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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話:學園入學考2

 在前往盧基烏薩利亞王國的旅途中,由於有皇子同行,沿途各地紛紛舉辦了盛大的歡迎宴會。
 為了應付這種場合,我們姑且也隨身攜帶著正式的禮服。
 那是皇妃殿下精挑細選、我們兄弟倆同款不同色的精緻禮服。


 當然,要是我隻身一人的時候根本派不上用場就是了。
 另外,同行的還有身為政敵尤拉席昂公爵之子的索提利歐斯,這或許也是原因之一。
 但這一次,沿途屬於盧凱奧斯公爵派閥的領主貴族們,絕不可能對泰利視若無睹。
 早在踏入領地那一刻起便有騎兵列隊相迎;進入城鎮時更是沿街撒滿了鮮花,受到了極其誇張且盛大的歡迎。
 嗯,那樣倒是無所謂啦。


「兄上,怎麼了嗎?」
「我只是……有點不太習慣這種場合呢。」


 身為全場無庸置疑的主賓,泰利身邊聚集的人群絡繹不絕。
 然而偏偏泰利始終寸步不離地黏在我身旁,導致雖然身處人群的中心,現場卻流淌著一股完全沒人敢主動向我搭話的微妙氛圍。


 唯獨泰利會不斷主動跟我說話,但那些想與泰利攀談的人們,每次在泰利將話題引向我時,臉上就會浮現出一股無比尷尬的神色。


(氣氛超尷尬的啦。這情況,我是該為了泰利繼續待著?還是該找機會溜走呢?)
(無法理解所謂的「為了」是預設何種選項。)


 得到了一個顯得極其意興闌珊的回應。
 看來對賽菲拉而言,眼前的狀況也同樣無聊透頂呢。
 嘛,看著一群大人對著小孩子阿諛諂媚,確實也沒什麼意思。


 而且還有好幾個人像是打算從泰利口中套出承諾似地,明目張膽地推銷起自家的女兒。
 泰利接受過良好的精英教育,自然不可能輕易點頭答應。
 但看著大人們對著年僅十歲的皇子極盡諂媚奉承之能事、強行撮合相親的醜態,實在稱不上是什麼賞心悅目的畫面。


(要是對方糾纏不休導致難以回答時,泰利就會把話題拋給我呢。也就是說,為了泰利著想,我還是留在這裡比較好吧。)
(推測對主人而言毫無實質利益。)


 面對試圖逆來順受的我,賽菲拉毫不留情地潑起了冷水。
 大概是因為在宮殿之外我嚴禁它單獨到處亂跑,所以它希望我能親自走動吧。


(對我來說,能夠幫上泰利的忙就是非常有益的狀況喔。)
(…………無法理解。)
(啊,賽菲拉放棄思考了。真拿你沒辦法呢。反正我現在也很無聊,就陪你聊聊天吧。)
(接受提議。)


 還真是現實呢。
 不過一時間也想不到什麼合適的話題。


 要是聊起賽菲拉感興趣的科學話題,它的反應又會太過熱烈,導致我忽略了對泰利的照應。
 但若要聊日常生活,它每天都緊貼在我身邊,事到如今也沒有什麼它不知道的事了。
 既然如此,那就聊聊眼前的事物吧。


(賽菲拉,你知道衣服的顏色是怎麼製作出來的嗎?)
(衣服即布匹,布匹即線縷。乃是透過將線縷染色所製成。)
(那些線的染色過程啊,大概也跟鍊金術大有淵源喔。比如從何種原料萃取色彩、要如何將其牢牢固色等等。不過,因為每個染色工房都有其獨門的秘密配方,所以全都是概不外傳的絕密技藝,你知道嗎?)
(開始對衣物進行分析掃描。)
(喂,掃描下擺之類離人體遠一點的地方啦。)


 沒想到竟然如此殺伐果決。
 我之所以會知道染色的事,只是在賽菲拉外出探索宮殿不在時,從沃爾德那裡聽來的。
 身為財務官,他似乎經常經手服飾相關的事務,據說有時還得從採購絲線開始,乃至於為刺繡支出龐大費用等等。


 據沃爾德偶然打聽到的某家能染出絕美黑色的工房秘密,據說其關鍵秘訣在於從某處汲取而來的特殊泥水。
 原本染成紅色的布料,只要浸泡過那種泥水,就會不可思議地轉變為深邃的黑色。
 據說過程中既無需加熱也無需調配其他染料,因此我推測大概是透過化學反應產生了質變吧。


(報告。)
(太快了吧?)
(確認到兩名武裝人員。)
(啥!?)


 這突如其來的驚人報告讓我身體不由得瞬間僵硬。


「兄上?」
「…………總覺得,風似乎有點涼呢。」
「或許是呢。我們換個地方吧。」


 圍繞在身旁的大人們隨即散開,對於身為眾人公認的皇子泰利所做的決定,沒有任何人敢提出異議。
 然而那些充滿不滿的刺人目光卻齊刷刷地朝我射來。


 事到如今我早就習慣了,根本不以為意。
 比起那個,看著剛轉過身便如釋重負般鬆了一口氣的泰利,我低聲耳語道:


「雖然你很累了,但現在還絕對不能掉以輕心喔。」
「是…………」


 我很想好好誇獎一下堅強應對的弟弟,但令人懊惱的是此刻並非合適的時機。


 因為我剛才一直沒有參與對話閒得發慌,所以始終在暗中觀察著全場。
 因此藉由移動位置為由,我毫不猶豫地帶著泰利朝著伊克特等宮中警衛所在的方向走去。


「兩位殿下,有何吩咐?」


 僅僅是一個眼神交會,伊克特便敏銳地察覺並迎上前來。
 同時跟上來的還有平時負責貼身保護泰利的熟悉警衛。
 而且泰利的警衛臉上不知為何帶著一絲緊張的神色,看起來一副無論被吩咐什麼都已做好心理準備的模樣。


「啊,難道說…………兄上?」


 連泰利也察覺到了嗎。
 嘛,嗯。
 畢竟我像這樣刻意與其他人拉開距離召喚伊克特,簡直就跟當初在大聖堂時一模一樣呢。


「那邊那位穿著黃黑相間條紋禮服的女性,以及看似她丈夫的兩人組。注意他們的動作。」


 我指明了賽菲拉所鎖定的那對疑似夫妻的二人組。
 宴會場地是身為領主的貴族所擁有的宅邸中庭,對於看慣了皇宮花園的人來說,這裡與其說是庭園,倒不如說純粹就是個稍微開闊的廣場罷了。
 縫隙間雜草叢生的石板地面,以及敷衍了事般攀附在牆面上的藤蔓。
 老實說實在沒什麼觀賞價值。


 只不過在那裡擺設了數張鋪著雪白桌布的長桌,陳列著精緻菜餚,邀請了各方賓客,勉強維持著宴會該有的體面形式。
 受邀出席的以我和泰利為首,全都是身分顯赫的貴族子弟。
 其餘則是領主的親眷,或是居住在周邊的貴族及其子女。
 其中小女孩的比例之所以特別高,原因自然就不言而喻了。


「…………看來男女雙方都隨身攜帶著疑似短刀的金屬武器呢。男方藏在左腋下,女方則似乎藏在腿部。」
「經、經您這麼一說,男方的左臂動作以及女方的步伐確實相當不自然。」


 經伊克特這麼一點撥,泰利的警衛似乎也徹底確信了對方藏有武器。
 得知現場竟然存在攜帶凶器的可疑分子,泰利頓時屏住了呼吸。
 雖然這裡緊挨著警衛,不至於陷入像大聖堂那樣的危局,但身邊潛伏著危險分子,任誰都不可能不感到害怕。


 我與泰利調換了站位,挺身將他擋在危險人物的視線死角之外。


「對方的目的究竟是什麼呢?話說回來,這句話我以前好像也問過呢。」


 跟大聖堂那次實在太過雷同,讓我忍不住嘆了口氣。
 只見伊克特一邊戒備著四周,一邊沉聲回答道:


「對方的注意力並未放在我們這邊。至少目標應該不是兩位殿下。」
「…………那兩人,真的是懂得使用武器的刺客嗎?」


 聽到泰利的警衛低聲提出疑問,伊克特這次轉向他回答道:


「恐怕不是。純粹是生手罷了。」
「那為何會在這種場合隨身攜帶凶器?」


 看來似乎只是普通的外行人呢。
 嗯,哪方面的生手?呃,意思是指不習慣使用武器的感覺嗎?


 經他們這麼一說,那兩人對於我們在此竊竊私語並投以注視的舉動完全毫無察覺。
 而且能明顯看出他們眨眼的頻率極低,處於極度的緊張狀態。
 呼吸似乎也變得無比短促微弱,雙唇微張,整個宴會場地裡大概只有身上的衣服還算符合身分吧。


「怎麼了嗎?兩位擺出一副嚴肅凝重的表情,可是相當引人注目的喔。」


 此時,以我的專屬護衛名義同行、姍姍來遲的雷凡走了過來。
 他的主要任務基本上是負責照料護送返回的泰斯塔。
 而斯特拉泰格侯爵則因為在帝國境內還有公務在身,所以這次並未同行。


 因此我姑且向他簡要說明了當前的狀況。


「咦、咦咦?您還真是一如既往在奇怪的地方特別敏銳呢。藤堂先生,我們走吧。」
「沒辦法了。亞夏殿下,請您待在此處切莫走動。」


 看來泰利的警衛被留下來負責保護我們。
 沒想到雷凡平日裡的輕浮隨性,在應對危機時反而化作了迅速的行動力呢。
 單就這點而言,他或許確實稱得上是個能幹的傢伙。


 雷凡邁步走在前方,伊克特緊隨其後,兩人擺出能夠隨時因應對手任何異動的架勢。
 隨後雷凡語氣輕浮地主動上前搭話,假借關心身體狀況的名義開啟了交談。
 在賽菲拉的輔助之下,我側耳傾聽著他們的對話。
 雷凡似乎正發揮著他與生俱來的厚臉皮與毫不怯場的態度維持著對話節奏,試圖將兩人朝著人煙稀少的方向誘導過去。


「看起來……沒事了嗎?」


 看著交談持續進行的模樣,躲在我身後的泰利忍不住低聲呢喃。
 然而就在那一瞬間,那位女性的身體竟肉眼可見地劇烈顫抖了起來。


「啊啊啊啊啊!辦不到!我根本辦不到啊!」


 伴隨著一聲歇斯底里的尖叫,下一剎那,她猛地拔出了暗藏在裙底之中的短刀。
 我反射性地一把將泰利緊緊抱入懷中護在身下,緊接著耳畔便傳來了刺破夜空的淒厲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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