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1454hs/608/

第507話:皇子的工作2

雖然我看不見,但大概是視線對上了吧。


(四人皆已離去。其中兩人似乎並非王城人員,已被壓制捕獲)
(希望可別又突然有人被革職就好。既然遭到壓制捕獲,考慮到所在場所,應該不是外部罪犯吧)


 畢竟盧基烏薩利亞內部也是有派閥存在的,如果是國王那一派採取行動的話我也沒什麼好抱怨的。
 或者該說,只是左翼棟比較特殊而已,在宮殿裡或許本來也是這種感覺吧。


 當我轉向泰利時,他似乎正目不轉睛地注視著我的舉動。


「可以問個問題嗎?」
「嗯——…………我剛把監視房間的人給趕跑了。」


 尤格薩爾立刻環視周遭,但似乎什麼也沒察覺到。
 沃恩和曼斯也跟著繃緊了神經,不過人既然已經不在了也就無所謂了。
 至於我是怎麼發現的,我就隨便找了個常來這裡的藉口含混帶過。


 只是泰利蹙起眉頭,想像力似乎飛躍到了意想不到的方向。


「難道說……從在宮殿時開始就一直有監視了嗎?」
「正好相反吧。那邊是真的完全沒有人在。可能是我天生對別人的視線比較敏感一些吧。」


 我這麼說著,首先藉由簡單說明鍊金法來結束這個話題。
 話雖如此,這也是泰利早已知曉的事。


「啊啊,就是王兄所使用的、不藉助咒文的魔法對吧。」
「沒錯。那只是在再現自然界中可能發生的現象,並非使用咒文加以束縛的操作方式。嗯,我總覺得稍微看清了與那些無法接受鍊金法的魔法使之間的認知分歧呢。」


 泰利也明白我所使用的魔法與眾不同。
 在此之上,因為我是以轉生前的現代知識為基準,連我自己都很難將自身的魔法化為語言來解釋。
 懂得越多,反而越容易加入多餘的說明。
 在古老、咒文尚未完善的時代,魔法也只是在再現自然之物的範疇內運作,因此純粹只是與鍊金術的魔法存在著重疊的部分罷了。


 從那裡延伸出在鍊金爐中構築出一個世界的壯大話題,連我也是始料未及。
 那種構造若是用咒文加以束縛,難度與體積都會隨之暴增。
 就算想用現行魔法來實現,恐怕也無法容納在鍊金爐之內吧。


「那麼,關於魔像的製作,實際上得回宅邸再說呢。簡單說明的話…………」


 我僅向他說明了製作魔像的步驟:製作核心、將其作為素體、然後放入材料之中——大致以這種方式交代完畢。


「王兄雖然說得很輕巧,但我明白這難度非同小可。」
「因為步驟繁多,事前準備也很費工夫嘛。」


 即便如此,泰利依然幹勁十足,顯得有些興奮雀躍。


 我將目光轉向學友沃恩與侍從曼斯。


「泰利在實作的時候,你們兩位也要一同在場嗎?」


 至於尤格薩爾就不用多問了。
 畢竟他以前也跟著來過左翼棟,不如說我本來就打算讓他幫忙打下手。


「不,老實說光是聽著說明我就無法理解了。在下若是在場恐怕只會礙手礙腳,因此請容我婉拒。」
「在下身為侍從,若有吩咐自當遵從。」


 沃恩有些畏縮退怯,曼斯則一臉漠不關心地應承下來。


 泰利看了看他們兩人之後,宛如忽然想起似地開口問道:


「說起來,王兄。您也有教導尤拉席昂公爵家的公子鍊金術嗎?」
「索蒂里奧斯?沒有,我打算以雇用一名鍊金術科學生的形式來請他協助處理魔像的事喔。這也預定等市集結束之後再開始著手進行呢。」


 泰利神情變得嚴肅,點了點頭。


「嗯,這種預定行程希望能先告訴我。若是王兄抽不出空,官方手續的安排我也能……」
「泰利,在照單全收對方的提議之前,最好先思考一下如果真那麼做,對對方而言究竟會有什麼利益。」


 當我出言制止時,尤格薩爾也猛然一驚。


「利益?難道不是如同他所說的,能夠不透過王兄就能進行協調嗎?」
「那只是索蒂里奧斯即使說出口也認為不成問題的表面理由罷了。」


 我將目光投向尤格薩爾。


「恕在下僭越,對方此舉莫非是為了搶先一步抑制第一皇子殿下的行動?」


 曾任宮中警衛的尤格薩爾,看來對於這方面的微妙心機頗有體會呢。
 這大概是在那群無論戴著貓面具、狸貓面具還是狐狸面具的貴族圈中打滾累積下來的經驗吧。
 看來他已經看穿了索蒂里奧斯表面上搬出孩童般的正義感出言斥責,在句句在理的同時,實際上卻意圖藉此將我們操弄於鼓掌之中的意圖。


「虧他們感情看起來那麼好…………」
「感情我覺得算是挺好的喔。因為他願意配合我的行事作風嘛,讓我也能妥善應對。只不過,前提是彼此都有著不可退讓的底線。」


 正因為彼此都是學生才能維持現在這般親近的距離,這份關係也是依托於盧基烏薩利亞學園這個冠冕堂皇的名目才得以維繫。
 因為有著牽涉其中的藉口才能聚在一起,若是換在宮殿裡可就辦不到了呢。
 如果沒有這種契機,彼此的立場是根本無法進行交流的。


「那麼,究竟是怎麼變得感情這麼好的?第一次見面是在什麼時候?」
「第一次大概是在七、八歲的時候吧?盧基烏薩利亞王室的成員前來造訪,迪奧拉也是在那個時候認識的。」


 那時我跟迪奧拉很普通地交談了,但對索蒂里奧斯則是打著哈哈敷衍過去然後溜之大吉呢。
 下一次重逢則是在接待哈德良王國一行人的時候。


「那個時候我也裝出一副遲鈍笨拙的模樣呢。所以除了斥責我之外,他根本不會主動靠過來。」
「竟然還特地跑過來斥責您呢。」
「因為泰利行事端正所以大概不會遇到這種事吧。不過這有那麼不可思議嗎?在某些集會上應該也曾碰過面吧?」
「嗯,作為公爵家的一員出席的身影我曾見過幾次。只不過除了打招呼之外從未交談過。而且,他也從未像對待王兄那樣毫無顧忌地大肆開口說話。」


 嗯,看來我當初那副戰地攝影師般的風格真的很不合他的心意呢。
 或者說,他覺得要是不明明白白說出來,眼前這傢伙根本就聽不懂吧。
 事到如今被他識破我當初根本無心聽他講話,感覺他似乎也挺生氣的。


「那位大人的舉止,唯獨對待王兄時顯得格外特別呢。」
「我想他只是在配合我罷了。要是不那樣做的話,豈不就只有我一個人顯得格格不入了嘛。」
「你們的感情真的很要好呢。所以王兄才會做出那樣的應對嗎?」


 哎呀,被泰利看見我隨便敷衍應付他的模樣了。
 嘛,我確實是有所鬆懈就是了。
 在此之上,索蒂里奧斯大概也是如此吧。


 畢竟身處這般身分地位、又能毫無顧忌對等交談的同齡人本來就屈指可數。
 再加上彼此都不是毫無心機算計這點,雙方也是彼此彼此。


「王兄,能請您詳細告訴我你們之間的關係嗎?」
「嗯——只要你別忘記一個前提:這純粹是建立在我與索蒂里奧斯兩人的特殊關係之上的交情,並不適用於其他人。」


 現在這種狀態,是在歷經了種種風波之後莫名建立起來的關係。
 一旦用言語化為說明,我覺得聽起來可是相當劍拔弩張的呢。


「自從身分曝光之後,我們便成了彼此無需顧忌、能暢所欲言的對象。畢竟就名義上的身分而言是門當戶對的嘛。」


 皇子與血統極其接近帝室的公爵家。
 只不過實際情況卻天差地遠。
 若論血統,我除了父親是皇帝之外一無所有,既沒有個人繼承的財產,也沒有榮譽與悠久的家世歷史。
 相較之下,索蒂里奧斯無論從父系還是母系來看,血統、財產、榮譽、歷史樣樣齊備。


「反倒是因為差距過於懸殊,反而能夠徹底不去在意了呢。」
「王兄擁有他人無法企及的睿智。所以我想他才不會去誇耀過往的家世吧。」
「這也是原因之一呢。因為他知道只要我說要做,就一定會付諸實行並帶來成果。因此他也打算藉此將原本隨時可能斷絕的緣分牢牢維繫住吧。」


 關於魔像的事,雖然目前是透過伊德斯在含糊應付,但實際上把我直接拉攏進去未來的展望與效益更大,這點索蒂里奧斯心知肚明。
 在此之上,尤拉席昂公爵家還傳承著秘寶,他自然有著充分的理由想要善用我這位鍊金術師。


 在魔像相關事宜上受家族全權委託的索蒂里奧斯,乃是尤拉席昂公爵的代理人。
 光在這一點上,比起名義上的我自然不用說,即便是與尚無法成為代理人的泰利相比,地位也在其之上。
 而那樣的索蒂里奧斯卻主動降尊紆貴,來到與我相同的視線高度。
 那既是一種表面姿態,也是一種策略算計,同時也是一份友情。


「…………明明只要以臣下的身分自處就行了。」
「他不會那麼做的。服從當主才是一門一族的鐵則。否則底下的人便會無所適從。因此即便索蒂里奧斯個人毫無興趣,只要他還身在尤拉席昂公爵家,就絕不可能做出那種舉動。」
「毫無……興趣?」


 泰利大吃一驚,其他在旁聆聽的人也紛紛瞪大了眼睛。
 尤拉席昂公爵意圖覬覦帝位早已是公開的秘密,身為嫡子的索蒂里奧斯自然也會被認為抱持著同樣的野心,而他平時也確實表現出相應的姿態。
 然而,在深知他真正心願只在於迪奧拉的我眼中,自然明白他對帝位根本毫無興趣。


「如今他無法違抗家族的意志,而且考慮到他所期盼的方向,那也非明智之舉。因此索蒂里奧斯身為尤拉席昂公爵家的一員,不會給予我超出必要的皇子待遇;但即便如此,他也絕不會坐視損害帝室威嚴的行為而不管。在此之上,他既無法忽視家族意圖利用身為第一皇子的我的方針,但就個人層面而言,他也確實希望能借助我的力量。」
「確實,聽您這麼化為言語一說,感覺是一段充滿緊張感的關係呢。那王兄又是怎麼想的?」
「就我而言,光是他能替我擋下尤拉席昂公爵的壓力就已經綽綽有餘了。而且其他大部分的貴族,只要有索蒂里奧斯出面大概都能擺平吧。」


 我將自己辦不到的事推給他,而索蒂里奧斯也以我為藉口爭取離開家族的時間。
 我們彼此將對方當作擋箭牌,各自懷抱著無法向大人啟齒的心思。


 在旁人看來或許像是冷酷現實的利益交換關係,但實際上彼此也是能毫無顧忌、暢所欲言而不會被怪罪的交心對象,有著這般輕鬆自在的氛圍。
 但那終究是唯有當事雙方才能拿捏的微妙距離感,想要化為言語來解釋,果然還是相當困難的一件事啊。
← 上一篇 目錄 ✏ 編輯 下一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