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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話:學園入學考4

 結果即使多等了一天,依然未能查明幕後黑手的身分。
 身為主辦者的貴族領主只是一味宣稱自己也已經竭盡全力云云。
 當然,我如先前所言,第一時間就派遣了快馬將詳細報告送回帝都。
 畢竟對方擺明了就是因為遭到鎖定的是外國千金,所以敷衍了事的心態昭然若揭。
 我也很清楚他只是出於保身的目的,隨便找幾個看起來可疑的替死鬼應付了事罷了。
 那傢伙從頭到尾都散發著一股「只是碰巧自己的宴會成了案發現場,我自己也是受害者之一」的事不關己的冷漠態度。


 因此我在這一天之內,也自顧自地將消息在同行者之間散布了開來。
 我將目標定調為「整支隊列」,並特意告知了索提利歐斯以及剛好在一旁的韋爾恩塔斯子爵千金,宣稱「目前尚無法確定具體遭到鎖定的目標是誰」。
 藉此盤算著讓尤拉席昂公爵以及其他有力貴族那一方也主動加強戒備。


「消息也輾轉傳到了在前往盧基烏薩利亞沿途擁有門路的貴族子女耳中,使得沿途的警備比起上次入學體驗時還要森嚴得多,這成果實在是超乎預期呢。」
「兄上……竟然在背後做了這麼多事啊…………」


 聽完我的解釋後,泰利彷彿吐出一口長氣般低聲呢喃。


 最終毫無波折地順利進入盧基烏薩利亞境內後,我讓雷凡先行前往王城,正式通報了這起綁架未遂事件。
 此刻我們身處盧基烏薩利亞的下榻宅邸之中,為了更衣打扮,我正隔著屏風與泰利交談著。
 他與平日貼身保護他的警衛一同前來,說是希望我能告訴他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我也沒做什麼了不起的大事啦。不過,這麼晚才跟你說明真是對不起呢。」
「絕無此事。兄上採取的是最能切實保護大家安全的萬全之策。而且,是我自己在旅途中不想讓兄上分心,才一直忍著沒有開口詢問的嘛。」


 原來你一直在為我著想啊。
 我還想著你怎麼一直沒來問我呢。
 畢竟現場死了人,如果他感到害怕的話,我也覺得主動提起這件事實在太惹人憐憫了。


「要說這是最完美的良策,倒也未必喔。」
「咦?那兄上心中最完美的良策是什麼?加強了防衛、以不知誰會遇襲為由強化了整體的團結。既保護了差點遭到綁架的千金小姐,也順利完成了情報的傳遞不是嗎?」
「那位千金小姐,說到底只不過是誘餌罷了。」
「誘餌?」
「一旦遭到鎖定,極有可能會被再次盯上。所以若是純粹為了保護她,最好的做法其實是讓她單獨脫離隊列、留在原地避難才對。但我卻抱持著『若是對方再次動手,正好藉機揪出幕後黑手』的心思,將她一路帶到了盧基烏薩利亞喔。」


 明知對方會成為目標,卻依然帶著她一同集體行動,這項舉動無疑是將那位千金小姐、乃至於與其同行的大多數人置於極度的危險之中。
 這樣做顯然更加危險,因此我認為這絕非什麼最善之策。


「…………但若是將她一人獨自拋在原地,那位千金小姐豈不是會更加危險嗎?」
「是啊。但即便是針對這一點,我也事先取得了她本人『為了參加入學考試堅持同行』的親口承諾。萬一真的出了什麼差錯,我可是打算把責任全數推到對方頭上的呢。」


 當我刻意將這份居心不良的陰暗算計毫無保留地揭露出來時,泰利頓時陷入了沉默。


 我的抉擇絕非完美良策,也絲毫不值得誇耀。
 但我認為泰利如果不把這種思維模式也一併學會的話,將來會非常危險。
 雖然這次遇襲的是別人,但泰利今後不知道會在什麼契機下成為刺客的目標。
 既然如此,由我來刻意向他展示這種險惡刻薄的思考方式,也是一門不可或缺的功課吧。


「我果然還是覺得,兄上的判斷就是最完美的。」
「是嗎?」
「因為,所有人如今全都平安無事地抵達了盧基烏薩利亞。這也是兼顧了那位千金想參加入學考試的心願所換來的結果。沒有任何一個人為此感到悲傷呀。」
「是啊,若是單看結果確實如此。但那是因為『結果圓滿』才能說得這麼好聽喔。要是結果走向了悲劇,這一切就全都會被定性為徹頭徹尾的下下策。結果固然重要,但過程也絕對不能有所忽視喔。」


 泰利再次陷入了沉默。
 由於我人在屏風後方更衣,因此無法看見泰利此刻的表情。
 究竟是在苦惱沉思,還是已經心領神會,我無從知曉。


「究竟該……優先考量何者。我明白這件事有多麼重要了。」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


 看來他已經用自己的方式好好思考並接受了呢。


「嗯,果然比起能夠當機立斷的兄上,我終究還是什麼都做不到。」
「泰利…………」
「能跟著一起來真是太好了。」


 這出乎意料的話語讓我更衣的手不由得停了下來。


「能跟兄上在一起真是太好了。若是在父皇身邊,目前還很難學到這些。但是,兄上願意悉心教導我。所以,請容我繼續向您學習。」
「哈哈,只要有泰利這份求知若渴的上進心,就算對象不是我也完全沒問題的啦。話說回來,我其實有很多事情都做不到,做法也很極端偏頗,所以你可千萬別全盤照抄喔。」
「是那樣嗎?」
「就是那樣喔。」


 侍立在屏風內部的諾瑪莉奧拉正一臉欣慰微笑地聆聽著我們的對話。
 然而同樣站在屏風內的伊克特,卻將視線飄向了完全無關的遠方。


 他大概打從心底認為泰利絕對不可能模仿得了我吧。
 嘛,畢竟我身邊有賽菲拉在呢。
 而且泰利能夠調動差遣的人手遠遠比我多得多,好好磨練那方面的統御手腕才是正道。
 那些可全都是我無法傳授給他的領域呢。


「這樣可以了嗎?」
「是的,請您過目確認。」


 諾瑪莉奧拉手持一面半身大小的鏡子侍立於後方,透過與全身穿衣鏡的對照鏡面讓我確認整體著裝。


 確認毫無疏漏之後,我邁步走出了屏風。
 與我對上視線的泰利依舊端坐在沙發上,雙眼卻驚訝得彷彿隨時會瞪出眼眶一般睜得老大。
 而一旁早已被叮囑過嚴禁對外洩密的泰利專屬警衛,此刻也是目瞪口呆地張大了嘴巴。


「…………我、啊,我好像果然還完全不了解兄上呢。」
「只是事到如今一直沒找到機會告訴你而已啦?」


 我伸手輕輕梳理著未經黑染髮粉修飾的頭髮給他看。
 話說回來,重新以這副模樣示人,還真是讓人覺得怪不好意思的呢。


 一頭秀髮恢復成了天生的銀髮,平時總是垂落下來遮掩眉眼的長瀏海,此刻也特意梳理了上去,露出了清晰的眉宇與眼眸。


「咦?我明明聽說兄上的雙眸是藍色的呀。」
「啊啊,嗯。以前頭髮確實是黑色的,眼睛也是純粹的藍色沒錯啦。」


 如今一頭銀髮,而在那雙深邃的藍色眼眸之中,正隱隱泛著一層流轉的金芒。


「因為討厭引人注目招惹不必要的麻煩,所以平時都刻意隱藏起來了。」
「明明把頭髮剪短了,前額的瀏海卻留得特別長,原來是為了這個原因啊。」


 被他這麼目不轉睛地盯著看,真的超害羞的啦。
 然而泰利甚至直接站起身子湊上前來。


「簡直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
「是嗎?那看來這身變裝算是相當成功囉。」


 身上所穿著的衣物,也與身為皇子時的華貴服飾大相逕庭,換成了市井平民的常服風格。
 話雖如此,因為預設的身分背景是富裕階層,所以倒也不像在莫莉店裡看到的那種純粹從事重體力勞動的工匠打扮。


 白襯衫搭配以吊帶固定的長褲,省略了馬甲背心僅僅套上一件俐落的夾克外套,袖口也刻意翻折捲起營造出隨性的凌亂感。
 比起平時穿著的優雅皮鞋,腳上換成了一雙注重堅固耐磨的厚實粗獷短靴,這無疑也讓整體的氣質形象產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吧。


「只要在考場上沒人認出這就是我,那就算是上上大吉了呢。」
「…………明明當世無人能在鍊金術的造詣上超越兄上,為什麼您還要對入學如此執著呢?」
「我之前應該提過是為了重新學習基礎吧。」


 雖然他點頭表示記得,但顯然這個理由並不足以讓他徹底釋懷。


 我將以這身變裝悄然混入入學考試的人群之中。
 據說那場入學考試首先是全體考生聚集在同一個考場內一併進行的基礎共通科目測試。
 因此極有可能會落入一同前來的貴族子弟們的眼中。
 正因如此,才必須進行這般徹底的偽裝。


「該怎麼說呢,我現在的狀態,簡直就像是連咒文都不知道卻能使用高階魔法一樣。雖然我自己認為已經確保了足夠的安全,但在旁人眼中看來,既沒有手持法杖也沒有吟唱咒文的模樣,很可能會被視為極其危險且不可理喻的異類。」
「…………意思是說,並非只要能夠施展得出來就萬事大吉了嗎?」


 面對泰利若有所思的提問,我用點頭予以回應。


「沒錯。所以首先我希望能弄清楚身為一名正統的鍊金術士究竟該如何行事、該從何處著手開始。大概就是這樣吧。」


 我豎起一根食指,隨即壓低了嗓音。


「然後,其實還有另一個原因喔。」


 隨著我放低音量,泰利眼中閃爍著期待的光芒,湊過耳朵傾聽。
 雖然伊克特和泰利的警衛投來了在意的目光,但這可是屬於我們兄弟之間的專屬秘密。


「我想去有其他同儕一起學習的地方——去上一所真正的學校看看。」
「啊,原來如此。」


 比起想重新鑽研鍊金術的理由,這個說法顯然讓他更加打從心底接受了。
 雖然這讓我的心情稍微有些微妙,但這確實是我的真心話。


 礙於身為皇子的身分,我根本不可能隨隨便便交到朋友。
 即便如此好不容易結識的迪奧拉,那個,該說關係的界線有些微妙呢,而且最重要的是無法隨意相見,這跟我心目中描繪的「朋友」總覺得有些出入。
 因此若是能以一介連皇子都不是的普通人身分進入學園就讀,我滿心期待著或許就能交到真正的朋友了吧。


「要是交到了朋友,我也會介紹給泰利認識的喔。」
「嗯!」


 另外,我也想體驗一下將朋友的日常瑣事當作話題分享給家人的感覺。
 在前世即使向家人傾訴也大多不會有人認真傾聽,久而久之我便不再開口;但如果是現在的這個家庭,大家一定會面帶溫柔的笑容認真聽我分享吧。
 只要這麼一想,我就覺得去上學園真是個絕佳的選擇。
 這份微不足道的純粹任性,正是我不惜大費周章變裝也要參加入學考試的最真實心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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