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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話:病名「螃蟹的詛咒」1

「原來如此,老子明白了亞夏的行動完全只是為了救費爾而已。」


 這次是由身為父皇的凱特爾親自前來進行問詢。
 在我居住房間上層那間平時用來會面的房間裡,父皇與平時隨侍的那名近從齊聚一堂。
 此外,當天隨行在側的伊克特也被傳喚而來,在一旁待命。


 父皇從頭到尾聆聽了我的敘述,毫無懷疑地全盤接受了我的解釋。


「螃蟹的詛咒嗎。伊克特,那是很有名的傳說嗎?」
「這個嘛,屬下身邊的人確實都知曉。但無法否定這可能僅是屬下所居地域的古老傳聞。只不過,當時能一眼看穿第四皇子殿下的症狀乃是出於此因,全憑亞夏殿下的慧眼獨具。」
「也就是說,要向旁人證明這點並不容易啊。」


 關於螃蟹詛咒的傳說,在解釋過敏這件事上幫了大忙。
 那是一種別人吃了無害,但某些特定的人吃了、而且持續攝取的話,病情就會惡化並化為危及性命的劇毒一般的症狀。


「對其施加回復魔法會導致惡化這一點,老子以前就曾接獲過報告。也正因如此,當時所有人都以為無計可施。然而你替他催吐的那天,他康復的速度反而快得驚人。亞夏,你究竟是為何會知道絕不能施加回復魔法呢?」


 看來費爾之所以一直被判定為體弱多病,是因為連回復魔法都對他束手無策的緣故。


「毒物大致可分為阻礙人體正常機能運作,以及使人體機能過度亢進兩種。」


 阻止身體運作會引發呼吸困難或器官衰竭;而讓身體機能過度活躍則會導致脫水或急性中毒。
 將這些機能調控至人類所期望狀態的產物,便被稱之為藥物。


「我是從他嘴唇紅腫的現象推測出過度反應的。那是人體原本的防衛機能失控暴走所導致的結果。在這種狀態下若是使用回復魔法使其進一步活性化,只會讓病情更加惡化而已。」


 若是前世的話,應該是藉由恢復血壓以及查明過敏原後進行抑制吧?
 在前世我自己並沒有嚴重的過敏體質,因此了解得不夠深入,而且在這個世界的處置手段也極為有限。
 所以當時只能讓他催吐並徹底清洗,盡可能將過敏原排出體外。


「處置手段過於粗暴,還把他們三個人都弄哭了,這點我深感抱歉。」
「老子也曾親眼見過費爾突然倒下的模樣。當時除了叫醫生之外老子什麼也做不到。面對痛苦不堪的那孩子,老子完全無能為力。與之相比,亞夏你做得非常好了。」


 父皇一邊說著一邊向我露出微笑,隨後目不轉睛地注視著我。
 不知為何,他的眼神中帶著一絲悲傷。


「…………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對老子這般顧忌客氣的?老子雖然一直知道你是個聰明的孩子,但回想起來,早在哈蒂還在的時候,你就不再向老子提起你平日的學習內容了呢。」


 啊,穿幫了。
 沒想到竟然會在這裡露餡,看來是我剛才說得太多了。


 見我不自覺地沉默下來,父皇果然帶著悲傷的眼神低下了頭。


「老子記得大約五歲之前你都還會說的。這麼說來,是從泰利開始學習的那段時期吧。你是為了防範周圍的人拿你們做比較大作文章,才刻意警戒避嫌的吧。」
「不,我只是純粹覺得鍊金術很有趣,對其他事物提不起興趣而已。」
「啊啊,確實毒物的研究也屬於鍊金術的範疇呢。從這一點來看,這還真是個極易用來打馬虎眼的興趣啊。但是…………」
「陛下。」


 出聲打斷這段對話的,是平時隨侍在側的那名近從。
 正當父皇帶著責備的眼神看向他時,不知為何,那名近從竟眉頭深鎖,露出了以往從未對父皇展現過的嚴肅神情。


「殿下至今為止默默忍受的一切,陛下絕不應予以否定。」


 我原本以為他又想像往常一樣催促時間到了,結果大吃一驚。
 我和他的視線對上一瞬間,他便立刻移開了目光。
 說起來,以前他總是狠狠瞪著我,不知從何時開始變成了移開視線。


 我原本以為他是在提防被我扣上誣陷的罪名,但難不成是因為看到我每次為了見父皇都必須脫到只剩下一件襯衫的處境,而感到於心不忍了嗎?


 況且俗話說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每一次我和陛下會面的過程,這名近從全都看在眼裡。
 所以他也許很早就察覺了我刻意隱瞞的用意,並且選擇了保持沉默。
 那是出於對我這份用心的尊重。


「眼下當務之急,乃是解決加諸於第一皇子殿下身上的暗殺未遂嫌疑。」


 喔唷,我已經變成嫌疑犯了嗎?


「你明知道那根本是無稽之談吧。」


 父皇對近從的話語露出了極度厭煩的態度。
 畢竟我根本沒有下手的空隙,而且光是殺掉費爾一人對我也毫無好處可言。


「亞夏平時幾乎足不出戶,身邊的隨從也就只有三個人。居住的地點不同,下人們的工作場所也各不相同,根本毫無往來。在這種情況下,他究竟要如何做到每次費爾倒下時都精準下毒?那可不是一次兩次而已啊?亞夏剛才的解釋顯然有說服力得多吧。」


 在守衛最森嚴、眼線最多的皇帝居所中,到底要怎麼神不知鬼不覺地下毒本來就是個大問題。


「外頭如今都在傳言那是詛咒所致。因此能否暗中帶入毒物等實物已不再是他們爭論的焦點。」
「這豈非更加荒謬,根本沒有任何亞夏施加詛咒的證據,而且他也毫無動機。若是憑這種莫須有的理由定罪,往後將會立下哪怕沒有任何實體證據也能隨意治人於罪的惡劣先例。」


 在這個世界裡,據說「詛咒」是確實存在的。
 傳聞那是極度強烈的單一執念所催生、甚至超越魔法的強大力量。


 通常施咒的一方似乎都必須付出生命作為代價,而且無論詛咒成功與否皆是如此。
 換句話說,既然我現在還活得好端端、健健康康的,就根本沒有理由說是我下的詛咒。


「然而若是不給出一個合理的交代,這一次恐怕無法只當作流言蜚語輕輕帶過了。」
「老子不正是在全盤否定那些四處散播的愚蠢謠言嗎?」


 近從顯得相當冷靜,面色鐵青的父皇反而顯得更加激動情緒化。
 話說回來,怎麼好像把我晾在一邊自顧自地討論起來了。


 而且這名近從難得說這麼長一段話呢。
 平時他明明只會插上一兩句打斷對話而已。
 難道以前那些打斷,也是他出於大人的考量,認為早點結束會面對我比較好所做出的判斷嗎?


 嘛,現在先不管這個了。


「請問我究竟正被扣上什麼罪名呢?」


 我至少想知道自己的罪狀,然而當我開口詢問時,兩人卻同時沉默了下來。
 父皇在斟酌著詞句,而近從則在一旁察看父皇的臉色。


「不用顧慮我的感受沒關係的。事實上我所做的一切純粹只是在救人,被扣上罪名這件事本身就是個錯誤。既然如此,不管被安上什麼名目,對我而言也不過是大同小異罷了。」
「那些人,企圖把你的行為扭曲成是為了加害費爾。」


 父皇語氣苦澀地說道,看來似乎有人指責我替費爾催吐的舉動,正是因為我下了毒所做出的欲蓋彌彰之舉。


 雖然時間順序完全顛倒了,但把我當成嫌疑犯的那些人所編造的故事大致如下:
 首先由我引開華涅爾引發眾人尋找,隨後對落單的費爾下手。
 在下毒的過程中泰利突然現身阻止,但由於費爾已經攝入了微量毒物而倒地。
 我為了痛下殺手便強行灌入毒物使其嘔吐,最後因大批人馬趕到,暗殺未能得逞而倉皇逃走——大致是這麼個劇本。


「這也太牽強附會了吧?當作暗殺計畫來看也未免太拙劣了。」
「他們認為小孩子能想出來的手段也就這種程度了。」
「那是因為您平日裡總是裝出一副遲鈍的模樣,才會讓這種說法被人輕易採信。」


 或許是因為我剛才說了不用顧慮,那名近從講話變得直言不諱起來。
 雖然我知道他的名字,但總覺得有點惹人嫌,今後我就在心裡偷偷叫他「妹妹頭」吧。


 據妹妹頭所言,在背後大力推動這套說法的正是盧凱奧斯公爵。
 有了皇帝身邊這位權傾朝野的大人物帶頭主張,父皇周遭也出現了許多支持「我是嫌疑犯」的聲音。
 與此同時,為我辯護的就只有父皇一人,聲音顯得微不足道。
 除了盧凱奧斯公爵之外的人對我根本漠不關心,因此全都作壁上觀。
 結果,整個宮廷中便瀰漫著一股將我視為嫌犯的既定氛圍。


「我原本以為能有資格進入這座宮殿的人,全都是理智明事理的呢。」
「…………正是因為殿下您表現得過於理性,反而顯得毫無孩童氣息,才會有不少人懷疑您城府極深、居心叵測。」


 妹妹頭居然抖出了這麼驚人的情報。
 是那個嗎?是我為了見面把衣服脫到只剩襯衫那次嗎?
 真希望他們能把那當作正因為是小孩子才會有的舉動啊,話說回來,如果被那樣惡意刁難,普通的小孩子通常會哭出來嗎?
 難道反將一軍反而成了扣分項嗎?


「不,乾脆藉助亞夏的聰明才智吧。」


 父皇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麼,擊掌說道。


「亞夏,你能不能在韋爾雷爾的協助下,將剛才向老子說明的那些內容整理成報告書或論文的形式?用解釋費爾症狀的方式寫成文章,來證明你自身行動的正當性。」
「說得也是呢,不僅僅是費爾,華涅爾也是相同的體質,考慮到往後的情況,將其化為文字確實非常有益。而且也應該讓大家都知曉對應的處置方法呢。」


 當然因為彼此是有血緣關係的親屬,過敏體質在我和泰利身上也有出現的可能,父皇自然也是如此。


「只不過我從來沒有寫過論文,如果能多給我一點時間的話就太感激了。」


 聽到我這麼說,父皇無奈地笑了笑。


「在老子面前,你果然都是在勉強自己表現得像個小孩子嗎?」
「啊,不,沒有那回事。因為能見到陛下我真的很開心。只是,該怎麼說呢,一旦開始認真思考,情緒化的部分就會退居幕後了。」


 理論性的思考全都是用前世成年人的思維在運轉。
 而前世未能體驗到的、與父親之間充滿關愛的交流,身為這世的我自然想全心全意好好享受。


 父皇看向伊克特,伊克特則在一旁默默點了點頭。


「屬下推測,這或許是因為殿下自幼難以向人撒嬌,才學會瞭如此迅速地切換心態吧。」
「咦,你們是這麼想的嗎?我只是為了整理思緒才稍微變得有些嚴肅而已啊。」


 抗議,我要提出強烈抗議!我現在明明只是個九歲的孩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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