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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２９６話：沙羅曼達 １

在我六歲那年，鍊金術科以近乎被趕出拉克斯城校區的形式遷往了阿克拉校區。
由於空間變得狹小，許多鍊金術器具不得不報廢處分，其中一部分便由我接收了過來。


「那台鍊金爐裡，應該從來沒有出現過蜥蜴吧？」


現在我正身處阿克拉校區的鍊金術科校舍。
時間是深夜。
由於窗戶高而狹窄，就算在此現身，從外頭也完全看不清裡面是誰。
唯一需要留心的只有潛入校園的那段路程而已。


而手持燭台與我並肩而行的是韋爾雷爾。
他以『忘了拿明天要用的重要資料』為由向學園的值班人員交涉，這才得以在夜間名正言順地進入學園。
我則在他的掩護下使用光學迷彩隱匿身形，一路同行至此。


「說到底，那座鍊金爐除了亞夏大人之外，本來就沒有其他人能夠使用呢。」
「雖然也可以用魔石來啟動，但控制時間推移的難度實在太苛刻了嘛。」


這固然有鍊金術本身是我出於個人興趣主導的因素在內，但也因為必須同時運用四種屬性這一極高的使用門檻，近侍們一直沒有輕易嘗試。
就連對鍊金術產生興趣的財務官沃爾德，也因為自身無法施法、對頻繁消耗昂貴魔石感到退縮。
對我來說，那感覺更像是使用前世的微波爐，用起來相當輕鬆愜意。
因為能在短短數秒或數分鐘內引發劇烈的物質變化，連上面附帶用來觀察內部的玻璃窗都非常相像呢。


但對於完全不知道微波爐為何物的韋爾雷爾等人來說，那就是一種在轉瞬間藉由未知技術完成變化的神秘產物。
而且一旦移開視線、稍微超過了時間就會徹底失敗。
事實上，就像微波爐加熱過頭一樣，也會發生融化變形、爆炸、或是乾癟縮小等各種失敗慘劇。


「只不過那也是連賽菲拉都無法完全解析的內部結構呢。據說能維修處理的，只有自稱技師的盧基烏薩利亞鍛造師而已。我也只是懂得如何操作，並不是全盤通曉其中的原理喔。」
「是的，據說那位技師對鍊金術也談不上有多深的造詣，只不過是在忠實重現歷代師父傳承下來的技法罷了。」
「雖然我認為那是結合了魔法與鍊金術的產物，但目前也沒有時間把它徹底拆解研究呢。」
「若是透過泰斯塔老學者從中斡旋，讓鍊金術科的畢業生去拜那位技師為師，您意下如何呢？」
「哎呀，對方既然同時掛著鍛造師與技師的頭銜，就說明若是鍊金術不夠普及，光靠技師這碗飯恐怕是吃不飽的吧。」


在前世也是如此，身為技術人員，能否靠這門手藝維持生計是至關重要的問題。
鍊金術科的畢業生幾乎都過著與鍊金術無關的生活，我想大概也是出於同樣的原因吧。
前世也有不少因為沒有傳統技術的繼承人、無法餬口而不得不歇業關門的案例。


我們一邊聊著這些，一邊穿過空無一人的走廊，最終抵達了實驗室。
韋爾雷爾用鑰匙打開門鎖，我們悄然潛入了深夜的教室。


「話說回來，居然是疑似精靈的蜥蜴嗎？」
「直到打開鍊金爐的那一瞬間為止，賽菲拉似乎都完全無法感知到它的存在呢。」


話音剛落，賽菲拉便化作光球的形態浮現而出。


『推測其原本潛伏於鍊金爐這處掃描無法觸及的內部空間。』
「但是，據弗拉迪爾老師所說，學長姐們平時也使用過相當多次那座鍊金爐呢。」
「然而蜥蜴的目擊案例，卻是出自知曉五十年前拉克斯城校區舊事的涅克隆老師之口呢。」


說話間，我們已經來到了鍊金爐面前。


「當時一定存在著某種讓它現身的特定條件。既然礦石一直存放在這裡，那麼我認為關鍵應該在於那些粉末。」


我以皇子的名義迅速調集了相同的礦石，將其研磨成粉末隨身帶來。


「墨水基本上是用木炭製作，有時也會用蟲子。但這次使用的卻是礦石——黑色電氣石。」


電氣石依據品質不同也能成為寶石，且擁有豐富多樣的色彩。
白天我們雖然打算用這種黑色的石頭製作墨水，但期間完全沒有碰過鍊金爐。
既然無法確定未知的要素，總之就從想得到的地方著手，所以我特地將它帶了過來。


「好啦，我帶了見面禮過來，你還在嗎？」


我打開了鍊金爐的爐門。
只聽過描述的韋爾雷爾，也和白天目睹全程的艾菲一樣，探著身子朝裡面張望。


緊接著，爐內泛起了一抹微弱的光芒。
定睛一看，那隻青藍色的蜥蜴果然正靜靜地注視著這邊。


「呃……？」


這次它並沒有消失。
不僅如此，原本如玻璃般透明的身軀，此刻僅僅泛著淡淡的微光，帶上了宛如真實活體蜥蜴一般的色澤。
它張著嘴巴，一動不動。
不知是否只有外表在模仿實物，透過半透明的口腔內部能看見一條圓圓的舌頭，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不，真要說起來，蜥蜴本來就不可能會說話就是了。


「韋爾雷爾，有這種魔物存在嗎？」
「恕我孤陋寡聞。魔物通常有隨著力量增強而巨大化的傾向。像這種體型嬌小的魔物，通常必須依靠龐大的族群數量才能生存。因此若假設這是某種未知的魔物，僅憑個體單獨存活是難以想像的。」


也就是說，不能完全排除是魔物的可能性。
但若真是魔物，周圍理應存在大量同類；既然沒有，那大概率確實是某種無法被歸類為魔物的其他存在了。


然而，眼前這隻青藍色的蜥蜴既沒有立刻消失，只是張著嘴巴靜靜佇立著。
體型大小而言，軀幹約莫有手掌大，尾巴則長得幾乎要從指尖垂落下去。


『它似乎在索求那些粉末。』
「咦，賽菲拉你能明白嗎？」
『感知到非常微弱、類似動物對於快感與不適程度的意向性反應。』


賽菲拉能夠讀取思考。
既然能讀取其思維，就說明這隻蜥蜴具備一定程度的知性與精神活動才對。


動物也有少許的思考與判斷能力。
而這隻蜥蜴顯然也具備這些特質。
也就是說，它更接近於某種生命體？


「總之，直接倒進鍊金爐裡清理起來似乎挺麻煩的。韋爾雷爾，拿個小碟子過來。」
「好的。」


因為是裝在袋子裡的粉末，我便在實驗室的作業檯上將粉末倒進了小碟子裡。


這時，回過神來才發現，那隻青藍色的蜥蜴已經不知不覺湊到了碟子的邊緣。


「咦，什麼時候跑過來的？」
「看起來簡直就像是憑空出現的一樣呢。」


我和韋爾雷爾完全沒有捕捉到它的移動軌跡。
但原本就沒有肉眼的賽菲拉似乎成功識別了出來。


『推測其與我相同，本質上是不具備肉眼可見實體的非實體存在。這副姿態只不過是為了向人類展示而凝聚的形體罷了。』
「也就是說，它剛才只是在移動時取消了顯形而已？」
「也就是說，是不可被常規感知的存在嗎？」


無視我們的驚訝，蜥蜴慢悠悠地爬上了碟子。
但周圍似乎並未發生任何物理上的變化。
甚至連堆積如山的粉末都沒有絲毫崩塌，正如賽菲拉所言，它並非具備物理質量的存在。


「話說回來，這不就跟賽菲拉一樣嗎？」
『似乎確是如此。即便離開了爐子，它依然與至今為止所累積的生物知識中的任何一種都無法吻合。』
「那麼，這真的是我們至今從未謀面過、被稱為精靈的存在嗎？」


面對韋爾雷爾直指核心的提問，賽菲拉卻陷入了沉默。
但與其說是在無視，倒不如說它正與那隻青藍色蜥蜴彼此凝視著。
爬在粉末之上的蜥蜴，將前爪搭在碟邊，抬頭注視著賽菲拉。


『…………它似乎記得自己曾被如此稱呼過。它對自身的本質毫無興趣，注意力全集中於周遭環境帶來的舒適與否之上。』
「啊～看來對於這些粉末，它似乎挺滿意的是吧？」
『似乎是將其視為生存環境的一部分來接納了。』


唔～真是讓人摸不著頭腦。
雖然智慧程度接近動物，但因為聽我說要給它禮物所以才乖乖等待嗎？
難道它具備這種程度的理解力？


「…………話說回來，這隻精靈，伊爾梅小姐恐怕絕對無法察覺到吧？」
「啊。」


被韋爾雷爾這麼一提醒，我重新端詳著蜥蜴，確實，哪怕擁有聆聽精靈之聲的耳朵似乎也毫無用處。
因為這隻蜥蜴既不叫喚，也不會開口說話。


不過只要同它搭話，它似乎能理解其中的意思。


「你願意……幫忙我們進行鍊金術嗎？」
『…………似乎是肯定的。只要在相應的時機向它供奉中意的素材即可。』


也就是說，它似乎很喜歡看著別人進行鍊金術。
理由在於它喜歡鍊金術素材所構成的棲息環境。


過去它見證過學生們在得到協助、幹勁大增之後，開始使用更高品質的素材。
所以它才會出手幫忙。


「但後來因為科系規模縮小、不再進行大型實驗，所以它就一直陷入沉睡了？」
『似乎確是如此。直到近期鍊金爐被頻繁使用，它才隨之甦醒過來。』
「這……該怎麼說呢？精靈族口中所描述的精靈，理應是更加神聖、莊嚴的存在才對呢。」


姑且可以確定的是，它確實就是鍊金術科傳聞中的那隻精靈。
而且它似乎真的具備引導鍊金術順利成功的力量。
雖然無法透過言語直接交流，連賽菲拉也只能模糊地感知其意識，無法得到明確的解答。
但至少看起來並無惡意……話說回來，這隻青藍色蜥蜴該如何處置才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