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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５５．水魚

「——所以，我想稍微去趟遠方」


　晚餐時間。
　回到家的庫農，正在向女僕林可說明之後的行程。


「可以當天往返嗎？」


「嗯。就距離而言似乎沒問題」


　這是被悟邀請的實驗。
　詢問詳細內容後，得知只要能飛(・・・・)，當地與迪拉希克之間就可以當天往返。


　移動時間需一整天。
　據說是要去有毒沼澤的地方。


　不過，那是針對步行、馬車或騎馬的情況。
　因為庫農會飛，所以據說可以當天往返。


　而悟他們則會在當地住宿。


「如果突然被要求要去某處住宿，妳會很困擾吧？」


「不會困擾喔。我當然會將庫農大人放在最優先位置」


「真的嗎？」


「如果被要求在錢和庫農大人之間選一個，我可能會猶豫，但除此之外的話我會選擇庫農大人。這就是我的愛」


　庫農覺得自己被相當深地愛著。
　他實感地認為，大概是被愛到了相當於一萬內卡的程度。


「但真心話呢？」


「嘛……雖然庫農大人是最優先的，但畢竟也有與鄰居的往來，太突然的話還是會有點困擾呢」


　——女僕的社交，是為了維持在此生活之基盤而存在的。


　為了獲取周邊情報。
　為了獲取情勢情報。
　為了以圍觀者的心情獲取主婦的實用資訊，或是夫婦與家族的糾紛情報。


　以及，在突然有急事時。
　為了建立足夠的信任，好將後續之事或家務託付給他人。


　將這些視為瑣事還是重要之事，因人而異吧。


　庫農認為女僕很重要。
　所以他覺得自己一直以來與周圍的人相處得還算融洽。


　託此之福，幾乎沒有發生過鄰裡糾紛。


「就是這樣吧？所以這次只有我一個人去，然後當天就回來」


「我知道了」


　出發日期是兩天後。
　據說實驗期間是一週到兩週。
　雖然庫農是當天往返，但這期間會變成長距離通勤。


　此外，還商定了這期間不去學校，以及將門禁時間稍微延後。


　他們就這些細節進行了討論。








　這次的「水舞蟲實驗」將在有毒沼澤的地方實地進行。
　也就是所謂的田野調查。


　為了準備而設的兩天很快就過去了。


　在天空還很暗的清晨，悟等人已經出現在校門前。


　這次的團隊加上庫農共四人體制。
　悟和庫農，以及特級班的一男一女兩名學生。


　他們也是將悟視為導師的人。
　雖然沒交談過，但是知道面孔的前輩們。


　他們重新互相自我介紹。
　男性是扎利克斯，女性是賽哈。


　據說兩人都屬於「實力派」的學生。


「那麼，出發吧」


　最後到達的庫農與大家匯合後，便啟程了。


「行李就交給你們了，助手們」


　話才剛說完，悟就被魚吞掉了。


　突然現身的是一條由水構成的魚。
　悟保持站姿，從頭到腳全身被吞噬，就這樣浮了起來。


「喔」


　在庫農興致勃勃地觀看之際，那條魚輕盈地升空。
　擺動尾鰭開始前進。


　水魚向天空飛去，在廣闊的天空中蜿蜒泳(・・)行，轉眼間就變得渺小。


　——雖然使用的魔術不同，但原理與庫農的飛行相同。


　原理很簡單。
　使用具有飛行、漂浮特性的水魔術，將自己一起發射出去。


　不過，速度截然不同。
　那條水魚，恐怕即使是庫農能發出的最高速度也追不上。


　這正是使用魔術的不同之處。


　悟使用的恐怕是中級魔術。
　是庫農尚未習得的那類魔術。


「好快啊」


「好快呢」


「很快呢」


　被留下與行李在一起的扎利克斯、賽哈以及庫農這麼說。


「妳學會了嗎？」


　扎利克斯把話題轉向賽哈，她回答：「還不穩定。有點沒自信」


「不愧是悟老師啊。果然早就習得了」


「是啊」


「……？」


　庫農對對話內容感到有些違和感。


「『早就習得』是什麼意思？」


　思考了一下還是沒明白，於是就坦率地問了。


「嗯？啊……這件事要對悟老師保密喔？畢竟要顧及那個人的面子」


　男人先這麼叮囑，才告訴他。


「你公開了用水魔術在空中飛行的方法吧？」


　與其說公開，不如說。
　只是在很多地方展示過而已。


「在那之前，根本沒有『用水在空中飛』這種發想。長距離移動時，僱傭風魔術師才是常理。
　所以悟老師和我們，直到最近都不知道能在空中飛行的方法」


　原來如此，庫農這麼想。
　終於明白對話的脈絡了。


「剛才說的『快』，指的不是速度的事情呢」


　庫農說的「快」是指飛行的速度。
　但前輩們的話，是指習得水魔術飛行的速度。


　如果是這樣，就沒有違和感了。


　用水在空中飛行。
　的確，這可能是個不太會被想到之發想。


　正因為庫農的下盤較弱，才會思考讓腳離開地面之方法。
　在將其發展之後，便有了飛行。


　下盤不弱的人，可能不太會這麼思考。


「悟老師之前的長距離移動，感覺像是召喚出大海然後乘船前行那樣」


「那樣反而更厲害吧！」


　召喚大海之類的。
　如此大膽且豪邁的飛行方式，庫農從未考慮過。


　或者說，那確實不能稱之為飛行。
　應該像是利用水的浮力來運送船隻的感覺吧。


　無論如何都非常厲害。


　得益於珍妮的授業，庫農變得擅長精巧的小技巧。
　隨之而來，思考方式與發想或許也變得比較拘於小節。


　這並不是說哪種比較好。
　因為性格或適應程度不同，並不適合比較。


　但無論擅長哪一邊。
　如果兩者都能做到，能做到的幅度似乎會變得更廣。


「我們也走吧」


「行李可以交給那兩個人嗎？我現在光是維持自己的移動就竭盡全力了……」


「啊，那麼由我來運送吧」


　庫農將幾個麻袋和貨車一起，放入自己創造的水魚之中。


　這是模仿悟的行為。
　這次他沒有乘坐「水球（A-ori）」，而是嘗試進入其中。


　他也想嘗試以同樣的方式飛行。
　因為使用的魔術不同，速度果然還是有差距。


　就這樣，水舞蟲的實驗開始了。














「啊！！」


　那聲呼喊沒有傳達到。


　儘管他以與外表不符的迅捷速度跑上前——但已太遲。


「……失策」


　目標已遠去至天空彼方。


　不僅有速度，最重要的是對手無視地形。
　如今就算跑也追不上了。


「……唉……」


　嘆息聲漏了出來。


　——魯金·加萬託。六十歲。


　一名身材纖瘦高挑，身著一件毫無皺褶的僕人服的老人。
　然而其佇態、眼光以及挺拔的姿勢，都給人一種如刀刃般銳利的印象。


「……」


　他呆立了片刻。


　糟糕。
　失策。
　如此巨大的失誤已經很久沒遇到了。


　雖然有很多想法，但首先考慮到的依然是——


「塞拉拉大人，現在在何處……」


　他如此低喃，轉過身去。
　快步離去的背影，不知為何顯得有些落寞。


　——他是誇茲家的執事。


　塞拉菲拉沒有回來。
　自從她早晨登校後說「被前輩邀請說要搭乘飛空船，想去參觀一下」之後，已經過了好幾天。


　魯金並沒有聽說要住宿。
　不，他是事後報告才知道的。


　因為在載著塞拉菲拉的船飛向天空後，收到了一封告知詳細情況的信件。


　內容是：「將出發進行一段時間的素材收集之旅。大約兩週後返回。期間會借用塞拉菲拉，請不必擔心。」
　竟是如此胡鬧的內容。


　之後魯金竭盡全力追查塞拉菲拉的行蹤。


　但無法確定明確的位置。
　或者說，沒有知道的人。


　向學校詢問，卻被告知「學校並不掌握特級班的行動」。
　甚至被反問「但本人應該同意了吧？那不能稱之為綁架吧？」


　即使訴說沒有聽說要住宿，對方也堅持「但本人既然給出了同意吧？」，完全無法溝通。


　為了收集更多情報，魯金向魔術學校的學生們進行了打聽。


　結果得知，在搭乘飛空船的前一天，塞拉菲拉與一名叫庫農的少年接觸過。


　而這就導致了現在的情況。


　他從大清早就在校門前埋伏，打算抓住名為庫農的少年談談。
　因為聽說是一個戴著眼罩的少年，即便從遠處看也能一眼認出。


　但沒趕上。
　他以一種像是被水魚吞噬的形式，飛往了某處。


「……唉。剛入學大小姐就失蹤了……沒臉面對主人……」


　老人的嘆息止不住地迴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