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1314hd/362/ ３６１．幕間 第七夜 後篇 「——不管看幾次都這麼複雜啊」 昏暗的地下室。 格雷讓數個發光的黑色球體漂浮在空中作為照明，觀察著地面。 地板上繪製著複雜且精細的魔法陣。 八柱圓陣。 十二星天陣。 將這兩者複合而成的，異空性物質交換之法。 ——那是大約一百年前，格雷與弟子們共同構思而成的。 如果是現在，應該能再簡化一些。 省略並擴大魔力傳達器官。 然後使用壓縮……想到這裡，她放棄了。 這類魔法陣，不能只更改一部分。 只要改動一處，其他部分就會產生問題。 從構造上來說，線條與文字與許多地方相互關聯，是在極其纖細的平衡下成立的。 如果要重新檢視，就必須抱著重新製作的決心。 必須以那種覺悟來執行。 那太麻煩了。 恐怕得全心投入地花上一個月以上。 這種麻煩的事，丟給弟子處理是最好的。 「諾亞，你試著把這個重新製作一下。應該能縮小一點吧」 「啊，抱歉格雷。我最近年紀大了，眼睛不太好。沒辦法做精細的工作」 「書還讀得下去？」 「抱歉我撒謊的。因為很麻煩，所以我不想做」 是因為師徒關係嗎。 看來兩人的想法是一樣的。 「竟敢對師父的命令說不想做。你被破門了，破門」 「我倒沒意見。只是格雷幫手少了一個而已喔」 「取消破門。我還要繼續壓榨你」 ——這兩個人關係真好啊，羅基這麼想。 「羅基，你來做吧。……啊，你不是弟子來著」 「雖然我接受了很長時間的教導」 看來附近沒有可以交託的弟子。 ——嘛，魔法陣的事就先放一邊吧。 隨便丟給哪個看起來很閒的弟子，總會有辦法解決的。 大概在十年後吧。 「潦草的報告我讀過了。正式的之後我會再讀」 格雷·魯瓦走向魔法陣中央。 已經失去效力的魔法陣。 其正中央，是一個裝著魔人之臂的水槽。 而在水槽之上，一片發光的花瓣——神花，被輕輕地放置在上面。 「來看看——」 神花浮起，在人影面前漂浮。 「哼嗯……魔、風、水嗎。啊，也含有闇屬性呢」 異界的實驗有時會產生副產物。 如果是長時間的實驗，這點會尤其顯著。 這次的「魔人之四肢培養實驗」也不例外。 果然，產生了。 「擁有四屬性的神花嗎。不錯」 神花接觸到異界的魔力。 接觸到魔術師們的屬性魔術。 有時會帶上那些特徵。 也就是說，它學習了魔術。 雖然就算學習了也無法實際使用。 即便如此，這依然是珍貴的素材。 「狀況挺好的嘛」 總之，先回收神花。 既然原本是以「借」的名義交出的，應該不會有人抱怨。 就算留在這裡，對方處理起來也會很困擾。 因此，這個就由格雷來有效利用。 那麼，接下來。 「——唔」 這次水槽浮了起來。 仔細觀察的格雷點了點頭。 「完成得很好。 生長方式非常純粹。 這樣的話，應該比原本的手臂更容易使用吧」 ——格雷·魯瓦這番話的意思，羅基和諾亞都無法理解。 但肯定地。 在她的眼中，有著必須觀察之處。 她注視了水槽一會兒。 或許是滿足了，她放下水槽，人影轉過身來。 「把年輕人加入團隊果然不一樣啊。記得有兩名特級生在吧？」 「是……那個，請問有什麼不一樣的嗎？」 羅基無法抓準話中的含義，於是詢問。 「你還不懂嗎。 在造魔之術中，會寄宿著製作者的意志、習慣以及思考等東西。 如果是手臂或腿倒還好，但在臟器、大腦或臉部零件上會表現得很明顯」 被這麼一說，羅基隱約明白了。 「是指雖然是用患者的細胞製造的眼球，卻變成了不同的眼睛顏色之類的？」 「喔，也是如此。 如果是眼睛，透明的部分會受到製作者魔力的影響。可以認為這會導致染色」 這樣的話羅基也能理解。 造魔學會使用魔力。 而那股魔力會影響生物零件。 根本上就是透過給予影響來使其成長。 那麼，不受到影響反而可能更不自然。 「而且，這次實驗一直處於高濃度的魔力之中。 魔人之臂是在這種環境下成長的。 ——魔力是未知的力量。 你看過異界的生物了吧？ 那些東西與這個世界的生物從根本上就不同」 確實不同。 甚至會出現完全不像生物的東西。 「順便問下，你有注意到嗎？ 從異界而來者，大致可分為兩種。 一種是「增加」的東西。 也可以說是增殖、增量或繁殖。 這些東西並不強大。 正因為不強大，所以被認為具有很高的繁殖力。就像小動物一次生很多孩子一樣。 而另一種是「侵略」的東西。 這單純是指會發起攻擊的東西。危險的大傢伙都屬於這一類。 可以說是肉食獸吧」 這次實驗以前也做過。 而且讀過過去報告的羅基，隱約察覺到了。 「『吸入』這種行為，也算是一種侵略嗎？」 他想起的是最後遇到的那個傢伙。 那個，像空間的一部分被撕裂了一樣的，某種東西。 因為庫農稱之為「夜空」，所以在同伴之間暫且這麼稱呼。 夜空吸入了。 魔術、魔力，以及生物。 那算是一種侵略嗎。 而讓羅基受傷的「火法圓環(Red Ring)」。 他認為絕對是侵略者。 「我是這麼認為的，但或許可以判定為增加了一個類別。 我很期待你的報告喔」 看來格雷·魯瓦也不認識那種生物。 「好，事情辦完了，回去吧——嗯？」 目的達成了。 回收神花，以及觀察完成的魔人之臂。 兩者都順利完成，正當她打算回去時。 「……你，看(・・)到了嗎？」 正要離去的格雷轉過身，凝視著魔人之臂。 「怎麼了，格雷？」 「被看(・・・・)到了」 「啊？」 諾亞完全沒聽懂。 格雷不理會，再次讓水槽浮起進行觀察。 「ふはは。這傢伙，記住了我不認識的魔術。 喂，是神花的影響嗎？ 還是你也被什麼東西看(・・・・)到了？ 事到如今別隱瞞了。 就算對手很小，魔力的波動被察覺了也是你的疏忽吧？」 ——一名邊笑邊對著手臂說話的老人。 諾亞與羅基交換了視線。 那副樣子在各種意義上都顯得危險。 他們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終於來了嗎。 雖說是長生不老，但畢竟活了幾百年。 腦袋果然還是……。 恐懼、不安、不詳，以及不願承認的意志。 這群成年男子心中混雜著的負面情感。 似乎僅憑眼神交流就傳達開來了。 「——喂羅基，實驗成員是誰？應該有兩名學生吧？」 完全無視當事人。 「啊，是的。……是我、艾翁、我的女兒希洛託，還有庫農」 「原來如此，是庫農啊」 那是記憶中的名字。 看不見的特級生。 因為眼罩很顯眼，加上有些交集，所以經常聽到這個名字。 如果是那傢伙參與其中，大致就能猜到原因了。 是那傢伙「看」了魔人之臂。 使用了某種魔術。 而魔人之臂則「記住」了它。 一定是近距離地盯著看了很久。 因為像是在周圍掠過的魔術，通常是不會被記住的。 不，根本上。 用「記住」這個表達方式正確嗎。 難道魔人之臂擁有自我或是意識之類的東西？ ——這是未知的現象。 ——這是未知的可能性。 「羅基，明天起我要麻煩你照顧了」 「哈，是的？」 突然被叫名字，羅基驚訝地回道。 因為剛才他們還在交換著無法用言語表達的不安視線。 「我想觀察這隻手臂一陣子。 這隻手臂是要移植到你女兒身上吧？移植很快就能完成，但要完全定著應該需要幾個月時間。 這期間我想仔細觀察。 我不會妨礙移植，我會偽裝身分。 沒關係吧？」 格雷·魯瓦是這片土地的支配者。 無論過去或現在都對魔術界貢獻極大，至今仍是領跑者。 世界第一的魔女。 這個名號並非虛名。 面對這樣的她，羅基沒有任何反對的理由。 而且，她的腦袋似乎還沒出問題。 在這一點上，他鬆了一口氣。 「格雷都這麼說了，乾脆把她僱來當僕人怎麼樣？」 「怎麼可能壓榨這位大人。你以為她是像你一樣的人嗎」 「我倒是沒關係。不過我討厭打掃，而且做飯很難吃喔」 「你除了魔術以外真的什麼都不會啊」 「哈哈哈哈。別這麼誇獎我」 「……」 根本沒人在誇獎。 嘛，既然格雷·魯瓦心情不錯，那就這樣吧。 「……呼」 對羅基來說，心情有些沉重。 看來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將會過著極其需要小心翼翼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