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輯 0010-侍女的處境 - 被拋棄的公爵夫人想要平穩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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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侍女的處境

「梅爾菲娜大人，可以請您允許我發言嗎？」
就在我與塞德里克互不相讓地僵持著時，瑪莉輕輕舉起了手。我點頭示意她請說，瑪莉便將那雙淡水藍色的眼睛直直地看向我。

「雖然我也被公爵大人僱傭並侍奉於梅爾菲娜大人身邊，但能不能請您允許我辭去公爵家的傭人身分，轉職到這裡工作呢？」
「妳……瑪莉妳這傢伙！」
「塞德里克，現在瑪莉是在跟我說話。」

身為騎士，他應該不會做出對女性動手的舉動，但單憑那股憤怒的氣勢就相當驚人。然而瑪莉連看都沒看塞德里克一眼，表情依舊冷靜。

我沒想到瑪莉會提出這樣的要求，也無法完全揣摩她的意圖。雖然我能感覺到瑪莉對我抱持著淡淡的好感，但提出轉職又是另一回事了。

「瑪莉，雖然我不想這麼說，但我不建議妳這麼做。身為公爵家的傭人，妳應該有相當可靠的推薦人吧？」

在貴族家中工作的人，無論多寡都需要有身分可靠的推薦人。如果工作地點是公爵家，甚至不排除對方就是貴族血親的可能性。

辭去公爵家夫人隨從侍女的身分，轉而侍奉恩卡地方領主梅爾菲娜。雖說是領主，但恩卡地方正如其名，位於國家的邊陲，仍處於開拓途中。雖然說成「只有成長空間」聽起來比較好聽，但實際上只是個風一吹就會飛走的小邊境之地之主。

傭人所侍奉之家的規模，直接等同於傭人的身分地位。若是能擔任公爵家的侍女，其地位甚至可以期望與下級貴族結婚。
瑪莉用平靜的聲音回應了梅爾菲娜的話。

「梅爾菲娜大人。我的父親是前公爵大人的陪臣，而我的母親是他比自己小近三十歲的後妻。據說父親在公爵家停留時，必定會帶著母親同行。而我就是這樣誕生的。」

瑪莉的頭髮是極淺的金色。根據光線的不同，看起來甚至像銀色。
細長且冷峻的眼眸，以及淡水藍色的瞳孔。我不禁感到不思議，在被告知之前，為什麼我一直沒注意到。

——很像，跟亞力克西斯很像。

或許是察覺到了我的發現，她臉上浮現出一抹不像是她的、帶著無奈且苦澀的笑容。

「父親與前妻之間已經有了兩個哥哥和一個姊姊。我在孃家大概並不需要被特別重視吧，在父母身邊生活到五歲，在弟弟出生一年後，我就以侍女見習的身分進入公爵家幫傭，在那裡獲得了學習教養與禮儀的機會。

離開孃家後，雖然偶爾還有機會與母親和年幼的弟弟見面，但與父親則是在幫傭之時，被他叮囑要好好侍奉公爵家後，就再也沒有過交流了。」

雖然她沒有明說，但暗示到這個程度，任誰都能明白了。
瑪莉是前公爵的私生女，也就是亞力克西斯的同父異母妹妹。
不僅是外貌，那種表情變化不大、端正的五官以及冷酷的氛圍，很多地方都與亞力克西斯如出一轍。

貴族或準貴族千金為了學習禮儀而到家格更高的家中幫傭並不罕見，但通常是從高級女僕見習開始。一開始就享有侍女見習的待遇，正說明瞭她受到了特殊的對待。

侍女是侍奉該家千金或女主人的人，名義上是照顧起居，但本質上更接近於助理，與一般的傭人有著一道鴻溝。
她像是個協助承擔貴族責任之妹的姊姊般存在，根據侍奉的貴族家不同，甚至會被視為準千金對待。

況且，奧爾多蘭家在亞力克西斯的母親去世後，前公爵並沒有再婚，加上亞力克西斯直到前不久與梅爾菲娜結婚前一直保持單身，導致家中長久以來沒有女主人。

在沒有女主人的家裡被迎進來擔任侍女，即便她是私生女，對方應該也是想保障她能過著接近貴族的生活吧。
這樣一來，我也能理解瑪莉被選為新任當主之妻梅爾菲娜的侍女之緣由了。

即便非正式，瑪莉也是最接近奧爾多蘭公爵家女主人的人。
「事情我大概明白了。但我想，妳就更沒有理由辭去公爵家的職務了吧。」

「孃家的父親和母親都過世了，弟弟住在王都，與繼承家業的異母兄弟們也疏遠了。我在公爵家工作了十年以上，現在辭職應該也不會讓推薦人丟臉。」
「我不是在說這個……」

如果亞力克西斯像前公爵時代一樣將瑪莉視為侍女對待，那他應該是有意將她當作異母妹妹看待的。

安排她跟在梅爾菲娜身邊，或許不僅是為了給予女主人作為榜樣或監視之意，還可能是希望梅爾菲娜移居王都的市區別邸後，能讓她有機會與弟弟見面，或者想讓她陪同出入王宮。

瑪莉正值花樣年華，擁有北部特有的清冷美貌，且身分是公爵夫人的侍女。她很可能會被出入王宮的貴族或文官看中，而只要是稍微靈活的貴族，調查她與亞力克西斯的關係應該也不困難。

如此想來，塞德里克也是同樣的處境。他的出身是宮中伯爵之家，王都對他而言反而更像故鄉。如果作為梅爾菲娜的護衛騎士出入王宮，與家人交流應該非常容易。

——亞力克西斯大概沒想到，竟然會帶著這兩個人定居在這種邊境盡頭吧。

對於一個被嘲笑出身可疑、由愛玩侯爵夫人所生的千金來說，我的行動確實相當特立獨行。當然我纔不管亞力克西斯的打算是什麼，且撇開對那兩人的感情不談，關於亞力克西斯的部分，我覺得計畫落空真是太痛快了。

「那個，所以，為什麼要轉職？」
「我覺得我不是侍女的料。」

我原以為是因為討厭被當成私生女對待，或是感到窒息之類的理由，沒想到瑪莉如此乾脆地斬釘截鐵。

「同齡的傭人們把手弄得滿是龜裂地辛苦工作，而我卻穿著別人塞給的華服在一旁看著，這讓我感到很尷尬。而且實際上，我並不怎麼想學習那些自己根本用不到的千金禮儀與教養。我對漂亮的禮服沒興趣，與其如此，我更想穿著棉布衣服交朋友，在假日到街上買零食喫。」

我以及塞德里克都目瞪口呆地注視著瑪莉。
瑪莉從相遇起就是個五官端正的美人，表情寡言，因此給人一種冷酷且不易被事物撼動的強烈印象。沒想到她的內心竟然在想著這樣的事情。

「而且，梅爾菲娜大人明明自己不在意，卻不讓我做洗碗洗衣之類的水事。我知道那是因為您體諒我的『侍女』身分。
然而梅爾菲娜大人自己卻說，在這裡裝公爵夫人也沒有意義……我，對此感到很羨慕。」

「那個，沒什麼好羨慕的吧？對貴族夫人來說，被丈夫說想在 mana 哪裡隨便搞什麼，其實還算是一種侮辱吧。」

「將本來就不是該家千金的人，僅在名義上對待成千金，對各種立場的人來說也是一種侮辱。」
在傭人之中卻不是傭人。被當作千金對待卻不是千金。

如果不處在那個位置可能無法理解，但就「沒有適合自己的歸屬地」這一點而言，或許與不被丈夫渴求的妻子有相似之處。

「我不可能成為公爵千金。而且即便嫁給某位貴族，結果也只會變成『貴族接納了平民傭人』這種立場。
即便以侍女的身分嫁給平民，也會降低公爵家其他未婚傭人的價值。……對我來說，這一切都太麻煩了。」

如果說這是奢侈的煩惱，或許也沒錯。
雖然這裡是乙女遊戲的世界，但也是人類生活的地方。除了貴族外的平民中許多人貧困，飢餓或是因無法治療疾病而死去並不罕見。

能穿著漂亮的衣服、享用美食，甚至擁有選擇富裕男性的權利，這樣的立場絕非輕易能獲得的。

然而，作為梅爾菲娜生活了十六年的歲月，告訴我僅僅如此是不夠的。

即便作為與貧窮無緣的侯爵千金生活，不被父母愛著的梅爾菲娜總是感到有些慘淡。為了擺脫這種感覺，我拚命學習，以高貴女性的姿態行事。
即使無法獲得父母的愛，我也積極地思考著在出嫁後能活用至今所學的一切，卻在婚禮後立刻被成為丈夫的人全盤否定。

原作中的梅爾菲娜除了拼命撐起自己的驕傲外，已經沒有任何東西能支持自己。就在這樣的她面前出現了，完全不知道貴族教養與禮節，卻被所有人……甚至是拒絕自己的丈夫所愛著的，天真且美麗的聖女瑪莉亞。

梅爾菲娜成為惡役千金的土壤，是由她周圍除了她以外的人所釀成的。然而，責任卻由梅爾菲娜一個人承擔。
在原作中，英雄與女主角結為夫妻，在圓滿的結局中落下帷幕。但被強迫在遙遠修道院過著嚴苛生活的梅爾菲娜，人生在那之後依然在延續。

在亞力克西斯路線以外的梅爾菲娜幾乎沒有戲份。雖然「我」也無從得知那樣的未來，但她是否在王都過著社交與奢侈的生活，在不滿足的情緒中，作為一個不履行生育義務、愛玩的公爵夫人而活著呢？

在亞力克西斯路線中，聽到自己的丈夫與聖女結為夫妻的梅爾菲娜，心中會是什麼滋味呢——。

「如果這是瑪莉的願望，我不反對。待遇要改成女僕？還是有其他希望？」
除了侍女之外的女性傭人，除了女僕，大概就只有奶媽、家庭教師，或是廚師了吧。奶媽和家庭教師不需要，瑪莉應該也很清楚自己不適合那些職位。

瑪莉第一次露出了猶豫的表情。她先將視線落在自己的膝蓋上，偷看了一眼我，隨後像是下定決心般抬起頭。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擔任梅爾菲娜大人的祕書。」
「祕書……」

「我會讀寫與計算。因為沒有侍奉的對象，我之前一直在幫家政婦長和管家處理工作，所以會做帳本和物資管理。我想協助身為領主的梅爾菲娜大人。」
「那……對我來說幫了大忙了！」

我不禁身體前傾。雖然作為貴族的舉止有些不端莊，但就像被推了一把一樣，我忍不住這麼做了。

「薪水我會盡量讓它維持在跟現在差不多。請務必幫我，瑪莉。」
「……謝謝您。」

平時冷酷且近乎無表情的瑪莉，輕輕地微笑了一下。正因為原本就擁有端正美麗的五官，一笑起來簡直就像白花綻放一般。

「我也會為了能不辜負梅爾菲娜大人的期待而努力的。」
「嗯，請多指教，瑪莉。」

我們注視著彼此一會兒，然後在同一時間因為感到害羞而移開視線。
對於至今沒有同齡且親近之同性的梅爾菲娜來說，這是一種非常不習慣，卻很舒適的靦腆感。

——哎呀，感覺塞德里克的事情就這樣被敷衍過去了呢。

不過，要回領都，或是就這樣維持監視角色留在梅爾菲娜身邊，這並不是能立即決定的事情。

塞德里克本質上是一位非常認真的騎士。

他應該不會在被護衛對象要求回領都的情況下，還對周圍的人施暴。
先觀察一段時間，之後再讓他重新選擇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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