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1454hs/330/ 閒話55：奈克隆老師 來到學園擔任鍊金術科講師，不知不覺已過了將近半年。 市集之類的活動，跟五十年前我還是學生時相比並無太大差別。 「這可是大出風頭的機會啊。然而你們這群傢伙，未免也太沒有幹勁了吧。到底在搞什麼名堂？」 研究室裡只有身為就活生的紅毛馬獸人艾尼，以及負責收拾我使用過的器材的助手威倫。 兩人皆出身於海賊之島茨米爾島，是我在島上收的學生。 「畢竟該掙扎的早就掙扎過了嘛。死撐到就活生階段如果還是不行就打道回府，這早就成了定例了。原本獨自焦躁不已的喬，現在也因為拿到了圖書整理的工作而鬆了口氣。」 「雷森和伊藤有了在帝都就業的著落，伊亞也已經確定了就業去處。至於身為貴族的梅爾與身為王族的特露瑟拉娜本打算回國，但現在也收到了留下來整理圖書的邀請呢。」 艾尼攤開雙手，威倫則扳著手指數著就活生們的現狀。 以「想出島見見世面」為由跟隨而來的威倫，雖頂著助手的名頭在校內到處跑腿，但與那些以往完全無緣接觸的各階層人士交流，似乎讓他樂在其中。 「啊，奈克隆老師。梅爾說他對島上挺感興趣的，能稍微讓他摻和一腳嗎？」 「要是隨便跟權貴搭上關係，小心被用些蠢到極點的理由強行介入啊。」 「不是啦，梅爾的老家似乎有一塊雖然狹小不便、很想隨手拋棄，但能改建成港口的飛地。梅爾說要是他能把那塊地弄到手，租借給我們當作秘密隱蔽港的租金可以再商量哦。」 梅爾我記得……是個出身於擁有港口的哈德良王國的貴族吧。 既然會淪落到鍊金術科來，在家中肯定不受重用。 所謂貴族，就連想要脫離家族也得耗費巨資，看來他是想藉此摸索籌措資金的門路吧。 「精明點，可別被海運公會那群傢伙當成了插手干涉的踏板啊。」 「老師果然完全不想摻和呢。難道連回島上的打算都沒有了嗎？」 「就是說啊。明明死死抓著島上的產業利權不肯鬆手呢。」 正如艾尼與威倫所言，茨米爾島產業相關的利權全都牢牢掌握在我手裡。 那可是我從零開始一手打造出來的，由我掌控自是天經理之。 再者，牽動產業命脈的核心技術與原料產權，連同另一座島嶼也都歸我所有。 「本應處於畢業年度的三年級傢伙們也全都鬆懈了下來。以這種心態真不知道以後該怎麼混下去。」 「哎呀，我覺得是奈克隆老師野心太大了啦。」 「確實呢。話說回來，奈克隆老師那個時候就業情況是怎樣的啊？」 不懂得血統門第之沉重的艾尼與威倫倒是顯得一派輕鬆。 「五十年前學生還有數百人之多。但跟其他學科相比不受重視這點，跟現在沒什麼兩樣。早在老子出生前鍊金術就已經走下坡了。聚集而來的全都是渴望獲取學園畢業文憑金字招牌的傢伙。為了搶奪極少數的工作推薦名額，彼此之間可是劍拔弩張、勾心鬥角呢。」 至少，那時可絕不會做出站在一旁觀望旁人吵架並予以勸導這種天真的舉動。 只會趁機抓住對方把柄、落井下石煽風點火，藉由惡化對方在教員心目中的印象來打壓對手。 「那種氣氛真討厭呢。現在因為人少，既不會莫名套近乎，只要開口求助大家也都會幫忙。」 「那是因為以往認為『至少還能考進鍊金術科』的傢伙比現在多得多啊。而且在那之中，對鍊金術毫無興趣但求知慾旺盛的人也混了進來。」 薇企圖排除那些純粹只想要文憑虛名的學生的做法，我並不會說他是錯的。 至少現在還留下來的學生，都確實掌握了自稱鍊金術師的最起碼本領。 問題在於，五十年前尚且殘存的微薄鍊金術師雇傭需求，如今也已徹底蕩然無存了。 就這點而言，能獲得國家指派差事、甚至被指名給予雇傭機會，簡直是千載難逢的際遇。 「奈克隆老師當初為什麼會想要入學啊？」 「因為論學力，哪怕是鍊金術科我也只是勉強吊車尾罷了。但是為了從那個老混蛋父親身上狠狠榨出一筆錢，我才鎖定了拉克斯城校。」 回答著威倫的我自己，當年也是抱著「至少還能混進鍊金術科」的心態入學的。 結果畢業後根本找不到工作，只能踏上流浪之旅。 旅途中雖然也有人看中我的鍊金術手藝而提出雇傭，但自從見識了茨米爾島後，我便再也沒有屈居人下的意願了。 那座著名的海賊之島，是一群自私自利的海賊把女人小孩隨意拋棄、興致來了又隨手撿回來的令人作嘔之地。 因為滿腔怒火，為了從海賊身上狠狠搜刮錢財，我整頓了島上的產業，如今那裡早已被我改造為專門供海賊們大把花錢的銷金窟了。 「奈克隆老師未免也太討厭父親了吧？願意幫你出學費已經算不錯了啦。」 「嗯、嗯。比起我們這邊父母早就死了想榨都沒得榨，已經不算差了吧。」 「但也好不到哪去。第二次見到那傢伙時，他竟然還勸我去當海賊呢。」 艾尼與威倫聽了我的話只是笑了笑，並未反駁。 那些幹著半海賊勾當的男人，在各個港口留下的風流債要多少有多少。 就算尋歡作樂搞出了孩子，也能若無其事地宣稱不是自己的骨肉。 就算知道了也往往直接逃向大海一去不復返，這種爛事屢見不鮮。 既能毫無責任感地四處播種拋棄，也能為了殺人越貨而不擇手段。 這就是海運公會底下海賊們的營生行徑。 「老子出生後整整六年毫無音訊。好不容易現身了，卻把當初睡過的女人忘得一乾二淨。當然，他絕不會輕易承認我是他的種。」 「那奈克隆老師是怎麼讓他承認、甚至乖乖掏出學費的啊？」 提問的艾尼母親是妓女，連生父究竟是誰都無法確認。 威倫的父母則雙雙都是海賊，早已跟船隻一同葬身火海。 「我母親可不是出來賣的女人。而且那傢伙當初隱瞞了海賊身分與母親交往同居，等到要出海時便直接開溜了。所以對象就只有那個混蛋老爹一人。加上母親識字，有寫日記的習慣。老子就是把日記直接甩在他臉上讓他想起來的。」 而我至今仍清晰記得那一連串不負責任的言行舉止。 攤上這種傢伙當父親已經夠丟人了，即便認了兒子他也依舊死性不改繼續當海賊。 面對哀求著單親撫養太過艱辛的母親，他又再次丟下我們乘船逃跑了。 「下一次再來已經是我十二歲的時候了。所以老子直接把他抓起來五花大綁，告訴他想活著回大海就把身上所有的錢全留下來。為了讓他掏出更多錢，我隨口編了個『我要考拉克斯城校』的藉口，結果那傢伙竟然真的把學費全給付了。」 「竟然真的肯給，明明是個海賊賺得還真多呢。」 正如威倫所言，但這點反而更讓人火大。 畢竟就算身為海賊殺人越貨，那筆巨款也未免太不自然了。 而他為何會有那麼多錢的答案，在我十三歲時便水落石出了。 在那個混蛋老爹逃回大海後，一群衣著體面的精靈浩浩蕩蕩地找上門來。 一問之下才知道原來是老爹的親族及其部下，原來那傢伙本身竟然是某個顯赫家族的私生子。 而且據說具備某種精靈族特有的、被奉為神聖象徵的特殊能力。 他之所以居無定所四處漂泊，就是為了逃避那些親族；而我的存在走漏了風聲，他們才特地前來查驗。 然而老子身上完全沒有那種神聖能力，在那之後便被他們徹底無視了。 「算了，老子之所以知曉鍊金術，也是從龍人師父那裡學來的罷了。」 雖然顯得有些生硬，但我還是轉移了話題。 要是聽說海賊賺得多，免不了會讓人覺得那是什麼正經差事。 「咦，奈克隆老師竟然有師父嗎？」 「鍊金術不是人類的技術嗎？」 「啊啊，構想出來的確實是人類。而且導致其衰退至此的重大失敗，據說也是人類搞出來的。八百年前，在這座盧基烏薩利亞，鍊金術曾盛極一時，然而卻因一次失敗差點毀滅了整個世界。」 即便說給他們聽，兩人似乎也沒怎麼當真。 畢竟這種誇大其詞的神話傳說向來很常見。 然而，我心中卻深信這恐怕是不折不扣的事實。 「後來，倖存下來的傢伙散落四方傳播技術。收了弟子進一步傳播，企圖逃往東方大地。由南方朝東方進發的鍊金術師，據說因為被龍人的王族抓去圈養而被迫放棄了行程。」 不過那位弟子似乎逃回了大陸中央。 被圈養的鍊金術師進一步收徒傳承，使鍊金術在龍人族中傳播開來，然而如今幾乎已經沒有人以鍊金術師自居了。 這門學問早已被細分為運用鍊金術技術與知識的醫師、茶師、香司等職業。 面對身為精靈族單親家庭出身、身為海賊之子的我，願意收我為徒的怪人，也唯有那位堅持自稱鍊金術師的怪胎罷了。 「…………封印，大概已經被解開了吧。」 「什麼？奈克隆老師？」 「沒什麼大不了的事。」 面對威倫的追問，我揮了揮手敷衍過去。 是啊，那段早在多年前就已放棄的贖罪之旅的話題，本就沒什麼大不了的。 既然無意讓鍊金術本身徹底湮滅，總得有人去開啟它。 而從盧基烏薩利亞這個國家的種種異動來看，封印想必早已被解開了吧。 「為什麼要接受講師的聘任啊，奈克隆老師？之前明明說要把私塾讓出去，我還以為您要回老家龍人的國家呢。」 艾尼所說的去處我也不是沒考慮過，但母親早已不在人世，事到如今也毫無意義了。 「因為你在信裡提到，有學生特地從尼諾霍特跑來學習鍊金術，我便想著來瞧瞧如今的學園到底在搞些什麼名堂罷了。」 師父當年僅僅是將那些放棄逃往東方之人的往事代代口耳相傳，並未強求我去繼承這份使命。 然而聽說有學生從尼諾霍特前來鍊金術科就讀，我便好奇是否取得了什麼突破性的成果。 只是來到盧基烏薩利亞後，萬萬沒想到反倒是封印圖書館那邊先被開啟了。 「在這臨近畢業之際依託帝都大使館轉移陣地，想必是受到了何處的召攬吧。但在這半年裡，可完全沒看出她們有過這類活動的跡象啊。」 原本以為開啟封印的是尼諾霍特的那兩個人，但她們明年便要離開盧基烏薩利亞前往帝都。 雖說似乎是得到了帝國第一皇子的引薦，但即便如此彼此之間也毫無交集。 從宣稱以鍊金術為興趣的第一皇子發表的論文中所能窺見的非凡實力來看……難道是帝國針對八百年前的技術採取了行動嗎？ 比起小國暴走，這究竟會引發更棘手的災難，還是會因為大國的自制力而得以妥善控制呢？ 那全憑帝國與皇帝的器量而定，根本不是我該去瞎操心的事。 如果可以的話，真希望師父口中所描述的那種世界末日千萬別再重演才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