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1454hs/284/ 第237話：前往羅姆魯西的船旅2 因為船上出現身體不適者而行程延誤，我便在客艙內向索蒂里奧斯講解起鍊金術的知識。 「如今已成為常識的魔法四屬性，其源頭便是四元素說。這是建立在一種觀點之上：神所創造的普遍『第一物質』，顯現於地上的『第二物質』則是受到四種屬性的影響而存在的。」 「這種程度的說法，我在學習魔法的過程中似乎聽人提過一次。」 雖然這並非從政的貴族子弟必須具備的知識，但能將其作為教養知曉，說明他受過的教育確實相當扎實。 不過從科學角度來看，單憑大腦思考就能得出這種結論，著實是一項驚人的發現。 畢竟在既不懂得化合反應也不明白化學變化的時代，他們就已經看穿了『物質是具備可變性的』這一點。 「學者們將那種肉眼不可見的根源定義為『第一物質』。換句話說，他們理解到縱使眼前的薪柴燃燒殆盡，構成薪柴的物質也並非從世界上徹底消失。」 「會、變成那樣嗎？第一物質這種根源或許確實存在，但薪柴燒完後不就沒了嗎？」 「粗略來說，薪柴燃燒後會轉化為熱量與灰燼。就算肉眼可見的薪柴消失了，肉眼不可見的熱量依舊留存下來對吧？也就是說，構成熱量的第一物質依然持續存在著。」 「原來如此，是把熱量也視為第一物質的一種形式嗎。」 雖然我自知講的話題相當枯燥繁瑣，但他聽得倒是出乎意料地認真呢。 「被稱為鍊金術的思維核心，正是從『萬物的根源為何』這一點發展而來的。既然思考過了，下一步便是實證。究竟該如何將第二物質還原為第一物質？又或者，既然第一物質是普遍不變的，那麼只要改變施加影響的屬性，是否就能創造出另一種第二物質呢？」 「話題又變得深奧難懂了啊。話說回來，用上『創造』這詞口氣未免也太大了點。」 「那當然囉。畢竟這可是試圖對據說是神所創造的第一物質動手腳的課題啊。簡直就像是在主張『凡人也能做到與神明相同的事』一樣呢。」 「啊……被你這麼一說，阿茲洛斯果然也很有那種大言不慚的鍊金術師的風範呢。」 雖然被他說得很難聽，但實際上鍊金術確實就是在這種思想下發展起來的。 所以他的說法也沒錯。 我舉起一隻手，進一步向他說明。 「所謂的創造，歸根結底與薪柴轉變為木炭和熱量並無本質上的不同喔。只不過是試圖改變賤金屬的屬性，將其轉化為黃金罷了。」 「啊……終於繞回這點上了嗎。所以才被冠以『鍊金術』的名號啊。」 「沒錯。容易加工的木材或石塊，誰都能輕易改變其形貌。但試圖去轉變絕非輕易能改變的金屬——這種常人眼中不可能實現的嘗試，正因為勇於去挑戰，才能被稱作鍊金術師啊。」 聽完說明的索蒂里奧斯吐出一口氣，點了點頭。 「我原先還納悶為何學園至今仍保留著鍊金術科，原來背後確實有著一套相應的理論體系啊。」 「嘛，畢竟很難轉化為實際利益呢。」 「若真能製造出黃金，那就是天大的利益了吧。」 「理論上是行得通的。但在現實中，幾乎是不可能的喔。」 「能做到嗎？難道你已經掌握了足以斷言此事的理論？」 正如我以前對赫爾柯夫他們說過的那樣，在現實層面上存在著能量不足、材料不足的巨大瓶頸。 為了向他解釋這點，用神話來比喻或許最合適吧。 我本身並不信奉宗教。 但在作為共通認知，以及用來描繪凌駕於地上生物之上的存在意象時，神話相當好用。 「歸根結底呢，神明在創造了第一物質之後，便定義了其應有的第二物質形態。人類雖然能在其表面做文章，將薪柴轉變為木炭與熱量；但若想將理論推進到干涉第一物質的層次，若不具備等同於神明的力量是絕對無法實現的喔。」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嗎。」 「舉例來說，我們現在身處大海之上。神創造了波浪。那麼，人類有辦法讓這些波浪停下來嗎？」 「不可能吧。」 「波浪產生的緣由、構成波浪的物質、波浪的物理性質——要完全理解這一切，本就需要站在神的視角。即便達到了那個境界，人類自身也並未具備足以撫平整片海洋波濤的龐大力量呢。」 我記得在前世大學的力學課程中學過波的性質。 在力學領域中，波在繞過障礙物時的傳播擴散是一種非常特殊的現象。 而且光是將一顆石頭投入水面這單一的作用力，就會引發一連串連續不斷的漣漪波動。 因此要想平息波浪，在理論上唯有將目標海域用巨壁完全封閉，以阻斷波的繞射與擴散。 當然，就算做到這種程度，整片大海的波浪也絕不可能平息，人類的力量終究太過渺小了。 索蒂里奧斯凝神陷入了沉思。 明明嘴上說著沒興趣，卻又表現出高度的關心，這究竟是為什麼呢？ 「……那麼，貫穿山脈……果然也是屬於神的領域嗎？」 「不，那是辦得到的喔。」 「什麼？你在開玩笑嗎？連魔法都無法做到的事……」 在一般常識中，鍊金術普遍被認為劣於魔法，他會這麼想也是在所難免的吧。 「我可沒開玩笑喔。鍊金術的特點在於任何人都能使用，而且所運用的力量並非源自人體本身。那正是利用了神明散落於地上的力量法則的冰山一角。只要運用得當，甚至能發揮出超越人類自身魔力（奧德）所引發的魔法的威力喔。」 他似乎很想探究詳情，但是…… 「因為太危險了，我是不會告訴你的就是了。」 他的臉色頓時變得充滿懷疑。 「鍊金術另一個聲名狼藉的產物——毒藥，就是最好的例子。鍊金術探求的是萬物的根源，但那根源絕非必然對人體無害，也絲毫無法保證人類能安全地駕馭它。」 「盲目追求自身根本無法掌控的力量，未免太過危險了。」 「是啊。所以我想，藥學才會作為安全的分支流傳至今吧。」 相較於範疇廣泛的鍊金術，藥學將安全利用擺在第一位。 我認為過去高度發展的鍊金術，或許是將能夠有效且安全利用的部分整合提煉，最終融入了現代的藥學之中。 「唉……總覺得被你給繞暈了。」 「畢竟我們探討的是肉眼不可見、連存在都尚未被實證的第一物質啊。本來就不是能隨手拿出來展示說『就是這個！』的東西嘛。」 「第一物質……四屬性……神之……」 索蒂里奧斯試圖以自己的方式去理解而不斷重複著這些詞彙，隨後彷彿察覺到了什麼般眼前一亮。 「照這麼說來，難道連魔法也與鍊金術有所關聯嗎？」 「在同樣以四屬性為根基的理論體系下，我不敢說毫無關聯。只不過在這一點上，各派學者的見解依舊分歧很大呢。」 魔法究竟是什麼？ 魔法師們自然也會展開辯論，而在學者之間也經常牽扯到第一物質之類的論調。 「在魔法師當中，甚至有人將第一物質直接定義為魔素（瑪那）。換言之，激進派甚至認為只要身為頂尖魔法師，就能以魔法在世間重現萬事萬物。」 「不，那種說法未免太荒謬了。」 「可是，鍊金術也是建立在類似的邏輯上的喔。差別只在於探求力量的源頭是寄託於人類這種生物本身，還是寄託於自然法則罷了。」 順帶一提，據說宗教界對於試圖改變第一物質的思潮是持強烈反對態度的。 其主張是『不可扭曲神所制定的自然秩序』。 說得更嚴重一點，甚至會被視為試圖染指神之領域的大逆不道之徒。 正因如此，教會在過去某些時代也曾全面否定並打壓鍊金術。 不過，正如某處修道院至今仍秘密保留著蒸餾技術一樣，這種主張似乎也會隨著時代的變遷而有所轉變就是了。 「對了，像風屬性魔法對吧？」 一邊說著，我用手在空中劃出一個圓弧。 伴隨著這個動作魔法發動，一陣對於單純用手搧風來說顯得過於強烈的微風在客艙內流轉開來。 「阿茲洛斯是屬於『結印派』的魔法師嗎？」 「結印？」 「你不知道嗎？人類魔法師為了縮短魔法的發動時間，各自摸索出了適合自己的訣竅。其中便有一個流派是藉由特定的肢體動作來達到縮短咒文或穩定威力的效果。」 「嘿……我還是第一次聽說呢。畢竟我的魔法家庭教師是位擁有精靈血統的人。」 「啊，因為這是為了彌補人類不擅長魔法的缺點才廣泛流傳的技術啊。使用法杖或魔法陣也是基於相同的道理……扯遠了。風魔法怎麼了嗎？」 韋爾雷爾之所以沒教過我結印之類的技巧，大概是因為我能憑藉前世的科學意象輕鬆施展魔法的緣故吧。 如果我當初表現出興趣的話，他或許就會教我了也說不定。 「若是用鍊金術的思維來運用風魔法，就必須先理解『風為何會吹拂』、『構成風的物質究竟是什麼』。只要能夠理解這一點，接下來只需順應並利用自然即可。」 說完，我施展魔法，以將窗外的海風順勢導入室內的形式進行引導。 剎那間，一陣與剛才完全無法同日而語的強烈氣流在整間客艙內瘋狂席捲！ 「就像這樣……啊，對不起。」 映入我眼簾的，是頭髮被吹得前所未有地凌亂如鳥窩般的索蒂里奧斯。 索蒂里奧斯一邊用手撫平自己深紺色的亂髮，一邊繼續說道。 「聽聞風屬性極難駕馭。你能如此輕描淡寫地運用自如，阿茲洛斯難道不正是擁有應該將魔法鑽研至極境的天賦之人嗎？」 「沒有啦，就算鑽研到極致頂多也就做到這種程度而已。果然還是研究鍊金術比較有趣啊。」 當我看著自己在指尖劈啪引發的一抹靜電時，索蒂里奧斯頓時驚得目瞪口呆。 緊接著，他猛地一把抓住了我的雙肩。 「你這傢伙絕對應該去專攻魔法才對！」 「我才不要呢。我就是想研究鍊金術才入學的啊。才能這種東西全看自己如何運用，強迫自己去勉強做不想做的事，我可敬謝不敏呢。」 當我說出內心的真實想法後，索蒂里奧斯驚訝地睜大了眼睛，隨後鬆開了雙手。 只見他深深地嘆了一大口氣，隨後滿臉不服氣地盯著我。 「真羨慕你能如此灑脫地說出這種話啊。」 他的語氣顯得極度不甘心。 看來哪怕是大貴族家尊貴的長子，心中也是有著羨慕他人的煩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