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閑話104:尤格薩爾

離開了第一皇子殿下在盧基烏薩利亞起居的宅邸,我作為騎士、作為護衛與主人同乘一輛馬車。


 身為第二皇子的泰利殿下就這樣為了與大使館人員舉行會議而進行移動。
 學友沃恩則返回王城,為了安排寄送曼斯的行李而與我們分道揚鑣。


「…………這樣真的好嗎,泰利殿下」


 我忍不住向眼前這位身形依舊帶有少年纖細感的少年主人發問。
 泰利殿下微笑著歪了歪頭。


「你是指讓曼斯在毫無充分準備的情況下留在那裡呢?還是指給了兄長大人一個措手不及呢?」
「我想,兩者皆有吧」
「在泰奧看來,兄長大人顯得很排斥嗎?」


 泰利殿下偶爾會像這樣向我詢問關於他兄長的事。
 只是我能見到那位殿下的機會,幾乎都與泰利殿下相同。
 不過,比起年幼時常有所疏漏的泰利殿下,對於第一皇子殿下,我也許多少能看清一些事情。


 最重要的是,那位殿下是由那位托托斯先生所守護的皇子。
 若有任何不悅,理應會有所反應,但在那個場合卻毫無那種跡象。
 自始至終都只是在聆聽兩位殿下的對話而已。


「在下認為,純粹只是感到驚訝而已」
「嗯,我也這麼認為。雖然曼斯的父親那邊曾說過有可能會被拒絕。但即便提到了曼斯的事,兄長大人也完全沒有流露出任何厭惡的神色」


 老實說,對於自幼便隨侍在皇帝陛下身邊的人,那位第一皇子殿下大概不會有太好的感情吧。
 雖然如今陛下自身已經能夠調配人員,但在十年前,皇帝陛下的身邊盡是盧凱奧斯公爵的親信。
 我聽聞皇帝陛下自身與周遭也曾存在著摩擦與隔閡。


 結果,前往左翼棟的隨從最終只剩下曼斯的父親一人。
 因有著那樣的習慣,泰利殿下前往左翼棟時也不怎麼帶隨從。
 怎麼說呢,左翼棟就理應當保持冷清寂靜,彷彿有著這樣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這究竟是因為曾有眾多皇子在那裡喪命呢,還是因為第一皇子殿下隱忍屏息著長大呢,亦或是因為企圖利用第一皇子殿下而接近的人全都被逐一清除了呢。


「老實說,沒能讓他做好在這邊居住的充分準備,我覺得很過意不去。但是」
「曼斯想必也是明白的吧。就連泰利殿下這邊,能與之取得聯絡的手段也極其有限。在如此容易陷入孤立狀態的境地下」


 若處於那種境地,便會輕易落入某人的陷阱之中。
 一旦跌落謀略的陷阱深坑,又能向誰求援呢。


 不,嘛…………如果是那位第一皇子殿下的話,恐怕會以意想不到的方式脫困,或者一開始就找出令人匪夷所思的解決之道把陷阱徹底抹消吧。
 只不過,看著那與左翼棟相差無幾的現狀,泰利殿下那希望哪怕多一人也好能有人為兄長提供助力的胸懷,我也完全能夠體會。


「…………其實,我原本是想讓泰奧過去的」
「這實在是」


 也就是說要讓我去侍奉第一皇子殿下?
 想像了一下,腦海中便浮現出托托斯先生毫不留情的嚴格操練。
 根本上來說我覺得自己根本跟不上。
 從左翼棟時兩位殿下的互動看來,心思靈活的孩子反而更有可能性吧。


「十分抱歉,在下實在難堪重任」


 雖然出自真心說了出來,但也做好了因給出令人失望的回答而讓主人感到沮喪的心理準備。
 然而泰利殿下卻笑著說道。


「大多數人,對於隨侍在身為皇妃長子的我身邊,都會顧慮是否能充分施展才能。但在兄長大人身邊則會鬆懈大意,認為能有什麼大不了的事。可是,泰奧不一樣。正因如此,我才認為你也能成為兄長大人的助力」


 那無疑是一份信任,但對我而言果然還是太沉重了。


 懷著這樣的心情,我不禁吐露了幾句近似抱怨的話語。


「正如泰利殿下所知,外界所稱道屬於在下的功績,絕大多數都是拜那位殿下的鼎力相助所賜」
「我並不會否定泰奧捨身相護的奉獻。只不過,雷克桑德爾大公國的事我也很驚訝」


 說起來在那之後的種種變故中,一直沒能找機會提及這件事。


「那時,在魔法即將向泰利殿下釋放的千鈞一發之際,在下聽到了第一皇子殿下的聲音。在此之上,確實與他四目相交,明白自己收到了命令」
「在那座鬥技場挺身相護的時候嗎?但是,兄長大人所在的看台應該幾乎在正對面才對。況且,觀眾的呼聲也極其嘈雜」


 按常理是不可能聽到的,就連我自己回想起來也是這麼認為。
 然而確實聽見了,也確實對上了視線。
 指示也絲毫沒有差錯。
 若沒有那個指示,魔法恐怕就直接擊中泰利殿下了吧。


「那位殿下,必定擁有某種我們無從得知的、能夠察知危機並加以迴避的手段」


 若非如此就太不合理了。
 原本他就同時被盧凱奧斯公爵與尤拉席昂公爵這帝國兩大派閥盯上。
 盧凱奧斯公爵明確以排除為目標,尤拉席昂公爵則意圖讓他無法保有皇子身分。
 然而,他卻在左翼棟默默度過了十年、始終維持著皇子地位。


 盧凱奧斯公爵絕不可能放任不管,實際上也曾有過惡意誹謗乃至類似問責審訊的事情發生。
 即便如此第一皇子殿下依舊安然無恙,想必正是因為避開了那些算計吧。
 令人難以置信的是,自從住進宮殿後連與皇帝陛下見面都難以如願的處境下,他自幼年時期便一直如此。


「我也能做到同樣的事嗎?」
「老實說,在下認為恐怕相當困難。若是能做到的事,那位殿下不早就傳授給您了嗎?那位殿下確實時常掛念著各位弟妹,並盡其所能提供援助」
「但做不到的事,兄長大人就會明說做不到呢」


 心知肚明的泰利殿下,眼中浮現出不甘心的神色。
 在此之上,為了不讓泰利殿下承受沉重負擔,第一皇子殿下也總是選擇保持沉默。
 最初見識到那種能力大概是在大聖堂的襲擊事件中。
 那時我還以為全憑托托斯先生豐富的經驗所致。
 然而刻意選擇獨自離開隊伍的是第一皇子殿下,最先察覺異樣並預見襲擊者的想必也正是那位殿下吧。
 更何況在遭到襲擊、陷入恐慌也不奇怪的混亂中,他確實觀察並揭發了假扮成己方聖職者的可疑舉動。
 老實說,當時作為宮中警衛同行的我,根本沒有察覺那種人物的餘裕。


「或許,這與進行鍊金術時常提及的、探究事物的本質有所共通也說不定呢」
「哈哈,看到泰奧也對鍊金術感到親近,我很高興呢」
「不,在下這種人實在是…………」


 看著在翡翠之廳進行的實驗、聽著解說,我也只是不住地感到不可思議,理解什麼的根本遙不可及。


 若非具備那位殿下的絕頂才智便無法駕馭的鍊金術,究竟有著多麼深不可測的造詣呢。
 這次前來,我也看出了盧基烏薩利亞對此同樣感到難以招架。
 究竟是何等浩瀚的知識深淵,我也僅僅只能憑空想像而已。


「正因為是天才般的鍊金術師,所以連侍奉在這座盧基烏薩利亞王城中的學者們都無法跟上其步伐呢」
「啊,還有學園鍊金術科的畢業生。大概見識比我還要廣博吧。可是,我感覺他依然遠遠不及兄長大人」
「在下看來,光是能把魔像的製造步驟如此輕易地記住,那位畢業生就已經相當足夠了」
「這麼說來,兄長大人在入學前就已經具備超越鍊金術科的知識與技術了呢」
「那件事,在當初被認定具備相當於畢業水準的實力時,就已經顯而易見了吧」
「說起來確實是那樣呢」


 照理說做出這項認定的鍊金術科教師,似乎與第一皇子殿下處於被隔離的狀態。
 據長著一模一樣面容的雙胞胎兄弟所言,那位教師甚至可能會因此拋下授課不管,事實大概就是如此吧。


 只是如此一來,連教師都比不上身為鍊金術師的第一皇子殿下。
 換言之,在這個世界上對鍊金術最為精通的,毫無疑問正是第一皇子殿下。


「要是兄長大人對鍊金術以外的事物抱有興趣的話,究竟會有多麼…………」
「泰利殿下」


 話說到一半,泰利殿下似乎自制般閉上了嘴。
 那是絕不應該奢求的非分之想。
 非嫡出的皇子,除了投身於誰也不屑一顧的鍊金術之外別無他途。
 然而,他卻看透了無人問津的技術的實質,開創了復興的契機。


 當然,若是這份才能展現在其他領域,現階段絕不可能有人會放任他不管吧。
 只不過那無異於與身為嫡子兼第二皇子的泰利殿下正面對立。
 無論是在魔法、軍事還是政治方面。
 即便在藝術方面值得誇耀的才能,也在這次的市集展覽中展露無遺。
 從與藥學權威泰斯塔老學者的聯繫中,也能看出他在那方面同樣才華洋溢。


「…………至少,必須創造出將那些成果回饋給帝國的形式才行」


 泰利殿下似乎在認真考慮著。
 確實不能一直將成果秘匿在盧基烏薩利亞。
 那樣會被視為圖利他國,甚至招致敵視吧。
 正因如此,照現在這樣下去第一皇子殿下只會成為被排除的對象。


 盧凱奧斯公爵的事、以及第一皇子殿下所說要帶回帝國的話語。
 泰利殿下也從中察覺到了深意,正在摸索能夠成為助力的方法。


「至少,想讓兄長大人能夠理所當然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雖然對這份真摯的話語抱有想要支持的心情,但與此同時,對於主人究竟會做出什麼驚人之舉,我也感到有些隱隱的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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