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輯 0185-閒話31：泰斯塔 - 不遇皇子是天才鍊金術師～皇帝這種位子不適合我，所以想寵愛弟妹～

檔名（不含 .txt）

內容

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1454hs/186/

閒話31：泰斯塔

毫無人煙氣息的建築物、僅僅拂去表面積塵的簡陋裝潢、縫隙卡死彷彿已有長久歲月未曾開啟的窗戶。
　這副景象實在遠超想像。

「你真的來了呢，泰斯塔。能進到這裡來，到底是動用了什麼樣的門路啊。」
「哎呀哎呀，能在此與您相會，老朽深感榮幸。第一皇子殿下，老朽也是費了好一番工夫呢。」
「算了吧，繁文縟節的問候就免了。在這裡又不需要在意旁人的眼光。諾伊安也進來吧。」
「是，能得蒙殿下賜予寶貴時間，在下深感榮幸。失禮了。」

來到宮殿左翼棟拜訪帝國第一皇子時，殿下親自出來迎接了我們。

願意毫無顧忌地直呼老朽為「泰斯塔」的人本就日益減少，而最近這把老骨頭竟然認了一位年少英才為師，人生這條路還真是難以預料啊。

「照慣例，對大老遠走來的人通常會端上飲品招待，你想喝嗎？還是想先看東西？」
「哦哦，真不愧是殿下，明察秋毫。」

面對殿下毫不避諱地點破老朽心中所想，老朽心中並無半點不悅。
　那些為了試探老朽內心而阿諛諂媚、巧言令色之輩，老朽早已看膩了。
　昔日同門求學的同窗皆已長眠於黃土之下，在這越發讓人強烈感受到餘生無多的暮年歲月裡，那些繁瑣應酬只會令人感到厭煩。
　在這樣的心境下，第一皇子殿下這般近乎冷淡乾脆的應對，反倒正中老朽下懷。

只是，這位皇子殿下的處境，似乎比傳聞中還要更加不堪。
　被引領走進的藍色裝飾房間裡，只有在盧基烏薩利亞也見過的近臣與侍女。
　別說前來侍奉的貴族了，甚至連普通僕役的身影都付之闕如。
　這副光景，到底有誰會承認這是一位帝國的皇子？
　就連盧基烏薩利亞的貴族子弟，過的生活都比這更有模有樣。

「啊，這裡是我的圖書室喔。」
「哦！老朽可以參觀一下嗎？」
「可以啊。話雖如此，但這裡全都是鍊金術的專業書籍，我想對現在的泰斯塔來說可能還太難了點。…………啊，這邊是有關藥草的，或許比較好懂？」

這是一間三面牆壁都嵌滿了書架的房間。
　雖然藏書尚未多到能填滿所有書架，但無論隨手抽出一本，全都是小孩子絕不可能讀得懂的專業書籍。
　有些人為了彰顯威嚴會毫無意義地擺滿艱深晦澀的書籍，但這些書毫無疑問是殿下親自閱讀過的。
　其中甚至能看到在盧基烏薩利亞發表的論文，那些大概是公主殿下所贈送的吧。
　關於這點，老朽已經從斯特拉泰格侯爵那裡聽說過了。

老朽希望能一睹身為鍊金術先驅的殿下的鍊金術工房，才特地請託定下了今日的時間。
　動用了斯特拉泰格侯爵以及前些日子在沙龍上請安過的皇帝陛下等所有能動用的門路，這才得以獲准前來宮殿；然而在成行之前，不知受到了多少令人厭煩的阻撓。
　再加上只要一提到第一皇子殿下的話題，原本湊過來的貴族們便會立刻退避三舍；如今親眼目睹，竟是這般淒涼的景象。

「那邊的是？看起來不是書本，而是冊子呢？」
「啊，這個嗎？這是把鍊金術的簡易操作方法整理歸納出來的東西。並不是我自己要用的。」

面對諾伊安的提問，殿下隨口答道，看來殿下似乎有教授鍊金術的對象。
　然而今天卻不見其人影。
　難道說，果然沒有人能夠光明正大地認可這位鬼才嗎？

這實在是既令人惋惜，又令人憤慨。
　但與此同時，一想到如此才華橫溢的皇子出身微賤令人扼腕之餘，老朽心中卻也無比理解為何必須將其深藏不露，心情著實複雜。
　正因為是這般經天緯地之才，若不將其塵封雪藏，帝國的繼承大統之爭必將掀起滔天巨浪。
　即便考量到血統低微，這份絕頂智慧也足以讓心懷叵測之徒產生不該有的野心與期待吧。

「啊啊，那個啊。是斯庫沃斯財務官的啦。」
「咦？雷凡，你認得嗎？」
「是啊，因為在殿下因派兵出征不在的時候，他常常拿在手裡看呢。」

用輕鬆語氣搭話的，怎麼看都是斯特拉泰格侯爵那邊的人。
　只不過從在盧基烏薩利亞的互動看來，殿下即便不要求忠誠，也相當懂得人盡其才地使喚對方。

只不過那位斯特拉泰格侯爵，大概也沒有阻止剛才提及的殿下派兵出征一事吧。
　在為了拜殿下為師而竭盡所能調查其經歷的過程中，老朽早早就查到了殿下與盧基烏薩利亞王國的公主殿下交情匪淺。
　因此能從王室那裡取得相當可靠的情報，實乃萬幸。
　老朽自然也知曉那次派兵平叛的始末。
　雖然帝國的將軍被當作英雄讚頌，但實際上立下首功的必然是這位殿下。

「正如殿下所言，光是書名就有許多是老朽所無法企及的呢。」
「因為我蒐集了許多帝室圖書館裡沒有的書嘛。畢竟在帝室圖書館的藏書中，就算被列為參考文獻，館內也沒有收錄的情況也是常有的。」
「喔喔，這可真是耐人尋味。」
「我想你現在看什麼都會覺得很新奇吧。好啦，光顧著看書時間可不夠用，我們去鍊金術工房吧。」

隨著殿下的吩咐，那位據說是魔法家庭教師的綠尾才人上前推開了房門。
　那副姿態簡直就像個侍從一般。
　而這也正是不存在負責此類職務的僕役的鐵證吧。

這位綠尾才人以及與其並稱的「九尾」眾人，在老朽看來也全都是天資卓越之輩。
　然而儘管如此，他們之中的絕大多數卻彷彿拋棄了大有可為的前程一般，悄然自檯面上銷聲匿跡。
　身為其中一員的綠尾才人，如今看來選擇侍奉這位殿下，可謂是無比正確的抉擇。
　比起在檯面上備受追捧、到頭來卻連自己夢寐以求的封印圖書館都無法憑一己之力抵達的老朽，他或許早在年輕之時便已具備了卓越的先見之明吧。

「那麼，言歸正傳。這裡就是我進行鍊金術研究的翡翠之間喔。」

走進內裝截然不同、有著綠色牆面與紅色窗簾的房間。
　比起華麗的裝潢，更吸引目光的，是室內井然有序陳列著的各類實驗器具。

「哦，能蒐集到如此齊全的器具，實屬難能可貴啊。」
「其實這些大部分都是從盧基烏薩利亞的學園那裡拿來的喔。」
「啊，是搬遷至阿克拉分校時的那批吧。聽說因為規模縮減而將教材進行了處置拍賣。」
「泰斯塔之前似乎在帝都到處蒐集道具，但若是真的想鑽研鍊金術，我覺得還是學園的器具比較合適喔。大概是因為預先設定了要讓學生操作吧，規格統一而且相當堅固耐用呢。」
「確實如此。老朽之前組裝了蒸餾器試圖運轉，結果大概是因為內部有裂痕，當場就炸裂開來了。」
「啊，我聽說你把房間弄得一團糟，原來是器具本身的問題啊。」

被稱為殿下專屬研究室的翡翠之間顯得井井有條。
　地板上既無污漬也無破損，足見殿下一直以來都是在何等踏實且嚴謹的態度下進行摸索與試驗。

嗯，事後老朽得把房間的重新裝修費用交給斯特拉泰格侯爵才行啊。
　因為在蒸餾這項連藥術也會用到的基本工序上遭遇失敗，導致老朽有些心浮氣躁、急於求成了。
　若是能再冷靜幾分，或許就不至於把房間弄得那般狼狽不堪了吧。

「哈？元素精華？您成功製造出那個了？」
「咦？難道有特定的使用方法嗎？難道又像是某種解謎一樣？」
「你也太驚訝了吧？工序本身並不困難，而且只要懂得運用，其實能發揮相當廣泛的彈性喔。」

在論及鍊金術的古籍中時常出現的元素精華，多半被冠以「真理之雫」、「神之碎片」、「精髓液」等浮誇至極的描述。
　然而現實中普遍被認為毫無實質意義，老朽萬萬沒想到殿下竟然會將其納入研究。
　但既然是這位大人所言，想必蘊含著相應的巨大潛力吧。
　事實上，在殿下引領指向的陳列架上，正整整齊齊地排列著裝有各屬性元素精華的試管。

能像這樣被指引摸索前行的方向，對於長年身處教育者立場的老朽而言，既感到懷念，又覺無比新鮮。

「唔嗯，看來箇中奧秘依然深不可測啊。」
「那是因為泰斯塔才剛接觸沒多久嘛。要是這麼快就被你追上了，我也會很困擾的呀。」

殿下雖然用開玩笑般的語氣說著，但眼神中卻沒有絲毫認定老朽絕不可能超越自己的傲慢與輕蔑。
　這是一位深知自身才華、卻又從不以此自傲的人。
　這份心性的由來，難道是源自於他在這裡的生活環境嗎？

若是如此，這位大人是否至今仍將其真正的才能深藏於暗處？
　就連鑽研鍊金術，看來也只是在被排擠流放至此後的無奈抉擇。
　若是換作魔法呢？若是換作藥術呢？
　回想起那場將盤踞帝都的犯罪者公會一舉擊潰的派兵行動，此人搞不好在用兵如神與謀略布局上也具備著驚世之才。

「殿下在鍊金術領域，實際上究竟已經達到了何等驚人的成果呢？」
「我怎麼可能會告訴你嘛。」
「也就是說，達到了無法公諸於世的程度是吧，原來如此。」
「別抓我語病啦。又沒有達到封印圖書館那種誇張的程度。」

在這一點上，殿下倒是流露出了符合孩童年紀的破綻，說漏了嘴。
　看來情感與喜好，終究不會完全受到那顆過於聰慧的頭腦所左右呢。
　然而拿來比較的對象居然是八百年前的曠世天才，真是有夠令人哭笑不得的。

難道說，這只是為了讓老朽容易理解而隨口舉的例子嗎？
　不，這位大人似乎早已洞悉了封印圖書館內部究竟累積了何等龐大的知識體系。
　從同行時的一言一行便能看出，他似乎能敏銳地感知到某些我等凡人所無法理解的深層本質。
　而在明白兩者相比之下雖有不及的前提下，這位殿下是否早已完成了某些當世無人能及的偉業？

「殿下，您的鍊金術研究全都是在此處進行的嗎？」
「是啊。」
「那麼莫里亞姆商店那邊呢？」
「…………皇子怎麼可能會跑去市井的酒館？誰會允許那種事啊？」

所言極是。
　只是老朽實際見過的那位女商人和工匠們，看起來教養並不算深厚，也不像能完全無視鍊金術惡評的樣子。
　雖然透過轉達獲取殿下的指點倒也不是不可能。

但老朽心中無論如何都無法抹去殿下親自參與其中的揣測。
　汀克酒的滋味，正是如此具有說服力。
　那無比和諧純淨的口感與風味，唯有在極其周密的計畫性與滿腔熱情傾注之下方能誕生。
　而且竟是以鍊金術將其化為現實，這項事實果然還是讓人隱隱窺見了這位第一皇子殿下的身影。

「唔嗯，這可真是耐人尋味啊。」

到底隱瞞了多少秘密呢。
　但與此同時，老朽這把年紀前方依然存在著未知的領域，依然有路可尋。
　只要隨侍於這位大人身側學習，想必有朝一日定能窺見封印圖書館的全貌吧。

不過話說回來，如果可以的話，老朽還是希望能親手締造出屬於自己的成果。
　這份強烈的探索渴望，感覺已經遺忘了許久，但如今卻又彷彿一直沉睡在這胸膛深處一般，再度熊熊燃燒了起來。

「真是令人期待啊。」

當老朽低聲自語時，殿下也深表贊同似地點了點頭。

取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