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1314hd/231/ ２３０．幕間 一半如預料，一半出乎意料 正如預料。 那一天。 聖教國賽恩託蘭斯的教皇亞奇魯德，在執務室中拆開了那封信。 看到內容後，他心想終於來了。 ――正如預料。 這是他一直心心念念等待的報告。 這樣終於，能行動了。 「――教皇大人！出大事了！」 正當他反芻信件內容，陷入片刻沉思時。 大司教塔林趕來了。 作為一名同齡的初老男性，他的動作相當活潑，甚至沒敲門就直接衝進了房間。 「塔林大人！請冷靜一點！」 未能攔住他的亞奇魯德隨從神官馮，也慢了一拍跟在後面進來。 兩個人都很有精神啊。 明明已經是深夜了。 「馮，把門關上――大司教，你是為了輝魂樹（Kira-vira）的事而來吧？」 由於亞奇魯德先開口問了，塔林用力地點了點頭，大聲回答：「沒錯！」 「既然您早就知道，為什麼不告訴我！」 靈樹輝魂樹。 那是被稱為聖教國崇拜的女神基拉蕾拉本體的存在。 許多人認為那只是神話或教義中出現的童話故事。 甚至在信徒之中，應該也有不相信的人。 但是。 「我也是剛收到報告才知道的。本來打算明天把大家召集起來談的」 塔林趕來的理由，是因為他得知了在魔術都市迪拉希克，輝魂樹發芽了。 沒錯，輝魂樹確實存在。 並非僅僅是童話故事中的存在。 聖教國的高層部分人士知情，而存在已久的其它國家之中應該也留有資料。 亞奇魯德也是剛才透過信件得知，輝魂樹在數日前於魔術都市迪拉希克發芽了。 「這是怎麼回事！？是誰讓它發芽的！？種子是從哪來的！？」 塔林是大司教。 他被告知過這個國家持有輝魂樹的種子。 只是。 他也知道，若條件不齊備就無法將其培育出來。 當然種子也是貴重之物。 除了這個國家，其餘的應該不是在各國的寶物庫中沉睡，就是被當作正體不明的種子被隨處丟棄。 那並非普通的植物種子。 而是必須使用特殊方法才能生長的特別之物。 既然它生長了，也就是說―― 「啊，是我讓蕾耶絲帶過去的」 塔林感到一陣暈眩。 元兇就在眼前。 「這是什麼意思！！」 「好了，冷靜一點，大司教。馮，把酒拿來。這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我們邊喝邊談吧」 「現在是能說這種悠閒話的時候嗎！？」 「但你還是會喝吧？」 「我會喝！不喝的話根本沒辦法面對這件事吧！」 愛酒的大司教只要有機會就會喝酒。沒有不喝的理由。 兩人在接待用的桌子旁坐下。 始終保持溫和的教皇。 顯然心情極差的大司教。 在兩人之間，倒入玻璃杯中的琥珀色廉價酒在輕輕搖晃。 而在那身旁，教皇的隨從神官正站著。 「教皇大人，請讓我們聽聽。您究竟是基於什麼理由，讓聖女蕾耶絲帶走輝魂樹的種子的？」 在一口氣連喝兩杯後。 塔林終於開口說話了。 「我想試試看它是否能生長。也就是試試蕾耶絲是否真的擁有豐饒之力。 這樣我就能確信了」 對亞奇魯德而言，並不是不相信。 蕾耶絲不會撒謊。 她是那樣的孩子。 如果說有謊言，也只有在本人產生誤會的情況下才會發生。 首先，對亞奇魯德來說，蕾耶絲就像親生女兒一樣。 他不可能不相信。 即便她不是聖女也一樣。 「為什麼不在這個國家嘗試？」 「因為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關於輝魂樹的資料雖然留有，但實際上沒人見過。 最後的記錄大約是在兩百年前。 如果按照資料走就沒問題。 但，如果與資料不符怎麼辦？ 如果靈樹輝魂樹是個足以撼動國家的驚人怪物怎麼辦？ 「你應該知道輝魂樹的特徵吧？它會以靈樹為中心進行綠化。 那麼，綠化的規模是多少？ 會覆蓋多少範圍？ 生長的速度與密度又是多少？ 在不清楚這些的情況下，不應該輕易種植。 簡單來說，就是這個國家沒有必要冒這個險」 一直以來，沒有輝魂樹也能運作至今。 若硬要問是否必要。 亞奇魯德會回答不需要。 如果是信仰的物件，還有很多其他的選擇。 沒有必要刻意選擇輝魂樹。 「種子還有的。如果這個國家想要，之後再種就行了。 而且，那是等到輝魂樹的詳細資訊明確之後再決定也不遲」 ――不愧是他，站在一旁傾聽的神官馮心想。 外表平庸、溫柔的大叔。 那就是乍看之下的現任教皇亞奇魯德。 虔誠、認真且勤勉。 厭惡奢侈，生活清貧。 對他人溫柔，對自己嚴格，簡直就是品行端正的模範人物。 然而，他是能爬到教皇之位的男人。 不可能僅僅如此。 偶爾展露出的為政者之面貌，相當冷徹且高效。 「大司教，如果輝魂樹是人力無法伐採的樹，該怎麼辦？」 「伐採的理由之類的……」 「為什麼不思考這一點？ 如果綠化現象停不下來，吞噬了整個賽恩託蘭斯怎麼辦？那種情況下，我們還能生存下去嗎？ 神之力是偉大的。 我認為那並非單靠人力就能對抗的東西。 正因如此，我才讓她在那個魔術學校嘗試。 準確來說，是在格蕾．魯瓦的附近。 如果是她的話，一旦覺得輝魂樹有害，隨時都能將其排除。她擁有那樣的力量」 ――塔林的頭腦冷靜下來了。 原來如此，越是解釋，亞奇魯德所做的事情就越顯得合理。 如果在聖教國中輝魂樹肆虐。 格蕾．魯瓦會來幫忙嗎？ 不，她應該不會幫忙。 無論在其他國家發生什麼事，她都不在乎。 但是，如果輝魂樹所在之處是她的領地呢？ 如果是那樣，為了守護自己的領地，她一定會採取行動。 沒錯。 確實，聖教國沒有必要承擔風險。 只是―― 「但是格蕾．魯瓦不會生氣嗎？那個，利用她的居住地做這種事……」 「我想她不會為了這種小事生氣的。相反地，她應該會因為研究材料增加了而感到高興。 相對的，她大概不會把它讓給聖教國吧。 我想她一定會說，既然是在自己的地盤發芽的，就是自己的東西，誰也不給」 「……這樣沒關係嗎？」 「沒關係的。就像我剛才說的。 種子還有的。等收集到輝魂樹的正確情報後，如果想要，在聖教國培育也可以。 只要有聖女蕾耶絲在，隨時都能培育。不需要焦急」 之後，兩人又喝了五杯左右並商量了後續事宜。 大司教塔林離開了房間。 「呼」 亞奇魯德鬆了一口氣。 在處理完一整天的事務後才進行這次對話。 果然累了。 「馮」 「在」 「近期之內，魔術學校應該會傳來關於輝魂樹的報告。 我們的方針是，對外要求歸還輝魂樹」 對外。 也就是說，真正的意圖不同。 「對內呢？」 「格蕾．魯瓦大概不會同意歸還。但我打算堅持不斷地要求」 「……為了什麼？」 「為了掩蓋在她的領地進行實驗的事實。 雖然我想我做的事肯定早就被她看穿了，而且她應該也不在意。 然後，對方遲早會做出讓步。 她可能會提出某些要求，只要我們回應那些要求，我想她至少會讓我們與輝魂樹面對面。 形式應該會變成交付金錢或物品。算是某種道歉吧」 「道歉，嗎」 「對我來說，沒有道歉反而更可怕。……算了，複雜的話就先不管。 那畢竟也是我們教義的御神體，輕易放棄的話對外名聲會很難看吧？」 「的確如此」 如果輕易放棄，教皇的虔誠可能會被懷疑。 可能會被認為對輝女神教的感情僅止於此。 「――輝魂樹的事情一定很快會傳遍全國。到時候會變得很忙，請做好心理準備」 一切正如亞奇魯德的計算。 交給聖女的輝魂樹種子順利發芽。 這件事迅速傳遍了全國。 外圍的條件正逐步被填滿。 非常順利。 好了，接下來就只是時間問題。 信徒們會推波助瀾，讓教皇亞奇魯德出發。 前往魔術都市迪拉希克。 前往聖女蕾耶絲的身邊。 ――前往女兒的身邊。 迪拉希克不是一個國家。 因此，以教皇的身分絕對無法隨意前往。 除非是以交流或親善的形式，否則教皇不能離開國家。 但是，如果是這種形式，就能去了。 而且還能頻繁地去檢視情況。 名義上是為了向輝魂樹祈禱而前往。 順便就能見到女兒。 ――前陣子回來的蕾耶絲的模樣，讓亞奇魯德感到非常不安。 他覺得並沒有變壞。 但就是忍不住擔心。 擔心那個變得完全不同的女兒。 留學還不到一年，竟然就變得如此之多。 作為父親，面對女兒如此巨大的變化，不可能不擔心。 亞奇魯德對自己的決定沒有後悔。 反而覺得讓她帶著輝魂樹的種子是正確的。 公私混同？ 否！ 擔心被神愛著的聖女有什麼問題！ 反而應該全力以赴，運用地位與權力的一切來守護被神愛著的聖女！這才是教皇應有的姿態！ 而且我很擔心女兒！ 教皇的想法不可動搖。 然而，計算之外的事情從這裡開始了。 「欸？」 ――變得能栽培那種藥草了？ 「欸？」 ――神花也種出來了？ 「欸？」 ――培育出了味道好且易於種植的品種改良蔬菜？ 「欸？」 ――生日禮物是能讓臀部線條看起來很漂亮的內褲？ 蕾耶絲的功績接二連三地傳來。 還有內褲。 與此成正比，亞奇魯德的擔心也隨之增加。 女兒的價值在提升。 變化的幅度也在提升。 也就是說， 「教皇大人。又收到向聖女蕾耶絲大人提出結婚申請的請求了」 意味著婚約的洽談接踵而至。 內褲的事情……就先擱在一邊。 「我先過目一下吧」 雖然基於立場得讀一遍。 但在閱讀之前答案就已經決定了。 ――我絕對不會把心愛的女兒交給那些想與聖女身分的蕾耶絲結婚、企圖獲取權益的愚昧之輩！！ ――給我愛上我女兒本身！除非是個能說出喜歡的是蕾耶絲而非聖女的男人，否則我絕不認可！！ 僅僅是在國內就如此。 那麼，在現地又是什麼情況？ 該不會被男人搭訕了吧？ 該不會被強勢的男人逼迫了吧？ 該不會是庫農？那個傳聞中的小鬼是不是在纏著她？還是雜貨店那個小鬼？那個教她什麼「嗨起來」之類俗氣詞彙的小鬼？ 擔心得不得了。 想盡快去檢視情況。 亞奇魯德的不安日益劇增――經過一段時間後。 「什……！？」 ――收到了發光的種子。 據說開發出了一種將豐饒之力宿於種子之中這種驚人的技術。 使用這項技術，任何人隨處都能種植靈草。 「……快到極限了」 這項功績太大了。 已經到了某些大國會想將其納為王妃的等級。 很擔心蕾耶絲。 擔心得不得了。 他從未覺得教皇的椅子如此令人厭煩。 只要沒有這把椅子。 現在就能立刻飛過去。 ――近期之內，應該得去一趟迪拉希克。 必須為此制定計劃。 「馮，能給我空出一週左右的時間嗎？」 「不可能。行程已經排滿了」 「想想辦法。就算稍微勉強一下也可以」 「不可能。能空出的最多半天」 「……我想辭掉教皇了」 「不可能。我不會放您走的」 唯有思念女兒的心情不斷積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