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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話:皇帝的沙龍5

「我說,乾脆趁這個機會,我就直接問了…………!」


 臉上擺出一副視死如歸的決然表情,雷凡卻遲遲說不出下半句話。
 看著他甚至握緊雙拳試圖給自己壯膽的模樣,讓人不禁有些同情起他來。


「我覺得有些事情就算不知道也沒什麼不好喔。」
「唯獨您最沒資格說這種話好嗎!話說回來,在盧基烏薩利亞提起開店之類的事情時,就已經把我逼到除了確信之外別無他想的地步了,現在才講這個早就太遲了啦!」


 雷凡鬆開拳頭整個人洩了氣,隨即一口氣把憋在心裡的話全吐了出來。


 地點是在我們平時待著的青之間。
 這是皇帝的沙龍圓滿落幕後第三天的事。


「首先,在那個沙龍上關於鍊金術的話題,那個,絕對是殿下您在背後指使的對吧?」
「天曉得?身為皇子,我對皇帝陛下的盛典可沒有什麼決定權呢。」
「我先跟您說清楚喔,宮殿裡哪間房間由誰在什麼時候使用過,我可是全都查得一清二楚的喔。」


 也就是說,即便不知道具體交談的內容,他也知道我曾被陛下召見至沙龍室交談的事實囉。
 畢竟如果像泰利那樣平時就住在一起倒還好說,像我這樣特地前往本館的次數本來就屈指可數呢。


「在此之上,泰斯塔老先生明顯偏袒殿下這一點,大家早就心知肚明了。」
「嗯,是啊。為什麼會那樣呢。」


 見我繼續裝傻充愣,雷凡露出一臉不服氣的表情。
 就連侍立在雷凡身旁的伊克特,大概也是覺得我裝得太過刻意,而朝我投來了無奈的苦笑。


「不是,說實在的,我覺得他自己去研究、自己去學習不就好了嗎?幹嘛非得來問我不可啊?而且陛下那邊還跟我說,泰斯塔甚至親自跑去交涉,希望能獲得進入左翼棟的許可呢。」


 既然都已經來到帝都,也能閱覽帝室圖書館的藏書了,對象不一定要是我吧?


「我之前去過一次泰斯塔老先生現在用的房間,那裡簡直慘不忍睹喔。」


 據雷凡所言,泰斯塔目前借住在斯特拉泰格侯爵的宅邸之中。
 起初雷凡也是因為斯特拉泰格侯爵誇讚其非凡,出於好奇心才跑去參觀的。
 然而才住了不到一個月,整個房間就已經被書籍、手稿紙張以及各式各樣令人摸不著頭緒的實驗器具塞得滿滿噹噹,甚至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了。


「說老實話,那裡簡直就跟地獄一樣。相較之下,殿下您算是有潔癖的了吧?翡翠之間雖然東西也很多,但至少不會有空的墨水瓶滾落在地上這種事吧。」
「我才不會做那種蠢事呢。踩到跌倒可是很危險的耶。因為玻璃器具很多,所以我平時都有好好整理歸類喔。」
「而且我也沒聽說過殿下這邊產生過什麼奇怪的濃煙,既沒有引發過火災騷動,也沒有飄出過刺鼻的異味。」
「等等,泰斯塔那邊已經變成那樣了嗎?鍊金術處理的物質有些是可能化為劇毒的,那樣可是非常危險的喔。」
「這句話,您能親自去跟當事人說嗎?」


 面對雷凡無比懇切的請求,我不禁陷入沉思。
 泰斯塔明明也精通藥術,我本以為不至於會搞出太大的亂子才對呀。


 此時,守候在我身旁的韋爾雷爾和赫爾柯夫紛紛用手指托著下巴沉思起來。


「回想起來,亞夏大人從一開始就是在充分理解危險性的前提下才著手進行實驗的呢。如今想來,您當初著手進行的,全都是極為安全且腳踏實地的基礎項目呢。」
「這方面果然就是小孩子與大人的差別了吧?殿下深知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就是做不到,所以都會吩咐我們從旁協助呢。」


 不,我單純只是覺得小學生也能做的理科小實驗很有趣而已啦。
 而且如果全部單靠人力純手工來做的話,光是製作實驗原料手臂就直接廢掉了好嗎。
 在實驗過程中,我不知有多少次發自內心感嘆理科實驗教材組合真是文明的利器啊。


 而且還有很多我想做卻做不到的事情呢。
 比如想做個線圈來製作傳動裝置,但首先手邊根本連銅線都沒有。
 就算跟身為鍛造鐵匠的特倫提混熟了,也是得從拜託他製作從沒做過的東西開始,花費了相當多的時間呢。


「啊啊,原來如此。他大概是跟我不同,心裡太過急躁了吧。」
「話雖如此,但也該有個限度吧。」


 能讓雷凡用如此斬釘截鐵的語氣斷言,看來現場的慘狀確實非同小可。


「斯特拉泰格侯爵似乎希望殿下能親自為他示範一下,好改善那個房間的慘狀呢。」


 身為房子的主人,而且還是身為入贅女婿的立場,斯特拉泰格侯爵本人恐怕也感到十分尷尬與坐立難安吧。


 不過,雷凡今天的真正目的應該不是這個吧?
 嘛,雖然他一開始的表現就已經等於把答案寫在臉上了就是了。


「…………所以呢,汀克酒又怎麼了?」
「唔咕…………!為什麼您可以在這個節骨眼上若無其事地提起這件事啊?」


 我只是想趕快切入正題而已,但他看起來是真的打從心底感到抗拒。
 既然如此,幹嘛還特地跑來問我啊?


 我轉頭看向赫爾柯夫,但莫莉那邊似乎並沒有傳來特別的聯絡。
 再看看雷凡那一副不斷試圖給自己做心理建設的模樣,大概是對於該如何開口提及汀克酒的話題而猶豫不決吧?
 畢竟他在盧基烏薩利亞就已經打聽過莫莉開店的理想地點,心中早就有了十足的確信。
 然而若是再深入探究下去,不知道會牽扯出何等驚人的內幕,因此才裹足不前吧。


「…………那全都是因為赫爾柯夫剛好認識對方而已喔。」
「不不不,就連那個泰斯塔老先生都只能搞出那種地獄慘狀的東西,憑什麼一介退役軍人開的酒館能駕馭得了啊?」


 哎呀,從這個切入點來看倒是完全沒錯呢。
 看來他真的已經徹底確信我從一開始就深入參與了汀克酒的製造。


「唔——……鍊金術的部分技術,其實是有借鑑了龍人國度的現成技術喔?這個理由如何?」
「請不要擺出這麼明顯是剛現編出來的藉口好嗎!我可是早就查到殿下為了鍊金術而讓人運送酒類進來的事實了喔。」
「既然如此,那你現在更沒有特地跑來問我的必要了吧。」


 面對我的反駁,雷凡緊緊抿住嘴唇,彷彿在極力隱忍著什麼。
 似乎光是這樣還不夠,他甚至整個人前傾身子,再度握緊了雙拳。


「「「放棄吧。」」」
「咦,為什麼?怎麼了?雷凡怎麼了嗎?」


 身旁的近臣們異口同聲地開口,讓我嚇了一跳。


「要裝傻的話,你這傢伙乾脆一開始就給我裝傻裝到底不就好了。」
「就算是要予以承認,亞夏大人也已經十分體貼地斟酌過用詞了喔。」
「這是不論向誰透露都毫無益處的情報,去苦惱該如何圓謊只不過是白費力氣罷了。」
「呃,也就是說…………果然還是維持什麼都不知道的狀態比較好吧?」
「這、是、職、責!藤堂先生您也是一樣的職責好嗎!?」


 被赫爾柯夫、韋爾雷爾、伊克特和我接連輪番轟炸之後,雷凡終於忍不住抓狂了。
 看來他連我經常偷偷溜出宮殿的事都已經算進去了。
 而且因為始終搞不懂我究竟是用什麼原理跑出去的,導致他至今都無法向上頭做出明確的報告。


 隨後,雷凡好不容易才冷靜下來,深吸了一口氣。
 真是的,既然這麼討厭,一開始別來確認不就好了嗎。


「…………斯特拉泰格侯爵說,希望能弄到一張汀克酒的特別會員券。不知能否請您私下透露一下價格呢?」


 他用極其微弱的細小聲音說出了這句話。


 看來他是打算藉由試探我來進行交涉,但因為我既沒強烈否認也沒正面答應,導致他的各種算盤全都落空;最後落得只能獨自背負著這份難以對外啟齒的驚天秘密的下場。


「如果有需要的話,我可以自由支配三張。雖然其中一張我已經決定好去處了就是了。」
「咦!?」


 看著他那無比震驚的反應,當與我對上視線時,雷凡似乎在猶豫是否該繼續深究下去。
 順帶一提,已經決定好去處的那一張是預定要給韋爾恩塔斯伯爵的。
 沙龍上也邀請了他,與父親的交談也毫無問題;最重要的是看到父親在獲贈會員券時全場的熱烈反應,我覺得這絕對是個絕佳的誘餌,所以打算用它來邀請伯爵正式加入皇帝派系。


「不知能否盡可能以寬厚的條件透露給我呢……真的,無論是與盧基烏薩利亞那邊的交涉,還是在帝都內部的各方協調,善後工作可是非常辛苦的啊。」


 看著一臉不甘願卻終究還是開口探詢的雷凡,我想起了不知何時曾經有過的對話。


「…………反過來說,雷凡,你要不要乾脆轉投到我的麾下來?」


 這是我借用了過去雷凡隨口對我說過的那句草率招攬台詞。
 我也不知道他當初為何會說出那種話,當時具體聊了些什麼我也記不太清了。
 過了一會兒才想起來的雷凡,臉上頓時浮現出打從心底感到厭惡的表情。


「哈哈,看來是不需要聽你的回答了呢。今天你就先回去,好好跟斯特拉泰格侯爵合計一下吧。我會把你們至今為止的功勞也一併考量進去,請務必精挑細選出你們所能開出的最佳條件喔。不過,到了冬天我還會再去一次盧基烏薩利亞。欠下的人情越積越多,斯特拉泰格侯爵應該也很不樂見吧?」
「真……不可愛…………」
「這評價還真過分呢,不過這句話你還是去對那些居心不良的大人們說吧。」


 當我出言反駁時,雷凡承受著在場所有人齊刷刷的目光,頓時啞口無言。
 嗯,看來他自己也很清楚過去對我使了多少壞心眼呢。


 隨後,他將手伸入懷中,取出了一封信函。


「那個,這是關於今年冬季舉行的學園入學考試的正式通知書。」
「哎呀,盧基烏薩利亞王室的紋章呢。看來你們確實把事情安排得非常妥當嘛。那麼,其中一張會員券的去向就此定案囉。」


 當我晃了晃手中的信函時,雷凡顯得疲憊不堪地垂下了肩膀。
 我本來就沒打算把剩下的一張私藏起來,但既然是無害的利益交換,那就另當別論了。
 就讓我好好見識一下,究竟能從你們手中爭取到多少讓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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