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閒話63:艾菲

參賽的競技大會結束後,正在四處觀光時碰上了哈德良王女的搭訕。
在那之後,我和出面應對接下麻煩的阿茲以及不同顏色老師會合。


路上遇到了一場只要支付報名費就能贏取獎金的常見臨時突發射箭競技,伊爾梅報名參加了。
然而因為限制只能使用弓箭、禁止使用魔法,最終她體力不支敗下陣來。
即便如此,她連續正中靶心的英姿依然令人驚嘆折服。


「最後一箭只是擦過靶邊,真是太可惜了啊。」
「要是那一箭能拿下,就能拿到一筆豐厚的獎金了呢。」
「沒想到烏亞射箭也挺厲害的呢。是在自己的國家練過的嗎?」
「聽說在大陸中央這邊不太盛行呢。在奇托斯那邊是作為基本教養來學習的。」


在走回宿舍的路上,涅夫洛夫和拉特拉斯滿臉扼腕惋惜,阿茲則向剛才若無其事跟著參賽的烏亞搭話。
伊爾梅和不同顏色老師因為要回各自的住處,已經先行告別離開了。


就在只要回房睡覺就行的宿舍大門前,有人出聲叫住了我。
回頭一看,只見西莫斯哥哥正站在那裡。


「這次到底又是為了什麼事…………拉內塔姐姐!」
「艾菲!你表現得很棒喔,真是太了不起了!」


在哥哥的帶領下,姐姐的身影赫然映入眼簾;一聽到我叫她,她便滿臉擔憂地快步朝我跑了過來。
見狀,同班同學們紛紛舉起一隻手示意,隨後識趣地先行退開離去。
讓大家費心體貼了呢。


而且,這實在是太令人難為情了。
大我十幾歲的大姐對我溺愛至極,直到現在依然把我當成小孩子看待。


「沒有被嚇到吧?夾在一群大人中間參加競技大會……」
「我本來就是明知如此才參賽的啦。話說回來,在這裡說話不太好吧。」
「就是說啊,姐姐。我們不是約定好絕對不大聲嚷嚷吵鬧的嗎。」


看著西莫斯哥哥那一臉無奈受夠了的模樣,看來她是硬纏著哥哥帶她過來的。


姐姐明明已經出嫁了,如今夕陽西下夜幕低垂,不在夫家待著真的沒問題嗎?
正當我這麼想著時,被引導到的前方停著一輛馬車。
看來拉內塔姐姐是打算待會兒就直接搭這輛馬車回去的樣子。


「父親大人居然命令我不准和你見面,真是太過分了。」


拉內塔姐姐像是在發牢騷似地哀嘆著。
看來父親曾親口嚴厲囑咐她不准來見我,但她卻違抗了命令。


我看向充當共犯協助違抗父命的西莫斯哥哥,只見他滿臉不高興地移開了視線。


「自從我跟她說我跟你見過面談過話之後,她就一直在耳邊吵個不停啊。況且,以你現在的表現,見一面也無妨吧。」
「先別提那個了,祝賀你獲得亞軍,艾菲!你真的太棒了!」


拉內塔姐姐完全把我當成小孩子一樣毫不保留地大肆誇讚。
無可奈何之下,我也只能順著她的要求,向她講述了競技大會上的經過以及在學園裡的生活狀況。


在點亮燈火的馬車中說著話的同時,我看著身旁的哥哥,那臉上深重的陰影絕非單純因為昏暗的光線所致。
父親也是如此,兩人的臉頰明顯消瘦凹陷,看來絕非我的錯覺。


「怎麼了?」
「沒、沒什麼。」


和西莫斯哥哥對上視線後,我連忙含糊其辭地帶過。
雖然我在魔法學科的日子也如同如坐針氈的針氈之席,但老家這邊想必也是一模一樣的處境。
留在這大公國裡的父親和即將繼承家業的哥哥,到底承受了周遭怎樣的冷眼與非議啊。


我身為孩童,最終有學園的老師出面庇護;
更有幸受到泰斯塔老學者的垂青搭話,轉入鍊金術科之後日子甚至可以說是過得相當舒坦。
然而留在這裡的老家卻絕非如此,完全處於沒有任何人會出手相護的孤立境地。


「…………拉內塔姐姐,夫家那邊一切都安好無事嗎?」
「哎呀,真是的,你居然已經懂得這樣體貼關心人了啊。變得真懂事優秀了呢,艾菲。」
「不是啦,所以說,請不要一直把我當成小孩子看待啦。」
「太了不起了!艾菲真的長大成熟了呢!」


面對像寵溺小貓一樣使勁摸著我腦袋的姐姐,西莫斯哥哥臉上露出了打從心底感到心力交瘁的疲憊表情。


以前我一直把這份寵溺視為理所當然,但現在的我終於明白那根本不是那麼一回事。
或者該說,這位姐姐和祖父母對我實在太過嬌縱溺愛了。
回想起來父親也是如此,可見當時大家對我那強大的魔法天賦感到多麼欣喜若狂。
唯獨哥哥一直以來,總是不斷嚴厲訓斥我說「等得意忘形闖下大禍後可就來不及了」。
然而當時沉溺於自身魔法天賦自命不凡的我,根本一句話都聽不進去…………。


「父親大人也真是太狠心了。艾菲明明拿下了亞軍,居然連一句祝賀的話都不說。」
「這是理所當然的吧。我們怎麼可能再做出引人側目的舉動。」


面對發洩不滿的拉內塔姐姐,西莫斯哥哥夾雜著嘆息回答道。


「才不是呢!因為我都聽說了,是那個第一皇子用了卑鄙下流的手法啊!而且就算學了鍊金術,到頭來不也完全搞不清楚那個第一皇子到底做了什麼嗎?既然如此,果然就是那個第一皇子用了什麼作弊手段嘛!能贏過艾菲肯定是用了什麼障眼詐術啊!」
「哈啊?」


面對這番出乎意料的胡攪蠻纏歪理,我不禁目瞪口呆,西莫斯哥哥連忙出聲制止:


「姐姐,快住口!這太不敬了!」
「為什麼要住口?這個國家的人也太奇怪了吧!平時總說著絕不向帝國諂媚屈服、秉持傲骨不羈的精神,結果只不過是和皇子打了場架,為什麼全部的責任都要怪罪到艾菲一個人頭上?更何況對方只不過是個等同於私生子的皇子而已啊!居然把那種對象奉為上位者而嚇得退縮畏懼……」


西莫斯哥哥露出了毫不掩飾的厭惡神情。
我在被這番過激言論震懾的同時,也想起了拉內塔姐姐本來就是這樣的人。
對我極度溺愛百般袒護,而且只要自認為是正確的事情就絕不退讓半步。
甚至會具備強烈攻擊性地朝著否定自己的人狠狠撲咬上去。


過去我也曾利用這一點,矇混掩飾自己的惡作劇和闖下的過錯。
西莫斯哥哥甚至也曾淪為受害者。
然而現在,我絕對不能再依賴姐姐這份盲目的溺愛了。


「只顧著顧慮對方的顏面而一味責怪艾菲,這根本就等同於敬畏懼怕那個血統不純的雜種皇帝一樣嘛!大公國到底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這麼軟弱無能了啊!明明過去一直做好了隨時能與帝國開戰的準備的……」
「休得胡言亂語!」


西莫斯哥哥終於忍不住厲聲叱責,但拉內塔姐姐卻一副自己絕無半點錯誤的模樣昂起下巴。
確實,大公國歷來都有著這種思想,我也是從小耳濡目染長大的。
大家都說那是驕傲、是文化、是傳統。


「…………如果必須依靠『帝國』這個敵人的存在才能勉強維繫自身,那種東西根本既不是驕傲,也不是文化,更算不上傳統。如果要說軟弱,早在把對帝國的對抗意識當成國策立國之本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徹底軟弱了。」
「艾菲?你在說些什麼啊?」
「聽不懂的話就請閉上嘴巴吧,姐姐。」


聽到我的話,西莫斯哥哥眼中流露出了理解的神色。
隨後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為什麼在闖下大禍之前,你就不能像現在這樣保持謙遜呢…………」
「對不起……」


當我向西莫斯哥哥低頭道歉時,連拉內塔姐姐都震驚無比地看著我。
可見以前的我有多麼頑劣惡劣。
從兄姐的反應中,我深刻體會到了過去的自己甚至連一句正經的道歉都從未說出口過。


「確實,我到現在依然搞不清楚第一皇子殿下到底做了些什麼。但是,那確實是鍊金術,而且同班同學也說那是能夠重現出來的現象。既然如此,純粹就是我自己的修行與見識還遠遠不足罷了。」


冰是元素精華,水滴反彈飛濺也很有可能是在不知不覺間混入了能引發風的精華。
然而我至今仍無法理解其中的奧秘,這就是我的泥淖。


因此我曾向最精通此道的阿茲請教過。
結果他卻若無其事、輕描淡寫地回答說「原理我很清楚喔」。


「但是,為了能靠自己的力量抵達那個答案,我必須親自去學習並掌握那些未知的知識。在此之上將其融入魔法之中,我才能成為更頂尖優秀的魔法師……」
「艾菲,要是覺得太痛苦難受,真的不用這麼勉強自己的。」
「拉內塔姐姐,其實我現在待的地方大概是最輕鬆舒適的了。在鍊金術科裡,即便我依然以成為大魔法師為目標,也沒有任何人會嘲笑我或對我生氣。就連我要參加競技大會,大家也全心全意地為我加油打氣。」


然而實際來到這裡之後,就連大會主辦方都對我避之唯恐不及、冷眼相待。
我只要忍耐這場祭典期間的幾天就好,但是家族、父親、哥哥他們…………。
甚至連這位姐姐,大概也在夫家那邊遭受了風言風語,所以才會特地跑來跟我說不要勉強、誇我努力了吧。


「那個……如果我的存在只會繼續給家裡添麻煩的話,乾脆直接把我從哈馬特子爵家除籍斷絕關係吧。」
「說得倒輕鬆。只不過那樣一來哈馬特子爵家欠下的債務非但不會消失,反而只會變成你闖下大禍製造了債務之後、甚至連償還的責任都直接撒手拋棄罷了。」
「西莫斯,你怎麼能說出這麼過分的話!」


面對這番嚴厲至極的話語,拉內塔姐姐勃然大怒,但西莫斯哥哥卻筆直凝視著我的眼睛。


「父親為了能讓你日後重返家族,一直在殫精竭慮地苦思對策。正因如此他才會嘮嘮叨叨要你安分守己。至少要是你能展現出足以讓人看出你在誠心反省的態度,事情原本還能…………」


因為被告知無法重返家族,我原本以為哈馬特子爵家已經打算徹底放棄我了。
然而,那似乎只是父親為了能讓我回歸而做出的苦澀至極的權宜抉擇。
在近處目睹這一切的西莫斯哥哥看來,把家族的體貼與苦心視若無睹徹底辜負踐踏的,正是我自己。


「非常……抱歉…………」


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難道就沒有任何能夠報答贖罪的途徑了嗎?
單憑我自己在比賽中發洩舒暢,根本就遠遠不夠。
這只是赤裸裸地將我依然只是個思慮不周的黃毛小兒這一事實,狠狠甩在我的臉上罷了。


作為魔法師揚名立萬之後,接著該怎麼做?
我必須把目光放得更加長遠才行。
看來我至今依然什麼都沒有成就,完完全全還只是一個小孩子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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