?」 「是的。感覺就像是光之人類本身一樣。刺眼到無法直視。是指真正的意義上」 「這樣啊。雖然我確實隨時都在閃耀,但就算是我也不能說自己閃耀到讓太陽嫉妒。退一百步說」 倒不如說太陽在庫農眼中看起來像個黑點,所以並不是閃耀的存在。 「因為我很謙虛,所以我承認比太陽稍遜色。不過在人類之中,我絕對是世界第一」 由於師父開始說胡話,庫農決定推進話題。 「您覺得呢?有什麼頭緒嗎?」 「――有兩個。大致上分為兩類」 兩個。 竟然有兩個。 不愧是王宮魔術師,雖然謙虛的碎片都沒有,只有謙虛的對立面,但知識量確實非同小可。 「首先第一個,是能看見靈魂形狀的模式。 關於這個,就像是能看見幽靈之類的那種。連對那方面不太瞭解的我都知道,我想只要稍微查一下,應該會有非常多相關的軼事」 靈魂的形狀。 靈性的東西。 「照那個邏輯,我的靈魂就是螃蟹嗎?而且還稍微離開了身體。意思是我的靈魂是螃蟹型且裸露在外嗎?」 「但我很閃耀吧?到了我的境界,外在、內在甚至是靈魂都在閃耀,這種可能性是誰都無法否認的」 「嘛,確實如此」 實際上傑昂利看起來是真的在發光,因此沒有理由否認。 而且對庫農來說,師父閃耀也沒什麼壞處或不便之處,所以這樣也行。 「另一個呢?」 「你應該也知道。啊,不過,你沒有經驗吧。 ――是魔力醉導致的幻視」 被這麼一說,他才意識到。 對,關於這件事,庫農的知識庫中也有紀錄。 「自然界中有些地方會聚集魔力,去到那裡會對魔力產生醉意……是這麼說的對吧?」 「沒錯。我也經歷過,那種狀態就像是喝了很多酒而醉掉一樣,最後會昏過去。 然後,在醉到昏迷的過程中,會看見實際並不存在的東西。 這就是魔力醉導致的幻視。 嘛,大部分人在昏迷後醒來就不記得了吧」 庫農從未大量飲酒,所以不太能想像。 但既然傑昂利這麼說,應該是有這種事情吧。 「不過還真是耐人尋味。真希望你能把所有王宮魔術師都看一遍」 「大概不可能吧」 「也是。你馬上就要啟程了吧?得等到你回來才能繼續了。嘛,有等待的樂趣也不壞」 庫農雖然不敢說完全沒興趣……不,身為被看見的當事人,說實話他感到有些困惑。被當成樂趣看待會讓他很困擾。 「庫農。這是認真的話」 「是的?」 「你那個能看見莫名其妙有趣東西的能力,我相當在意。當然是以魔術師的興趣」 「……是的」 「不是很好嗎。以前看不見的東西現在能看見了。雖然看起來有點奇怪。 說到底,能看見就已經賺到了。就算看起來稍微不同也沒關係吧?」 「是這樣嗎」 「不要想得太複雜。有無法辨識顏色的生物,也有相反地擁有許多眼睛的生物。也有像你以前那樣看不見的生物。 我或許也並非與他人看到同樣的景色吧?人類這種東西,會根據感情來區分想看的事物和不想看的事物。 只是看的方式跟別人不同而已。但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你有你自己的視界就好。大家都是如此,所以不用在意」 雖然被告知不用在意,但還是會在意。 而且目前被說話的人是看起來最奇怪的「光之人類」,說服力相當可疑。 但確實地,透過告訴某人,心情變得輕鬆了一些。 雖然不知道有多少可信度,但至少得到了兩個線索。 關於用「鏡眼」能看見的東西,之後好好調檢視看或許也不錯。 「謝謝您,師父。我變得積極一點了」 「那就好。 雖然只是我的直覺,但或許那雙眼睛具有重大的意義。嘛,因為是直覺,所以也可能沒有。 如果可以的話請不要捨棄它。如果你真的覺得痛苦,封印掉也行,但如果不是那樣,就請繼續看下去」 庫農的真心話是,他還沒習慣視界,也還沒習慣看見太多東西。 現在他思考得有些沉重。 但這或許隨著時間,會在各種意義上變得習慣。 ……總之先觀察看看吧。他在心中得出了結論。 大部分的話題結束後,庫農與傑昂利決定離開房間。 米莉卡現在應該在外面準備好的桌子旁等待。 達裡歐肯定依然保持著距離。這兩年間,他一次都沒有坐在同一張桌子上。真是個認真的人。 「不過話說回來」 「是的?」 「――我大概看到米莉卡殿下會笑出來吧?絕對會想著,啊,這傢伙頭上插著羽毛筆啊」 要說這個,實際上看到那個景象的庫農才比較辛苦。 他還沒告訴米莉卡與達裡歐他獲得了視界。 雖然用信件通知了傑昂利,但那兩個人……正確來說,他接下來要告訴米莉卡。 一定會被問到: 「我看起來是什麼樣子?」之類的。 「看到我之後覺得如何?」之類的。 「實際看到我後,跟我存在於庫農君心中的形象一致嗎?」之類的。 ――頭上插著羽毛筆,真是斬新的時尚呢,太棒了,簡直是休格利亞王國的時尚領袖!能像想像中的樣子真是太好了! ……這種話,絕對不可能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