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輯 0012-麥茶與魔女 - 被拋棄的公爵夫人想要平穩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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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麥茶與魔女

巨大的箱子像是從地面長出來一般，用木板搭建而成。當請人用鍬將內容物翻開時，一股發酵熱隨之傳來，散發著像優格或啤酒般輕盈的發酵氣味。

「嗯，最初調配的那份差不多應該可以了。能請你們將這個翻入耕作過的土地中，然後築起壟溝嗎？」
「好的，我知道了！」

下達指示後，農奴們便俐落地開始作業。這兩週左右，靠近集落的荒地幾乎已被燒盡，稍微長出的細樹也已砍倒並拔除根部，直到將灰燼混入並輕輕翻入土中這一步已經完成了。

耕作是急務，田地的面積越大越好。

——但我認為大家工作得太勤快了。

我多次告知他們要適時休息，太陽西斜就回家。即便我說過，如果勉強身體而搞壞健康，或是疲勞累積，最終反而會降低作業效率，但……

「沒關係的！我還可以繼續！」
「比起開拓森林，這已經很輕鬆了！」
「這把鍬，讓我無論到什麼時候都想一直揮下去！我想耕更多地！」

就是這樣。

因為尼德曾說，強迫想工作的人休息反而不好，所以我讓他們約定絕對不能勉強，且要留意身邊的人，如果對方看起來身體不適，即便強行也要讓對方休息，但他們的熱忱實在太驚人了。

「這就是『肥料』嗎？雖然原料是垃圾，卻沒有臭味呢。」

瑪莉好奇地看向堆肥箱。雖然看起來不像想去觸碰，但似乎很有興趣。

「發酵熱會讓臭味的來源和昆蟲死掉。不過這次是比較成功的案例，如果水分過多，有時會產生腐敗臭。」
「那種情況下該怎麼辦？」

「有一種說法是直接使用也沒關係，但也有說法認為對田地不好。無論如何，倒入土中約兩週後就會分解，所以我想直接翻入新耕作的土地中應該比較好。」

抬起頭，農奴們正耕種著測量完畢的農地。將稻草、麥殼、蔬菜殘渣以及燒碎的骨頭混在一起發酵而成的肥料翻入新開墾的土地中，這樣第一塊農地就完成了。

將容器清空後，再次鋪上新稻草。由於從恩卡村回收的稻草有限，等用完後，可能得混入從山裡運來的枯葉等來改變配比。這部分由集落的女性和孩子們幫忙。

「希望能盡快著手處理使用家畜糞便的堆肥。得和魯茲商量，建立一套能統一管理村裡家畜的體制……」
「梅爾菲娜大人，您從早晨起就一直在移動，請稍微休息一下吧。」

我盯著堆肥箱，一邊嘟囔著整理思緒時，瑪莉向我搭話。
太陽已經升得很高，今天白天看來氣溫也會上升。

「說得對。大家也請停下手邊的工作休息一下。」
自從以農奴集落為中心開始新開墾以來，我徹底執行的一件事就是導入上午、午餐以及下午的休息時間。

據說在梅爾菲娜詢問是否確實有休息和午餐之前，除了午餐以外他們都是不休息地工作。雖然農奴的工作幾乎沒有監管，但被課予了嚴苛的配額，如果無法達成就會被處以罰金，因此這種習慣似乎已經根深蒂固。

農奴不可能有能支付罰金的資產，在這種情況下會被計入農奴的債務，導致幾乎全部被奪走僅存的麥子，或者必須從翌年起後的收成中支付。

所謂農奴，是指因某種原因背負債務而將自己的人權賣給領主的人。領主將農奴配置到需要開墾的土地上，將其視為居住在該地人們的公共財產。

雖然禁止施暴或過度勞役，但除了保障最低限度的衣食住行外，待遇與產業動物無異。

如此一來，農奴的孩子出生即被視為農奴，自然而然地形成了農奴家族聚集的集落。

並非完全沒有農奴變回平民的道路。如果能向領主支付三枚金幣買回身分，他們就能恢復為自由民。

然而開墾需靠自力，收成的一半是稅金，剩下的部分再被地主奪走六成，最後留在手中的作物僅夠一家人溫飽。他們從早工作到晚，像在指甲上點火般艱苦地積蓄，卻反覆因為無法達成配額而被奪走財產，甚至被奪走家人。

這套系統早晚得在某處改變。
即便父母是農奴，但讓出生的孩子從一開始就是農奴，等於是隨著孩子數量增加債務。

據說在王都生活的一般人年收大約在五枚到五枚半金幣之間。若是在農村，物物交換會大幅增加，即便年收會低於一枚金幣，但針對貧困之人，以三枚金幣為門檻，讓其子孫代代以近乎零的工資繼續工作的系統是不健康的。
要將前世的基本人權引入這個世界，單憑自己的力量很困難。但至少在自己的領地內是可以改變的。

——如果可以用帶走人來代替罰金，那麼用歸還人權來代替褒賞也應該成為理所當然。

「梅爾菲娜大人。請不要只讓身體休息，大腦也要休息喔。」
「嗯，瑪莉。謝謝妳。」

春天已進入盛期，寒冷的日子減少，白天變成了稍微會出汗的天氣。我想在夏天到來前，平時就要傳達水分補充的重要性。
我喝著瑪莉倒在木器中的茶休息時，村裡的孩子們噠噠噠地走近。起初他們或許是因為警戒塞德里克而與我保持距離，但最近似乎終於認為他不會對他們做什麼了。

「吶吶領主大人。領主大人是魔女嗎？」
大概五歲左右，一名皮膚黝黑、留著像麥稈般棕色頭髮的少女天真地問道。

「哎呀，小姑娘，妳叫什麼名字？」
「蕾娜！」
「蕾娜，我是梅爾菲娜喔。」
「梅——爾——菲——娜——大人！」

說話還不太清楚，真是可愛。因為她用如此天真無邪且自信滿滿的表情說著，我不禁咯咯笑出聲來。

「如果很難唸的話，叫我梅爾大人也可以。請多指教喔，蕾娜。」
蕾娜像是覺得很癢一樣噗嗤噗嗤地笑著，但一名分發茶水的女性急忙跑過來，從背後牢牢抓住蕾娜的雙肩制止她。

「非常抱歉，領主大人！請將這視為孩子的胡言亂語，請您原諒！」
那是一名還很年輕的女性。雖然五官端正，但從太陽穴到下顎有一道巨大的傷疤，看起來令人心疼。

農奴中許多人使用獨特的方言或不擅長敬語，但她的發音很清晰。

「沒關係的。妳的名字是？」
「我叫艾莉……叫我艾莉就好。」
「艾莉，現在是休息時間，妳也請喝杯茶吧。來，蕾娜也坐下。」

我輕輕拍了拍沒有頂棚的貨車車鬥，從母親手中逃脫的蕾娜輕快地跳了上去。艾莉顯得十分惶恐，用稍微顫抖的聲音說道：「我就站在這裡就好。」

「梅爾大人！這個褐色的水很好喝耶！」
「這叫做麥茶喔。好喝嗎？」
「嗯，比水好喝。」

我看著少女用小手像包裹住般捧著木杯喝茶，瞇起眼睛，梅爾菲娜也傾斜杯子喝了一口。將大麥炒過後煮出的麥茶雖然溫溫的，但確實有著麥茶的味道。

——真懷唸啊。梅爾菲娜以前從來沒喝過麥茶呢。

如果有冰塊就更好了，但因為沒有會冰魔法的人，所以決定在煮沸後自然冷卻，趁還沒變質前喝完。
在這個世界，腹瀉差不多是關係到性命的大事。我也向農奴集落和恩卡村的人們徹底傳達，剩下的麥茶隨著時間流逝會變成毒藥，請務必喝完或丟棄。

「那麼蕾娜，為什麼會覺得我是魔女呢？」
「因為一直在做奇怪的事情！收集稻草來混合、灑水、燒骨頭。」
「蕾娜！」

我用手掌制止了想要責備她的艾莉。作業中的女性們並沒有像往常一樣興奮地聊天，而是在窺視這邊。雖然沒有說出口，但大家應該都很在意自己被要求做的事情究竟是什麼吧。

「蕾娜。現在爸爸他們在努力地開墾田地吧？」
「嗯，我之前還在擔心荒地能不能長出蔬菜。」
「沒錯，如果維持現狀，蔬菜的營養不足，可能無法長大。所以為了讓田地恢復活力，我才這麼做的。」
「這樣田地就會恢復活力嗎？」

前世也有所謂的燒墾農業，這次梅爾菲娜嘗試的方法在原理上與之相近。
但那是以村莊為單位移動耕作，耕種後會放置近十年直到地力恢復的循環，條件是可耕地相對於人口數量必須非常龐大。這對於這次以定居為前提的開墾來說是不適合的方法。

為了開墾田地並持續經營，需要進行相應的土壤改良。荒地的土壤堅硬且營養狀態低。僅僅耕作地面是無法期待持續且充足的收成的。

「蕾娜覺得，如果要讓作物長得強壯且高大，該怎麼做纔好呢？」
少女像是思考般地看向天空，說著「嗯……」。她無意識地晃動著垂下的雙腿，樣子很可愛。

「陽光充足，然後給很多水？」
「哎呀，蕾娜真是聰明呢。」
我撫摸她的小腦袋，少女自豪地嘿嘿笑了，看起來很高興。
「除此之外呢？妳覺得還有什麼嗎？」
「只有那些不行嗎？」

「如果只要陽光和水就夠，那即便耕作荒地，作物也會長很多吧？」

蕾娜陷入沉思了一會兒，隨後抱著小腦袋嗯嗯地唸著。對孩子……或者對肥料知識匱乏的世界的大人來說，這可能太困難了。

「沒錯，例如……人類如果沒有食物，會變瘦且身體長不大吧？植物也是一樣的。給牠們喫很多飯，就會變得強壯且高大。我想製作的就是那種『飯』。」

「領主大人是在製作作物的飯嗎？」
「沒錯。我想讓作物長很多，讓蕾娜、蕾娜的媽媽，還有羅德他們所有人都能喫很多飯。但這不是我一個人能完成的，必須請大家幫忙。蕾娜也願意幫我嗎？」

「嗯！我要幫梅爾大人！」
「真是個溫柔的孩子。謝謝妳。」

再次撫摸她的頭，蕾娜像太陽一樣燦爛地笑著。
回過神來，周圍陷入了一片寂靜。我突然感到有些害羞，一口將杯中剩下的茶喝光。

休息結束後，她們工作得更加俐落。
瑪莉輕盈地笑著說：「真是厲害呢。」

自從被告知想要轉職的那天起，瑪莉變得經常微笑。這讓我感到很高興，雖然不太明白其深意，但梅爾菲娜也微笑著回應道：「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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