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輯 0013-領主，再次現身 - 被拋棄的公爵夫人想要平穩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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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領主，再次現身

「我有事想請教，近期我想去拜訪您，或是請您到這邊來。請問您方便的時間是什麼時候？」

來自領主府的少年用禮貌的口調詢問道。

雖然還很年幼，但比起村裡的孩子，他的頭髮更柔順、皮膚更光澤，且穿著上好的衣服。從他開朗的表情就能看出，他深受領主大人的寵愛與重視。

魯茲陷入了苦惱。如果被要求立刻過去，即使是在釀造艾爾啤酒的中途他也只能放下一切飛奔而去，但如果就這樣跟著少年回領主府並說「我現在就過去！」，或許會顯得失禮。
貴族的正確答案，往往隨著時機而改變。

「那個，你是……」
「我叫艾德！前陣子開始住在領主府！」

「這樣啊，艾德，艾德君？我應該現在就去拜訪領主大人的宅邸比較好，還是請你回去告訴領主大人，我這邊隨時都可以，請她再次告知方便的日期，該怎麼做才對？」

少年嗯嗯地唸著。

「領主大人早晨和中午似乎都很忙，我想隨時都可以。」
「不，這樣很奇怪吧。應該盡量挑她清閒的時候才對。」
「我想她應該沒什麼清閒的時候。我甚至還在驚訝貴族竟然工作得這麼辛苦呢。」

少年告訴他：「如果不是瑪莉小姐阻止，領主大人真的會一直工作下去喔」，這讓魯茲更加困擾了。

——面對這樣的人，我才沒有膽量說「我這邊隨時都可以，請您過來」之類的話。

「……順便問一下，領主大人為什麼會這麼忙？」

或許午睡也是工作的一環，或者邊喝茶邊背誦詩集是貴族的重要習慣之一，大概是這樣的事情吧。請務必是這樣的事情。魯茲壓抑著渴求救贖的心情詢問，少年則有些困擾地垂下眉梢。

「上午她會和祕書瑪莉小姐討論一些困難的話題或進行計算。像是領內的，呃，收支報告，或是向商人的訂單估價，以及交易結算的處理方式之類的。」

「喔……然後呢？」
「她會和瑪莉小姐一起準備午餐！最近她也教我料理，簡單的東西我已經會做了喔！」

「……？領主大人會料理？」
「是的，而且非常美味。雖然塞德里克先生臉色不太好看，但那個人其實喫得最多呢。」

少年像是耳語般壓低聲音說，那絕對是因為他最喜歡梅爾菲娜大人做的料理了。
魯茲不禁感到不安，覺得自己是不是得知了那位外貌出眾、反而讓人感到更加恐懼的騎士不應知曉的祕密。

「是、這樣啊……那下午，下午是怎麼度過的？」
雖然漸漸開始冒冷汗，擔心這樣探聽貴族內情是否妥當，但越聽就越與魯茲心中對貴族的印象相去甚遠。

我只是在判斷什麼時候拜訪比較好而已。魯茲這樣向自己找藉口。

「她會僱用冒險者去調查山脈或湖泊，並聽取報告，或者從附近的城鎮或領都採購物資。」
「啊，我就在想最近常看到一些陌生人在山和湖邊徘徊，原來是冒險者啊。……如果是關於這片土地的事，只要問我們，馬上就能給出答案的。」

魯茲在這附近開墾了五十年以上，現在依然耕種著田地生活。他對恩卡地區的大部分事情都很有自信。
雖然完全沒打算說出口，但他感覺對方在暗示「你們的報告不可信」，這讓他感到有些不愉快。

「我也問過她為什麼不請村裡的大家幫忙。」
「你問了啊……」

「然後她說，大家都有自己的工作，能用錢調查的事情就用錢調查，只想在真正重要的事情上請教！」
「是嗎……」

「所以，我想梅爾菲娜大人說想談話的話，馬上過去就可以了！她說想要盡快開發這裡！」

新領主利用農奴聚落做某些事情的消息也傳到了魯茲耳中。
在恩卡村的居民中，一方面有人不喜歡被年輕的貴族小姐攪亂生活，另一方面則積壓著不滿，覺得領主大人為什麼只在意農奴。

貴族不去管他們，本應是件值得歡迎的事。即便像魯茲這樣打從心底這麼想的人，在看到農奴們從村邊的垃圾場搬運垃圾時，也忍不住好奇他們在做什麼。

而且還排成了相當長的一列馬車。

農奴聚落不可能準備得起那些馬車和驢子。那麼是誰提供的……不用想也知道。

領主重用的不是他們，而是農奴。而且，農奴們似乎在嘗試新事物，看起來很開心。

開拓村基本上娛樂很少，總是渴望新話題。在熱烈的氣氛中沒有自己的位置，會讓人感到焦躁，不希望被遺忘，進而產生不滿。

「那麼，我們出發吧！村長先生！」
「蛤，咦！？」
「沒關係的，梅爾菲娜大人很溫柔！沒有什麼可怕的！」

於是，魯茲被少年半強迫地拉著，衝向了領主府。

領主脫下圍裙，身後依然跟著那位看起來很恐怖的護衛騎士。她露出驚訝的表情說：「哎呀哎呀，現在正要喫午餐呢，艾德真是的」，這讓魯茲臉色發青，覺得時機果然選錯了。

＊ ＊ ＊

「真的很抱歉。我本來是拜託艾德去詢問魯茲方便的時間，沒想到他竟然直接把你帶過來了。」
「不，我才應該道歉，如此突然的造訪，那個，真的非常抱歉，令我深感愧疚。」
「既然都來了，那我們先把事情談完吧。瑪莉和塞德里克先去準備午餐……」

「我會陪同詢問，並記錄必要事項。」
「我就在後方待命。」

由於兩人都如此果斷地表態，梅爾菲娜決定速戰速決，在書房的椅子上坐下。

「我一直在調查村子周邊，以及莫爾託爾湖和靠近聚落的森林，但我想關於村子的事，還是問魯茲最準確。」
「是、是的，請儘管詢問。」

「關於田地的種植，除了小麥以外，主要是蔬菜和馬鈴薯對吧。其中七成是馬鈴薯田。」
「是的，馬鈴薯是主食，所以種得比較多。」

「村子裡有飼養什麼家畜嗎？」
「有幾個人有雞舍，豬現在大約有七十頭吧。」
「啊，我在村子和街道上看到過幾次。那些是放養的吧，真令我驚訝。而且數量相當多呢。」

恩卡村是一個人口約兩百人的小村莊。在那裡有七十頭豬，幾乎等於每家每戶都擁有一頭豬。

「是的，牠們很討喜，會到處討食。豬就算不管牠也會長大，還會生小豬，所以每家至少會養一頭，在冬天到來前宰掉。不過，有嬰兒的家庭會築起圍欄，防止豬闖進去。」

「這樣啊……這件事以後還是得徹底執行纔好。」
豬是雜食性，什麼都喫。也就是這個意思吧。

「不會弄壞田地嗎？」
「田地是由各個所有者負責築圍欄，這是規定。即使豬闖進去弄壞了，豬的所有者也不需要負責。」

聽說這是開拓村常見的制度。
以開拓團形式入植的土地，起初會成為開拓團的共同財產。在那個階段，無論在何處搭帳篷，或者飼養的家畜喫掉了土地上的植物，亦或是開拓團成員進入森林狩獵採集，都被視為自由。

接著逐步開墾，建立村莊，將開拓後的土地分配給各家各戶。但由於原本將土地視為共同財產的殘餘意識，獲得權利後的土地管理成為所有者的責任，而防止他人飼養的豬闖入領地，同樣也是所有者的義務。

——這個世界竟然也有類似圍欄法（Fence Law）的想法呢。

在前世入植新大陸並開拓的地區，成為土地所有者的人有責任用圍欄將土地圍起來管理。直到所有土地都有了所有者且圍欄被拆除，應該是從前世自己生活的時代往回溯約五十年左右的事。

對開拓民來說，「土地是共同體的財產」這種意識根深蒂固，而且這也是一種生存系統。

「魯茲。關於豬，我雖然不要求立刻執行，但打算在未來強制要求在豬舍飼養。」
「那是……那個，請問為什麼可以告知原因嗎？」

對於在王都，且是在管理嚴格的貴族街出生長大的梅爾菲娜來說並不熟悉，但在這個世界，豬的放養是非常普遍的習慣。
此外，豬還扮演了處理家庭廢棄食物或從窗戶扔出的排泄物的角色。
突然被要求停止放養的魯茲，腦中大概浮現了這些廢棄物處理系統停擺的景象。用前世的話來說，就像是垃圾車停止收運一樣。

「首先單純從衛生角度來看，放養是不衛生的，而且對幼童和嬰兒來說依然很危險吧？此外，對所有者來說，放養在森林裡的豬被猛獸喫掉而回不來的情況，應該也會發生吧？」

「雖然確實如此……但因為有豬是理所當然的，不知道村民們會怎麼說。」
「我知道破壞以往的慣例會讓人產生抵觸感。」

建造豬舍以及管理豬舍都不是免費的。而且，以往只要放任不管，豬就能靠著殘羹剩飯、人糞以及進入森林喫橡實或嫩芽而自行長大，現在則必須準備飼料來餵養。

——但豬舍是我希望能盡快導入的機制。

家畜的糞尿是極佳的肥料原料。對於正準備克服大規模飢荒的梅爾菲娜來說，將這些東西隨意排放到山野的狀態是絕對無法坐視不管的。

但如果對所有者來說只是增加了麻煩，產生不滿是理所當然的。因此，必須向他們提出能讓他們明白的利益。

「作為交換，豬舍的建設由我承擔，並且每頭豬在禁止放養後的三年期限內，我會支付一筆預付款。」
「這、這是說，只要把豬交託，領主大人會給予報酬嗎？」

「是的，宰殺交付的豬由所有者自行決定，也可以讓牠們繁殖。但是，每戶家庭最多隻能擁有兩頭豬，且交付期限為六個月。若擁有超過兩頭或交付期限超過六個月，則反過來由我方收取預付款。
之後全面禁止放養，如果在村裡發現豬，發現者可以隨意宰殺食用。」

目前每戶家庭大約只有一頭豬。如果能擁有兩頭，將能帶來微薄的收入，且只要能宰殺成熟的豬來食用，又不必擔心被野生猛獸襲擊，利益顯然更大。

「我明白了。我會將此周知大家的。」
魯茲表現得太過鬆了一口氣，以為對話到此結束，但談話才進行到一半。

——總覺得和魯茲說話時，像是在欺負他一樣，讓我覺得很抱歉……。

看到腰已佝僂的老人在流冷汗並戰戰兢兢的樣子，梅爾菲娜感到很不安。

——希望不久之後，他能覺得我不可怕。

即便如此，作為領主，必須與身為村落負責人的他討論許多事情，這讓梅爾菲娜感到十分心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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