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1454hs/336/ 閒話56：亞夏 在迷宮完成了第一次素材採集之後，我們回到教室立刻著手展開作業。 「大家都不覺得累嗎？」 「亞斯自己還不是一樣。」 「畢竟還是很在意成果嘛。」 看著正將蝗蟲翅膀裁切並勾勒出特徵的我，拉特拉斯與烏雅也嘗試將翅膀捲在充當軸心的木棒上。 比預想中還要更有膠卷的質感。 既不會硬到一折就碎，但要是隨便揉成一團折痕也消除不掉。 如果徹底乾燥的話也有碎裂的可能，因此還需要持續觀察變化。 「這種事情就該趁早確認，好為下一步做好防備呢。」 「嘛，想做的時候動手幹勁也比較足嘛。」 面對伊爾梅認真從計畫角度提出的看法，涅夫羅夫似乎純粹是看心情行事。 在經過種種嘗試後，我們將小雷燈的光芒照射在畫有圖案的蝗蟲翅膀上，成功投射出僅僅是不斷跳躍的蝗蟲連續動作畫面。 這次是由伊亞學姐僅用單一黑色繪製、純粹表現動態的一連串畫作。 「您覺得如何呢？」 在埃菲開口詢問的視線前方，站著弗拉迪爾老師。 由於膠卷長度還不足以用轉軸轉動，目前只是用手提著在小雷燈的光源前晃動展示而已。 「哈啊……那種蝗蟲竟然能變成這樣啊。我學生時代雖然打倒過無數隻，卻從沒想過能拿來這樣運用呢。學園裡雖然也有一台老舊損壞的映寫裝置，原理大概跟這個是一樣的吧。不過那台內部裝有透鏡與鏡片，雖然無法呈現動態，但畫面要更加清晰。」 「您說無數隻，可是我們去的時候好像都被貉吃光了，根本沒看到幾隻啊。」 面對涅夫羅夫抱怨找了半天也才找到四隻，弗拉迪爾老師露出一副懷念的笑容。 「啊啊，那是淺層的狀況啦。那種蝗蟲在深層也會出現，而且深層的體型要大得多喔。」 據老師所言，蝗蟲魔物處於迷宮食物鏈的最底層，正因如此其繁殖力遠高於其他魔物，分布於整座迷宮之中。 只不過中層與深層的蝗蟲要嘛擅長躲藏，要嘛逃跑速度極快，若想捕捉還是淺層最容易得手。 「這跟我所知道的奇托斯的迷宮大不相同呢。」 「或許跟精靈那邊的做法挺相似的。在擴建的同時一併建造防禦機制。」 烏雅表示故鄉的迷宮都是天然形態，伊爾梅則說明精靈多半會改建為人工建築。 「本來明年初才會有在迷宮進行素材採集的課程。趁這個機會，我就稍微跟你們講講迷宮的知識吧。大家一邊動手一邊聽就行了。」 既然身在教室，弗拉迪爾老師便轉身走向黑板開始繪製圖解。 我遵照老師的話，一邊調整小雷燈的光量，一邊注視著黑板上的圖案。 其他人也動手繪製將紡車結構改造成傳動裝置的設計圖，各自忙著手邊的作業。 「首先，自然形成的迷宮，據說是誕生於地脈流動受阻、產生淤積的地方。地脈原本能為人類帶來活力、提升魔法、促進作物豐饒以及文化興盛等種種正面效益。」 「文化嗎？雖然聽說過地脈所在之處運勢會變好之類的說法。」 拉特拉斯那種模模糊糊的理解，屬於一般的普羅認知。 由於地脈被認為能帶來各種良好的影響，我也一直將其視為類似靈脈能量點般的存在。 前世也有平安時代的京城是由四神相應格局守護的說法。 在這個世界裡，地脈並非迷信，而是作為切實存在且能產生實質影響的要素被廣泛運用。 不過弗拉迪爾老師表示，如今已經沒有人會特地調查地脈來建國了。 「在流淌著地脈的土地上建立王都的國家，在古時候屢見不鮮，而且起初確實極為昌盛。既不會發生饑荒，王都也從未被外敵攻陷過。然而，地脈是會持續流動並變遷的。百年之後，地脈可能轉移到了敵軍用來圍攻王都的紮營之地，結果一夕之間亡國的例子也曾發生過。」 據說正是因為在那百年間繁榮至極，地脈才會被冠上促進文化興盛的美名。 但與此同時，既然人類無法將地脈永遠固定在同一處，若刻意依賴地脈選址建都，就等於注定了未來的毀滅。 「大約五百年前經常發生這種事。不過從那之後隨著魔法的興起，地脈的危險性逐漸廣為人知，大家也就不再特地將都城建立在地脈之上了。」 地脈原本只是有就順勢利用的程度，而深入研究並發表其具體影響的正是魔法使們。 不過，那終究只是人類一方的歷史。 自古便與魔法共同發展的其他種族，各自擁有獨特的魔法體系與悠久歷史。 「地脈正因為滔滔流動才能發揮良性作用，一旦停滯就會產生負面影響。那就是所謂的『淤積』。」 在聆聽弗拉迪爾老師解說的同時，我隨手畫出一張讓兩個輪盤連動旋轉的示意圖。 這時，烏雅因為搞不懂旋轉機構與膠卷的連接方式，一邊畫著亂成一團的草圖，一邊向弗拉迪爾老師提問： 「在我的故鄉，地脈通常被解釋為類似潮池的存在。」 這似乎是坐擁群島國土的奇托斯聯邦特有的地脈詮釋方式。 話說回來，雖然稱為「地脈」，但據說大海之中也同樣存在著地脈。 我接過烏雅的圖紙，將負責旋轉的中心軸心，與帶動膠卷旋轉以接受光照的外圍轉軸分開重新繪製。 伊爾梅隨即在上方、下方與中央畫出光源的位置，提出了幾種排列的試行方案。 在此基礎上，她也談起了精靈族對地脈的理解： 「在西方則被稱為風積處呢。在這邊似乎習慣將地脈比喻為河流的流向。但在精靈的認知中將其稱為『靈脈』，被認為是不受大地拘束、隨處流動飄散的存在。」 「沒錯，因為常被拿來與天體運行對應探討，所以也有將其作為實體對照物而稱為地脈的面向。雖然也有學說認為地脈流淌於大地深處，但至今尚未被證實，而且在建築物內部也同樣能切實感受到地脈的影響呢。」 接話的埃菲以魔法使的觀點進行說明。 在地脈之上施展魔法，威力會呈跳躍式提升，即便身處建築物的高樓層也同樣會受到影響。 與此同時，由於越往地下深處影響越顯著，因此自古以來便有一種未經證實的說法，認為地脈發源於地底深處。 涅夫羅夫畫了一張將小雷燈安放在旋轉膠卷輪盤正中央的草圖，並加上了支撐用的支架，結果畫面卻越畫越雜亂。 「地脈會流動，但淤積不會移動。而在千年前，地脈的存在與否甚至被作為建造王都的基準。這正是迷宮誕生的根本原因。」 弗拉迪爾老師繼續詳細說明： 「因地脈流向改變而毀滅的國家遺跡下方往往會形成淤積，許多迷宮正是以這些殘存的廢墟建築作為入口而形成的。」 換言之，迷宮是歷史變遷下所產生的副產物。 在地脈之上興建城堡，隨著地脈流向改變導致國家滅亡、城堡淪為廢墟。 在廢墟下方，地脈殘存的魔力、或是原本流經此處的地脈失去去向後重新湧出，進而形成了「淤積」。 當這種現象顯現於地表時，便化為了被稱為迷宮的魔物巢穴。 拉特拉斯將涅夫羅夫畫出的神祕支架整理出幾種可能的樣式，一邊詢問哪種更接近他的想法，一邊結合弗拉迪爾老師的說明分享自身的經驗： 「在經商往來各個城鎮時，如果發現了未知的廢墟，我們都會向官方通報。城鎮或領主便會委託獵人前去調查是否已經迷宮化。」 「沒錯。偶爾會在無人知曉的地點形成迷宮，從中爬出的魔物便會造成危害。然而，若是像學園迷宮這樣只會冒出在可安全討伐範圍內的魔物時，反而會被當成採集唯有地脈才能孕育的珍稀素材的重要場所而備受重用。」 魔物本來是由動物變異而來的生物，只要狩獵就會減少。 能作為素材使用的部分更是用一點少一點，魔石也只能從魔物身上或礦山中開採。 但若是迷宮，魔物也會受到類似地脈豐饒特性的影響，具備極強的繁殖力，因此才能源源不絕地持續狩獵。 但相對地，如果不加以管理，魔物溢出到周邊地區便是最大的隱患。 「對了，去過迷宮的那天一定要洗澡。用流動的清水進行簡單的淨化。如果不這麼做，受到淤積魔力的影響，可能會導致魔法暴走或是身體不適喔。」 「啊，從迷宮回來後被要求徹底洗淨身體的注意事項，原來是這個原因啊？」 那是我們在調查迷宮與前往迷宮時看到的告示事項。 在要塞外觀的學園迷宮出入口處也張貼了這道規定。 我原本還以為純粹是因為接觸到魔物體液不衛生才這麼要求的呢。 「由於淤積不會移動，過去曾有許多魔法使誤以為那與地脈無異，長期停留其中研究魔法，最終被狂氣侵蝕而陷入暴走。在四百年前的大魔導師解明真相之前，甚至曾有過『魔法使若追求魔法真髓便會陷入狂亂』的迷信呢。」 雖然如今魔法已成為主流，但魔法也曾有過一段飽受迫害的灰暗歷史。 正如迷宮會孕育出魔物一般，人類若長期浸泡在淤積之中，即便不至於徹底魔物化，精神也會遭受污染，失去正常的判斷力。 而且沉浸在淤積中的時間越久，魔法的力量就越發被強行放大。 因此至今似乎仍有魔法使暗中躲進淤積中汲取力量，最終淪為被狂氣侵蝕的瘋子。 「嘛，像學園迷宮這樣的人工迷宮，在設計之初就將淤積的力量全部限制在迷宮內部循環運作。這也是那位大魔導師備受後世尊崇的偉大成果之一。」 看來那位被尊稱為大魔導師的四百年前的天才魔法使，正是人工迷宮的開創者。 八百年前，鍊金術的天才未能徹底掌控鍊金術的成果，險些讓世界走向毀滅。 而在四百年前，被稱為大魔導師的天才則讓魔法走向了極盛。 真是名副其實的盛極必衰。 話雖如此，衰落之後自然也能迎來復興，身為轉生者的我，倒是很希望能早日看到鍊金術重振雄風的那一天呢。 「既然淺層對你們來說沒有問題，那春季的迷宮體驗課程就直接從中層開始吧。」 說出這番話的弗拉迪爾老師，原本是專精魔法、後來才轉向鍊金術的人。 他既不否定任何一方，而是將兩者的優勢融會貫通並加以活用的學者。 我認為這種博採眾長的做法才應該更加推廣。 總之，哪怕是用魔法也無所謂，真希望那座必須在十幾層之間來回往返的迷宮，能早點裝上電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