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1454hs/422/ 第３５２話：迎向音樂祭 2 來自帝都的緊急通報，內容是關於盧凱奧斯公爵表達了退出政壇的意向。 這是身為皇帝的父親直接發送給我的訊息，因此目前仍屬於內部機密。 而父親特地將這份訊息傳給了我。 既然動用了傳聲裝置，想必他也早已料到這項情報會同步傳入盧基烏薩利亞國王的耳中吧。 「請容我先為如此匆促的傳喚致上歉意。」 「哪裡，國王陛下甚至還特地為我備妥了馬車，我也要向您致上遲來的謝意。」 我與盧基烏薩利亞國王臨時進行了緊急會面。 地點並非正式的謁見大廳，而是一處宛如圖書室般的隱密場所。 這大概是為了避人耳目吧。畢竟我本來就有利用圖書館的名義，選在這裡就算碰面也能有個合理的藉口。 我們彼此互相寒暄致意，但因為心思都太過掛念正題，對話顯得有些浮於表面。 「…………那麼，殿下先前人在帝都時，可曾察覺到任何端倪？」 「完全沒有這回事。當時只是一味指責盧凱奧斯公爵，導致查明真相與研擬防範再發的行動處處受阻，老實說根本就是在礙事……失禮了。」 因為事情太過突然，我不自覺地差點把心裡話全吐了出來。 坐在圖書室椅子上與我相對而坐的盧基烏薩利亞國王，嘴角泛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示意我繼續說下去。 「不，我也很想知道殿下究竟採取了何種行動，又造成了怎樣的影響。還請務必說來聽聽。」 「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正因為我隱姓埋名，才能深入民間市井，搜集情報以清剿殘留在帝都內的犯罪公會勢力罷了。」 「也就是說，並未受到指責的皇帝陛下親自展現出要對事態進行制裁的姿態，以此來對那些胡言亂語之輩施加壓力是吧。」 「我本以為看到帝室的動作，雷克桑德爾侯爵至少會稍微有所收斂就是了。」 盧基烏薩利亞國王對我的用意點頭表示理解，隨後繼續說道： 「既然已經抓獲了實行犯，自然得警戒法金組的殺人滅口。為此設法讓他們無法在帝都暗中活動，這步棋下得並不差。剩下的就純粹是時間問題了。」 「是的。特萊安貴族再怎麼大吵大鬧，對於那些對他們不利的情報，我也早已向陛下稟報過了。」 盧基烏薩利亞國王用眼神向我探詢所稟報的具體內容。 這件事告訴他也無妨吧。 之所以尚未對外公佈，只是因為從落網的法金組成員口中取得的口供還缺乏確鑿證據的佐證。 不過我也希望在這一個月的時間裡，調查能多少有所進展就是了。 「侵入盧凱奧斯公爵領的賊人，極有可能是由哈德良第一王女暗中接應帶入的。」 「這可真是…………」 換言之，這是足以被懷疑共謀暗殺皇子的嚴重行徑。 「不過實際情況是，對方似乎曾要求王女共謀，但被王女拒絕了。若是把這份情報端上檯面，兩國之間勢必又會陷入沒完沒了的外交拉鋸。」 「若是再加上特萊安境內法金組的問題，焦點恐怕也會從暗殺未遂的主軸上偏離吧。」 盧基烏薩利亞國王明白我始終將弟弟們的安全放在第一位，因而點頭贊同。 政治相關的商討總是充滿難題。 身為商量對象的父親早已分身乏術，皇妃殿下也忙著從旁輔佐。 從這一點來看，眼前的盧基烏薩利亞國王在特萊安法金組的問題上、在這次的事件上，甚至回溯到我前往參加入學考試途中的那場風波中，始終都與帝國保持著一致的步調。 哪怕他在這時選擇明哲保身，也絕不會選擇與帝國為敵。 既然如此，不如乾脆向他請教一下意見吧。 「其實，拋棄了實行犯之一尼維爾・威金特的法金組成員曾透露過，他們背後另有雇主在指使行動。雖然不能排除虛張聲勢的可能性，但若真有其人，我們也想做好應對準備。」 「也就是說，皇帝陛下希望採取守勢是吧。」 先鞏固防守，以此爭取時間展開搜查。 關於搜查部分，既然已經掌握了情報來源，查明真相也只是時間問題。 接下來的關鍵，就在於能以多快的速度鎖定真正的幕後黑手。 「若是盧凱奧斯公爵也知曉此事，那麼他或許是打算透過主動引退，來挫敗幕後黑手的企圖也說不定呢。」 盧基烏薩利亞國王給出了一種推測。 「首先，受到指責的藉口，是在盧凱奧斯公爵領發生的哈德良王國王女落水事件。光是在這一點上，就已經偏離了暗殺未遂的本質。而如果王女的涉入受到懷疑，那麼轉移爭論焦點或許打從一開始就是對方的真正目的。」 坊間似乎也流傳著盧凱奧斯公爵是幕後黑手的陰謀論，但盧基烏薩利亞國王也很清楚公爵根本沒有這麼做的動機。 想要減輕刺殺皇子未遂之責的雷克桑德爾侯爵、企圖以受害者姿態佔據有利地位的特萊安貴族與哈德良貴族。 再加上趁機興風作浪的尤拉席昂公爵……對他們來說，泰利遭到襲擊這件事根本無關緊要。 「如此一來，盧凱奧斯公爵也會陷入兩難呢。」 「是啊。以他如今作為帝室後見人所擁有的權勢，若是肩負下一代的皇子性命受到威脅，自己卻連像樣的制裁都無法做出，這種局面他是絕對想極力避免的。」 那只會讓盧凱奧斯公爵連同身為皇帝的父親威信掃地罷了。 「與此同時，若是議會爭論不休，身處風口浪尖的盧凱奧斯公爵也不可能缺席議會。換句話說，他等同於是被死死釘在了議會上不是嗎？」 「啊，原來如此。這樣就根本無法著手調查幕後黑手究竟是誰了呢。被當成攻擊箭靶的盧凱奧斯公爵也動彈不得。正因看清了眼下這番局勢背後的真正企圖，所以才…………」 我大致上理解了盧凱奧斯公爵的用意。 然而，對方無風起浪，究竟是打算把這把火引向何方呢？ 這一點我先前並沒有看透。 盧基烏薩利亞國王認為，火勢蔓延的終點，恐怕是打算讓當今帝室的皇帝權威徹底掃地。 若是連皇子遭到刺殺都無法進行像樣的懲處，本就受人輕視的父親聲望將進一步跌落谷底。 而將皇帝權威化為自身權勢來源的盧凱奧斯公爵，地位也將隨之一落千丈。 「鬧得越大，我們就越會落入被動，最終將落得無可挽回的下場。」 對於我的低語，盧基烏薩利亞國王並未否認。 換言之，幕後黑手的真正目的恐怕就在於此。 受雇於幕後黑手的法金組之所以輕易逃之夭夭，是因為綁架或暗殺皇子的行動無論成功與否都無所謂。 先讓皇子遇襲，隨後大肆鼓噪以削弱盧凱奧斯公爵的權勢——這才是他們長期的真正企圖。 「迫於不得不出手的形勢，公爵才表達了引退的意向吧。若是現在，他尚未被扣上任何實質罪名。既然對方想把他揪出來死死釘在議會上，不如乾脆自己主動退下。更何況只要藉口找得恰當，日後重返政壇也完全在可行的範圍內。」 「這……不，總覺得這樣也有點奇怪。」 聽起來確實合情合理，我也差點被說服了，但腦海中卻浮現出了一絲違和感。 「讓哈德良退讓的王牌，陛下手中早已掌握了。特萊安那邊，我們也已經委託瓦格里斯將軍藉由法金組的線索去施加壓力了。這些事情我都已經向陛下稟報過了，身為政治核心支柱的盧凱奧斯公爵不可能不知情才對。」 因為久久沒有得到回應，我抬起頭一看，只見盧基烏薩利亞國王正張著嘴愣在那裡。 與我四目相對後，他雖然闔上了嘴，但再次張口時卻依舊吐不出半個字來。 最後，他甚至緊鎖眉頭、深深地低下了頭。 「也就是說……除了尤拉席昂公爵之外，逼退其他勢力的手段其實早就已經安排妥當了是嗎。」 他的神情簡直就像在驚嘆「你們居然連這一步都已經做到了嗎」。 在此基礎上，他似乎正在重新盤算這份全新的情報。 「若是如此，暫時退避這步棋反倒更顯得大有可為呢。既然明知目前發起進攻的對手很快就會衰弱，哪怕自身的勢力暫時有所減弱，日後反撲的勝算也極大。」 被他這麼一說，以退為進在政治博弈中確實是極為有效的手段。 既然只是表達「意向」，那麼也有可能是在配合瓦格里斯將軍的行動，以及商討向哈德良亮出底牌的最佳時機。 父親特地通知我這件事，是為了讓我提前做好心理準備嗎？ 「不過，即便算準了日後的反擊，『主動勇退』依然是常人難以輕易做出的決斷。若非像盧凱奧斯公爵這樣曾經歷過東山再起之人，恐怕根本不會將這個選項納入考量吧。」 這件事我以前也略有耳聞。 據說在與當今皇太后爭權奪利之際，盧凱奧斯公爵曾一度被徹底逐出宮廷政壇。 但在那之後爆發了重大政治危機時，他立刻迅速重返帝都，強勢東山再起。 在那之後，他更是一舉將皇太后反制並加以幽禁。 雖然皇太后也一直圖謀重返政壇，但至今仍被盧凱奧斯公爵防得滴水不漏。 畢竟公爵自己就是靠這套東山再起的，明知對手想依樣畫葫蘆，自然沒有給她機會的道理呢。 「面對強敵，在不自亂陣腳的前提下毅然選擇主動後撤……這確實不是一般人能輕易做到的事呢。」 無論是進行軍事行動，還是與法金組正面交鋒時，我都未曾選擇過後退這條路。 倒不如說，我根本就沒把「以退為進」這個選項納入過考量之中呢。 說實話，在強敵面前後撤是需要莫大勇氣的。 換作普通人肯定是會感到恐懼的。 但這對於誘敵深入、助長對方的傲慢鬆懈而言，確實是一記奇招。 不過，真要落實到行動上又是另一回事了。 「既然殿下如此迅速地帶來了情報，那我們便無須自亂陣腳，靜觀局勢的推演即可。畢竟眼下正是藉由轉輪馬計畫，在表面上也進一步加強與帝國攜手合作的重要時刻呢。」 誠如盧基烏薩利亞國王所言，我們之間早已藉由傳聲裝置建立了堅不可摧的紐帶。 雖然時機上稍嫌延後，但在宣佈了將轉輪馬路網延伸至帝都的規劃後，對外也已正式展現出與帝國共同推動的堅定姿態。 未來還有許多新技術即將問世。 考慮到這一點，父親之所以透過傳聲裝置第一時間通知我，恐怕也是為了給盧基烏薩利亞打一劑預防針，提醒這邊千萬不要輕舉妄動吧。 雖然我也吃了一驚，但就如盧基烏薩利亞國王所說的那樣，還是小心謹慎、切莫自亂陣腳為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