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輯 0025-窯、木炭與長屋 - 被拋棄的公爵夫人想要平穩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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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窯、木炭與長屋

道路與房屋的興建持續推進之際，為了整頓村莊，從鄰近城鎮與領都找來工匠的機會也隨之增加。

雖然工人的管理交給了村裡頭人魯茲的兒子弗裏茨，以及在現場發號施令的工匠們，但需要領主裁決的事項依然不少。

在這個沒有即時通訊手段的世界裡，身為最終決策者的梅爾菲娜若是到處走動，聯絡便會受阻，因此她最近在領主宅邸處理文件並隨時待命的時間變多了。

相對地，瑪莉則是頻繁外出，細心地與工匠們會面，詢問工具或材料是否有過剩或短缺並進行協調。
　真是一位可靠的祕書。

「看來木材的乾燥小屋很充足呢。」
「是的，因為之前為玉米建造的小屋可以轉作此用，那方面並沒有問題。不過關於瓦片與磚塊，工匠那邊提出了需求。」
「需求？」
「他們希望能增設用來燒製的窯爐。」

建造房屋所需的材料絕大多數都能就地取材。木材只要使用從莫爾託爾森林砍伐並乾燥後的木料即可，而瓦片和磚塊比起從其他城鎮運過來，在這裡直接製作省去了搬運的麻煩。

所幸莫爾託爾湖附近有能採掘到優質黏土的地點，負責搬運的驢子與貨運馬車也都備齊了。只要緊急建造窯爐，找來工匠燒製建材，就能直接使用。
　雖然燒瓦是專業工匠的工作，但在搬運與磚塊成型方面，前農奴們似乎幫了大忙、表現得相當活躍。

「因為施工進度比預期中要快，燒製的速度跟不上，部分工程已經開始出現短缺了。雖然這段期間他們先去進行其他房屋打地基之類的工作，但要是持續下去，磚塊的缺口只會越來越大，因此希望能儘快增加窯爐，建立起增產體制。」
「我想在冬天到來之前至少把居民的房屋完工，所以窯爐只要有需要，想建幾座都沒關係喔。等用完之後，也能轉作其他用途呢。」
「其他用途嗎？」
「我想燒木炭，而且要很多。」

瑪莉聽了這句話，忍不住輕聲失笑。

「梅爾菲娜大人所說的『很多』，難不成會是個非常驚人的數量吧？」
「是啊，木炭的用途很廣，副產品也有很多用處，所以再多都不嫌多呢。」

恩卡地區的冬天非常寒冷。而且農民的房屋基本上都是泥土地板，結構多半是在屋子中央用石頭砌成類似地爐的設施。

目前要為每間房屋都打造壁爐並不切實際，而準備在地爐或壁爐燃燒用的柴火，對農民來說也是相當繁重的體力勞動。

比起柴火，木炭的煙更少，質輕且使用方便，是梅爾菲娜無論如何都想引進的東西。

「那麼，窯爐就決定增設了。」
「嗯，妳就交代下去，覺得需要多少就建多少吧。」
「遵命。另外，木匠裏卡爾多先生希望能與您面會，詢問午餐後是否方便。」
「好啊，沒問題。」

裏卡爾多目前負責統籌新恩卡村的建造工程。雖然如果是急事，直接來領主宅邸也無所謂，但礙於身分差距，他大概很難輕易這麼做吧。

「還有，剛才拉德從王都回來了。您訂購的那件物品已經送到了喔。」
「真的！？」

她忍不住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發出匡啷一聲在貴族禮儀上顯得很失禮，但唯獨現在希望能通融一下。

「他說會先搬到地下室，請您稍後再行確認。」
「我現在就去！」

瑪莉與塞德里克也連忙追在邁著輕快步伐走出執事室的梅爾菲娜身後。

「梅爾菲娜大人！請不要在樓梯上跑步！」
「我知道啦！」

雖然嘴上這麼說，梅爾菲娜的腳步卻沒怎麼減速。追在主人身後的瑪莉和塞德里克一邊著急地追趕，看著主人那開心的模樣，嘴角也不自覺泛起了微笑。

＊　＊　＊

用完午餐，處理完上午中斷的工作後，裏卡爾多便來訪了。
　剛好告一段落，梅爾菲娜便沒有在執事室，而是將他請到接待室，並讓瑪莉沏了茶。

「歡迎，裏卡爾多。請坐吧。」
「非常感謝您撥冗接見，領主大人。」

裏卡爾多動作俐落地脫下帽子，低頭致意。

「今天的工作並沒有排得很滿，不用在意。村裡的建築進度如何呢？」
「相當順利。如果只靠我們帶來的工匠和學徒，原本的日程大概只能勉強在入冬前趕完；不過從村裡加入當工人的那些傢伙格外勤奮，加上這裡提供的伙食很豐盛，大概也有這層原因在吧。」
「這樣啊，那太好了。不過我聽說瓦片和磚塊似乎有點短缺？」

「啊啊……」裏卡爾多露出為難的表情，抓了抓禿頭。

「因為指出這個問題的不是我們家的學徒，而是附近聚落的小孩，所以我剛才才把所有人狠狠痛罵了一頓。」
「啊，難道是羅德嗎？」
「是的，我聽手下說那是個很有『天分』的孩子。他根據目前在建的房屋數量和每天送來的瓦片數量，精準地用數字推算出了再過幾天瓦片就會不夠用呢。」
「那孩子本來就很懂事，最近更是變得非常可靠了呢。」

仰慕自己的孩子受到第三者的誇獎，總讓人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卻又十分欣喜。梅爾菲娜的嘴角不禁浮現出笑意。

「是啊，而且不只是那個孩子，來當工人的村裡人們似乎也都非常仰慕領主大人呢。」

梅爾菲娜笑著說「要是這樣我會很高興的」，隨後問起了突然想到的事。

「裏卡爾多，燒製陶器的工匠只要向公會委託就會願意前來嗎？還是說，通常都是下訂單請他們在城鎮或村子做好後運送過來呢？」
「這得看東西而定。因為生產陶器需要窯爐，也有適合當地的黏土和製作工藝，所以基本上多半是採取訂購的形式；但如果是需要大量沒那麼講究精細的東西，請工匠過來或許比較好。……請問您想委託製作什麼呢？」

梅爾菲娜用雙手比劃出從地面到接近自己膝蓋高度的圓形。

「大概這麼大、陶製的火盆。是用來在裡面放入木炭燃燒生火的。」
「火盆？哎呀，我恐怕沒見過呢。那是在什麼樣的場合下使用的東西呢？」
「主要是在冬季用於室內的加濕與取暖。您可以想像成可以移動的地爐。只要有一個，也能用來做些簡單的料理。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在下雪之前，能讓每戶人家家裡都擺上一個。」

聽到「每戶人家一個」這句話，裏卡爾多停下了正要送往嘴邊的水杯。
　恩卡村的人口約有兩百人。他並不認為眼前的領主會沒把前幾天被提升為自由民的前農奴算進去，所以合計約有三百名居民，以各個家庭來算也大概有七十戶吧。

若要在每一戶都設置一個，那可是個相當龐大的數量。

「既然需要那麼多，確實在村裡建造窯爐並找工匠過來會比較好吧。不過，您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寒冷是引發各種疾病的根源，冬天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大家都能過得暖和一點。有了火盆，不僅房間會變暖，還能燒開水，或是放上鍋子做燉煮料理。最重要的是，還能用來烤玉米扁麵包呢。」
「原來如此，這樣就算不去公用廚房，也能喫到熱騰騰的食物了。」

梅爾菲娜點了點頭。
　特別是農民的早餐，通常只是前一晚蒸好的薯類，或是配著麥酒喫變硬的雜糧麵包，非常簡陋。

午餐則是豆子與蔬菜的濃湯，蒸薯類或每隔幾天烤一次麵包時則會使用公用竈爐。一次製作大量的料理更能節省柴火，這是農村的生活智慧。

屋內雖然在泥土地板的中心設有被稱為「爐」、接近地爐的生火空間，但那似乎主要是為了在冬季取暖而使用的。
　因為直接在室內燃燒柴火，會產生煙霧與煤灰，而且明火總是帶有危險性。

「如果家裡有熱源，就不需要勉強冒著寒冷出門，而且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大家早上都能喝上一杯熱茶。」

雖說已經成為自由民，但前農奴們的房屋只能用簡陋不堪來形容。雖然他們說會在入冬前修補縫隙，但那終究是外行人的手藝；據孩子們所說，冬天的夜晚全家人都得擠在爐火周圍，裹在同一條毛毯裡睡覺。

如果可以的話，她甚至想直接配給房屋給他們，但若是這麼做，這次換成與恩卡村原本的村民之間產生援助上的落差了。

村民們也是身為開拓團熬過艱苦歲月、才建立起如今生活的開拓者。目前正在興建的建築物，其資金追根究底也是源自於他們所繳納的稅金，因此要是梅爾菲娜為農奴們蓋房子，自然會讓村民們累積不公平感吧。

話雖如此，她也不想讓前農奴們在嚴寒的冬季中瑟瑟發抖地度過。
　深思熟慮後，梅爾菲娜決定引進「長屋」這項新制度。

農村的住家基本是泥土地板和臥室兩個房間，但長屋只有單一開間且不設室內爐，一棟建築容納八戶，兩棟相對共十六戶作為一個長屋單元。

並且在一處長屋單元設置了可共同使用的爐竈與廁所。
　這個廁所，便是梅爾菲娜的另一個目的。

——不設置爐竈就不用繳納爐稅；而且在前世的江戶時代，據說長屋房東靠著人糞堆肥所賺的收益，甚至比租金收入本身還要豐厚呢。

雖然她打算日後也在恩卡村引進公用廁所，但將排泄物隨意棄置在周遭的習慣依然根深蒂固。這不僅限於恩卡村，除了領都與王都的貴族街區之外，隨處可見這種普遍現象。

要人們一下子改變長久以來的習慣或許很困難。但長屋的所有人是梅爾菲娜。
　她認為只要以房東的權限指定排泄地點，大家應該會比較容易接受。

關於長屋的租金，由於已承認前農奴聚落擁有今年夏天開墾的廣大農地的一半所有權，因此將由他們按照固定比例，從那裡收成的小麥與玉米中支付租金。

——或者也可以採取住滿十年、十五年等一定年限以上後，就將所有權轉讓給他們的形式呢。

只要恩卡地區今後持續發展，日後存下積蓄擁有屬於自己房屋的人肯定也會增加。

雖然這只是期許，但到了那個時候，新恩卡村與農奴之間的隔閡與溫差應該也會消弭無蹤了吧。
　無論是開拓民還是前農奴，對梅爾菲娜來說都是一樣的領民。都是她想要一視同仁、好好珍惜的存在。

她由衷希望能迎來那樣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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