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1454hs/576/ 閑話96:克托爾 這是前所未有的感覺。 不,也許只是自己遺忘了很久也說不定。 像這樣毫無焦躁與焦急的感覺,究竟是隔了多久? 過去總是隨時抱持著彷彿被逼入絕境的感覺,逞強硬撐、絞盡腦汁,那早已成為了家常便飯。 如今內心平靜到足以讓我清楚意識到這一點。 「喂,克托爾。」 平時對我態度粗暴隨便的巴索,語帶擔心地呼喚著我。 在不久前,光是被他搭話,心中就會湧起一股想要攀附依靠的心情。 與此同時,一股想要將對方撕裂撕碎般的衝動也總是如影隨形。 只是現在,我能坦率地——沒錯,坦率地接收到他是在為我擔心。 至今為止只要被施加這樣的情感,我都會想些多餘的事,思考能否利用這點將對方束縛在身邊。 那時甚至還會考慮,等到時機成熟時要在對方逃不掉之前如何將其置於死地呢。 「之前還真是相當千鈞一髮啊。」 當我體認到自身的狀態並脫口而出時,巴索打從心底嘲弄似地哼了一聲。 「哈!打從遇到你的時候不就一直是那樣了嗎。」 「是這樣嗎。」 看來從我和巴索相遇時起,我就已經處於暴走邊緣了。 經他這麼一說似乎也有這種感覺,但這麼一來這傢伙竟然還常伴在我身邊啊? 彷彿變輕了、又彷彿變明朗了;但與此同時,又像是僅僅將其隱藏了起來、或是像「怎樣都無所謂了」般徹底拋開了的感覺。 無論如何,那種放開了一直緊握不放的某樣事物、終於張開手指讓血液重新流淌至指尖般的解放感,以及卸下力道後的輕鬆虛脫感,正充盈在體內。 「這也是阿爾塔他們的功勞嗎?」 我向眼前這位奇特的皇子發問。 起初以彬彬有禮的態度應對,給人一種雖出身良好卻稍嫌文弱印象的銀髮少年。 但一換了髮色之後,便立刻以皇子的架勢來與人應對。 明明看起來挺率真坦誠的,現在卻散發出一種就算看見心機深沉之徒也會嗤之以鼻的厚臉皮與沉穩魄力。 皇子什麼也沒回答,只是將視線投向陽台。 剎那間,阿爾塔和伊姆都搖了搖頭。 也就是說,眼前這位皇子打從一開始就想好了不讓我暴走的對策嗎。 而且從他們驚訝的表情來看,甚至連對那兩人都隻字未提,僅憑言語、沒做任何特殊手腳就達成了這一切。 「…………話說回來,為什麼卡蒂在瞪我啊?」 「瑪姬娜看起來也很不高興喔。」 卡蒂表現得極為明顯,而誠如巴索所言,瑪姬娜也神情悲傷地流露出責備之色。 理由由皇子告知了我。 「在等你們過來的期間,剩下的點心原本都是她們兩人在吃的喔。」 剛才那場優雅的茶會準備,連同桌子都已經被我和巴索轟飛,點心自然連半點都沒剩下。 除此之外,我還為了確認安全而隨手把點心到處亂丟。 嗯,我懂她們兩人的不滿了。 雖然懂了,但這真的假的啊。 阿爾塔和伊姆是自己主動靠近過去的暫且不提,卡蒂和瑪姬娜按理說應該是對他懷抱反感的對象才對。 結果她們居然徹底站到皇子那邊去了? 「真是不得了啊。」 一邊暗想這究竟是什麼樣的人心掌握術啊,我一邊仰望著光之大樹。 那股沉沉壓來的威壓感,透過肌膚切實地傳達出祂的存在。 然而那副身姿卻保持著幾乎透明的稀薄感,彷彿不屬於這個塵世。 大概,這就叫做神祕感吧。 而且,只要是會用魔法的人,就算再怎麼不情願也能明白。 贏不了。 在對方完全隱形、隨後顯現出身姿的瞬間,我就直覺意識到這絕非能夠挑戰的對手。 證據就是我毫不猶豫地瞄準了脖子,但我的魔法卻連皇子的一根頭髮都沒燒著便被徹底消除得一乾二淨。 在魔法使當中,我原本對自己的魔力量與身手抱有相當的自負,但對方卻是以遠超於此、彷彿憑藉完全不同的真理在行使魔法般的感覺。 「精靈這種存在,是由帝室所持有的嗎?」 即使開口詢問,皇子也只是擺出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不發一語。 既然如此,肯定和帝室毫無關聯吧。 說到底現任皇帝原本就是私生子,並非正統的世襲。 而要說這位第一皇子,更是在登基為帝前所生之子,作為皇子而言身分也稱不上名正言順。 即使帝室隱匿傳承著什麼祕寶,理應也不可能傳授給這位皇子才是。 大致上稍微調查一下就能知道他是在宛如被放置一旁的環境下長大的,遲早會降為臣籍而淡出眾人視野。 我原本也是這麼想的,但至今為止卻完全沒有這類的傳聞或動向,仔細一想實在太奇怪了。 處於不穩定的立場,被趕走後又回來,依然保持著不穩定的狀態。 表面上彷彿在昭告天下這人不具備值得大費周章去處置的重要性,但看到這個就明白了。 事實恰恰相反。 「也就是說,跟鍊金術有關嗎?」 開口一問,終於得到了回應。 只是那雙眼睛帶著彷彿在觀察我、試探我一般的神色。 「魔像這東西呢,其實是鍊金術喔。魔力什麼的幾乎根本不需要。」 喂,這傢伙說出了不得了的話啊。 那種事別說世人根本無從知曉,更是完全無視至今為止定論的發言。 到底打哪來這種說法的? 盧基烏薩利亞也好、帝都宮殿也好,可完全沒有傳出過這方面的情報啊。 換言之,這類情報全部都掌握在這位皇子的心中嗎? 果然,這種東西一旦公諸於世,必然會引發繼承權之爭。 而他至今沒有動作,意味著他並沒有覬覦帝位。 那麼,究竟是為了什麼? 有必要弄清楚他所期望的到底是什麼。 為了我們今後的著想,絕不能將這傢伙樹立為敵。 「這件事已經對外發表了嗎?」 「沒有喔,至少現在還沒。我原本打算進行得更從容一些的,但多虧了你們,各種步驟都被打亂了呢。我也沒打算在盧基烏薩利亞搞得這麼大張旗鼓啊。」 我正想著他到底做了什麼,阿爾塔和伊姆就傳來了暗號。 原本打算祕密使用的魔像,結果用在逮捕那兩人身上了嗎。 確實,看起來只像普通的枷鎖,若沒被告知根本看不出是魔像,據說連戴著的本人都毫無知覺。 這種東西祕匿起來加以活用確實比較聰明吧。 也就是說,他是會做出這種思考的人。 至今為止一直隱藏鋒芒,非但甘於不穩定的立場,甚至還是自己一手營造的嗎。 在此之上,他還切實磨練著隨時都能名揚天下的真正實力。 再加上即便抓到了我們,第一皇子的名號也絲毫未曾外流的情況來看,這種事恐怕不是第一次了吧。 一查之下傳出的都是隨從親信的傳聞,那也是這位皇子用來當作擋箭牌的障眼法吧。 「只要有那尊精靈在,想做什麼都辦得到吧。還需要我們嗎?」 「那倒也不是。任由祂自作主張的話可是會走極端的呢。…………我不接受異議喔。」 當大樹彷彿表達不滿般搖曳樹梢時,皇子冷淡地回應了一句。 看來他能與那棵大樹進行溝通。 在此之上,掌握韁繩的則是皇子這一方嗎。 話說回來,那種存在到底存不存在韁繩都還是個未知數就是了。 「簡直就像貓狗一樣呢。」 巴索吐出了這樣的感想。 但他並沒有發出聲音。 只是附著在魔力上傳遞,理應只有身旁的我聽得見才對。 「既有自我意識也有個人的喜惡。祂也是能理解話語意思的喔。請不要把祂跟寵物混為一談。祂是接近人類的存在喔。」 皇子回答了。 巴索也驚訝地看向我。 至今為止只要巴索不想讓人聽見就從未有人能聽見,我也只能感到無比驚訝。 不,看來我還是低估他了。 追根究柢他可是把我們活捉了啊。 更是把無論換作誰都只能引發暴走的淤積魔法使一口氣齊聚於此,還能泰然自若地與我們交談。 甚至在身分暴露為皇子之後也能完美反將一軍。 精靈也好魔像也罷,他確實駕馭著看似非人力所能掌控的存在。 明明已經將對方的評價往上拔高了一兩階,卻依然完全無法觸及其真面目的邊際,真是太令人難以置信了。 「方才是我失禮了。」 當我放低姿態致歉時,他一臉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 雖然應該只有十五歲,但那嫻熟自若的舉止深刻地印證了他身為皇子的氣度。 這下已經毫無疑問了。 這傢伙絕非普通的學生,也非普通的皇子。 更別說那些一般的鍊金術師,根本連替他提鞋都不配,他是貨真價實的怪物。 如果殺得了他,那當然是最乾脆俐落的了結方式。 但那根本不可能辦到;再加上名為精靈這種比起我們更難以預測其行動的存在正處於統制之下,就算殺了握有韁繩的對象又能如何呢。 就算從這裡逃跑,由於我們已經動過手了,被盯上的事實也不會改變。 而且這次甚至還被引誘了出來。 再加上魔像也因為使用場合不對而依然有所保留。 真的完全深不可測。 「那麼,我們就進入正題吧。」 隨著似乎已經觀察完畢的皇子這句話落,我竟不由自主地在內心暗自戒備了起來。 要是在這裡搞砸了很可能會失去家人——眼下的局勢,無疑徹底掌握在這位皇子的掌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