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1454hs/316/ 第264話:鍊金術科的新面孔4 「話說回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啊?阿茲。」 一邊看著在一旁暴跳如雷的內克隆老師,吳雅一邊湊過來詢問。不過,你幹嘛突然把墨水瓶打開啊? 「就是搭乘的船上發生了集體食物中毒啊。那時候特莉耶拉學姐給了我一些保存口糧,我看那成分似乎對止瀉很有效,就先拜託船員試吃確認效果,之後才分發給其他乘客服用。」 「那東西你之前不是說是讓人耐飢飽腹用的嗎?原來是藥物啊?」 拉特拉斯一邊聽著,一邊在手邊飛快地動筆記錄著什麼。 「為了延長飽足感,裡面特別設計了能在腸胃中停留較長時間的配方。剛好跟當時的症狀需求相符,就拿來當作代用藥了。而幫忙試吃的船員,正好就是內克隆老師的父親。」 「誰是他父親啊!噁心死了!」 被狠狠吼了一頓………… 話說回來,那位精靈船員當初還裝作不知情,結果這封信根本就是他自己親筆寫的嘛。 「那麼,信裡究竟是怎麼描寫阿茲的呢?」 伊露美完全不在意暴怒的老師,轉頭詢問拿著信紙的威倫小姐。 「似乎是寫著『喝水中毒差點喪命之際蒙其相救』。還有『為了祈求此地的航海平安而享用了女神之首』之類的?甚至還寫著『日後造新船時打算以此為名』呢。」 「女神之首?那是啥鬼東西啊?」 「啊啊,那件事啊。阿茲確實吃過呢。」 在一旁嚇得倒退三步的埃菲身邊,涅夫洛夫想起了迎新懇親會上的事,吐出了相當危險的發言。 「乾脆直接讓他沉到海裡餵魚算了,那個該死的海盜。」 「老師,這話要是讓海運公會的人聽見,可是會挨罵的喔?」 聽到我的提醒,內克隆老師滿臉掃興地瞪了我一眼。 「上面寫著要我給救命恩人行個方便。我不當面叫他海盜,就當作是還了他這份人情了。」 「呃,我是無所謂啦。」 我都坦然接受了,你幹嘛還一臉嫌棄地咂舌啊? 正當我感到無奈時,威倫小姐在一旁語氣平淡地解說道: 「跑海的男人在停靠的港口對當地女人出手、生了孩子後拋妻棄子,本來就不是什麼稀奇罕見的事,用不著放在心上啦。內克隆老師當初也是把親生父親揪出來狠狠敲了一大筆錢當學費,才得以順利進入學園就讀的,怨氣早就發洩過了,現在純粹只是單方面討厭他罷了。」 這內幕未免也太勁爆了吧。 我正這麼想著,涅夫洛夫卻爆出了更驚人的發言。 「啊,說起來我聽馬獸人的學長說過,茲米爾島好像是個海盜島嶼呢。」 馬獸人學長?我正疑惑著,拉特拉斯隨即在一旁補充說明: 「今年面臨求職的畢業生裡有一位茲米爾島出身的人。據說那位學長原本打算明年回島上接手私塾,學園聽聞這件事後,才特地聘請內克隆老師來擔任講師的喔。」 看來是我未曾謀面過的鍊金術科獸人族學長呢。 沒想到也有學生是抱持著這樣的淵源背景在學習鍊金術的啊。 看著手邊依然忙個不停的拉特拉斯,伊露美伸手戳了戳我的手臂。 「所以呢,你打算怎麼要求給予方便?」 「不,我不需要什麼特別照顧啦。畢竟只是校外人士的隨興胡言罷了。」 「你剛才可是差點被直接趕出教室耶。」 埃菲一臉不可思議地勸我不如順水推舟要求特權。 「這部分我想先聽聽內克隆老師的教學方針再做決定。要我做自己想做的事我能理解。不過,既然我隸屬於鍊金術科,想要接受正規的鍊金術課程,也是我在此在籍的初衷嘛。」 「哼,貴族的消遣娛樂嗎。我記得你是長男對吧。」 作為學生的基本資料,在家中排行第幾都會事先告知教師。 畢竟這是王侯貴族就讀的學園,這點至關重要。 在長子繼承制的體系下,繼承人與其他兄弟姊妹之間會產生明確的身分差距。 公爵家的五男若是對上男爵家的嫡長繼承人,享有準爵位待遇的男爵家繼承人地位反而更高。 即便是公爵家,到了五男往往就算保有貴族籍也拿不到任何爵位領地,這在貴族圈早已屢見不鮮。 更何況這所學園裡甚至經常出現正妻之子與情婦之子同台就讀的狀況。 若不事先搞清楚長幼嫡庶,身為教師在指導上反而會惹出大麻煩。 只不過以我的情況而言,早就準備好了一套應對之詞。 ……或者該說,全都是無可爭辯的事實呢。 「由於我是已故前妻所生之子,早已確定將來會離開家門。比起被強行送進修道院度過餘生,我覺得像內克隆老師這樣在外開辦私塾似乎也挺有趣的呢。」 「你不是長男嗎?難道血親長輩中沒有主張讓你繼承家業的聲音嗎?打破既定規矩可是會引發內部嚴重傾軋與紛爭的喔。」 對於並非貴族但出身於準貴族階層的吳雅而言,這種狀況顯然令他大感震驚。 「因為繼母娘家的勢力遠比我生母娘家龐大得多嘛。與其引發無謂的爭端讓家庭關係變得劍拔弩張,我寧可專注於自己的興趣。」 唯獨拉特拉斯臉上浮現出意味深長的尷尬微笑,大概是從莫莉那裡聽說過什麼吧。 畢竟這也是我當初化名汀克時常用的託辭。 不過我自己也有後續的行程規劃,這點還是得先向內克隆老師說明清楚。 「只是長男終究是長男,在弟弟尚且年幼的這段期間,表面上我仍有必須承擔的家族義務。再加上必須處理留學期間積壓的家族公務,因此我只能出席午後的課程。」 內克隆老師雖然一臉不悅,但看來原本的課程規劃本來就另有安排。 「上午本來就必須給這群傢伙補習一般教養。不事先做足預習,他們根本跟不上學園的整體進度,所以我從大清早就開始安排課外輔導了。」 據說除了宮廷禮儀規範之外,還得替他們補足貴族必備的詩詞創作與社交舞等課程。 即便出生於被他痛斥為海盜的家庭,但身為正式畢業生,他顯然也具備傳授貴族教養的深厚底蘊。 「如果畢業後打算靠鍊金術師的身分謀生,跟著薇確實是不行的呢。」 「您認為弗拉迪爾老師有什麼問題嗎?」 「那傢伙身為魔法使確實是一流的。偏偏在具備魔法實力後才半途跨足鍊金術,這注定了他只能半吊子。更何況他是一畢業就直接留校任教,再加上當時鍊金術科的專任教師很快就離職了,導致他幾乎是一個人獨挑大樑。他對外界所謂的『鍊金術師』究竟是種什麼樣的存在,實在太過無知了。」 以鍊金術師自居究竟能從事什麼職業、該做些什麼、該如何養活自己。 據說弗拉迪爾老師完全缺乏這方面的現實視角。 面對內克隆老師的嚴厲批判,威倫小姐適時出言緩頰: 「弗拉迪爾老師一直致力於將其建構成一門嚴謹的學問體系呀。在任教期間他也整理出了相當豐富的研究成果。並不是一無是處對吧,內克隆老師?」 「哼,到頭來既沒有發表研究成果的舞台,在學術界也未曾獲得正式認可。就現狀而言,他連身為一名學者都顯得半吊子。聽說王城那邊似乎塞給了他不少差事,但那也只會讓他連身為教師這份唯一的飯碗都變得三心二意罷了。」 嗯——實在無從反駁呢。 看來內克隆老師因為自身的成長坎坷,思想極為務實。 他認為既然在鍊金術科學習,這份學識就必須能與畢業後的出路接軌。 而在缺乏更高等學術機構的現狀下,畢業後的目標唯有以鍊金術師的身分在市井中就業謀生。 「貴族只有在成家立業後才會被視為獨當一面。然而在市井之中,十歲左右就得為了習得一技之長而開始當學徒幹活。唯有在技藝純熟且能自食其力之後,才能成家並被認可為成年人。既然在貴族社會中不受青睞,那就只能以鍊金術師的身分在民間市井活動。到了現在才開始思考畢業後的出路,根本就已經太遲了。」 我轉頭向埃菲打聽以作為參考。 「埃菲,如果你當初繼續留在魔法學科,畢業後通常會有什麼樣的出路規劃呢?」 「我嗎?畢業後通常是加入雷克桑德爾公國騎士團的魔法部隊擔任軍官。最多歷練七年就能獲賜騎士勳章並晉升為指揮官。至於結婚嘛,雖然也得看女方家族的意向,但畢業後兩三年內成家應該是十拿九穩吧。」 說得如此具體詳細,大概是因為身邊有親族長輩走過同樣的人生軌跡吧。 對帝國貴族而言,這確實算是相當普遍且標準的仕途。 我父親似乎也是在畢業後參軍服役了幾年,之後才正式成婚的。 另外讓我感到好奇的是,盧基烏薩利亞王室照理說應該會委派某些差事才對。 關於封印圖書館的機密,弗拉迪爾老師大概沒對他提起,但委託搜尋圖書館內鍊金術相關古籍的事,他應該有所耳聞才對。 不過從他的發言看來,顯然完全沒把那當成一份正經的工作。 我正想就這點進一步詢問,內克隆老師卻豎起一根手指制止了我。 「阿茲,我明白你並非毫無謀略的蠢蛋。至於你要如何就學,隨你的便。你想來聽我的課也行,但我可不會特別關照你。在此前提下,若你日後有就業方面的諮詢想找我商量,我可以接受。去跟威倫說一聲,讓她替你調整時間。」 說完,他轉頭看向其他同學們。 「真是的,果然如我所料來了個麻煩的傢伙,授課時間都被壓縮光了。你們幾個也別在那裡耍小聰明拖延時間了,立刻把昨天的作業交上來!」 看來終於要正式開始上課了呢。 話說回來,拉特拉斯和吳雅剛才在那裡偷偷摸摸動筆,原來是在趕作業啊。 涅夫洛夫被這麼一喝斥才露出一副猛然驚醒的表情,交上去的報告字數明顯少得可憐。 雖然我還想多打聽些老師是在何處接觸鍊金術、以及為何要開辦私塾的經歷。 但既然不能打擾大家的課堂進度,也只能作罷了。 正當我這麼想著時,內克隆老師一把將涅夫洛夫的報告甩回桌上,同時伸手指向了我。 「至少寫滿一張紙的文字表達能力,在其他學科也是必備的基礎技能。好歹給我把格式排版整理乾淨!還有,關於你一直在摸索的高架引水道問題,去問阿茲。他在羅姆魯西調查過古代引水系統的遺跡。」 涅夫洛夫以驚人的氣勢猛然回過頭來看著我……不過說到高架引水道,不就是我當初以亞夏的名義,委託他研究如何替溫泉輸送配水的那個課題嗎? 這根本就等於是直接找我對答案了嘛。不過既然身分必須保密,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呢。 反正我也透過傳聲裝置稍微聽說過進度,正好有些細節想跟他說,就當作是省去了主動開口的麻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