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輯 0042-騎士的憤怒與掙扎 - 被拋棄的公爵夫人想要平穩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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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騎士的憤怒與掙扎

就在天色完全暗下來之前，通往恩卡村的農道上傳來了奔馬的聲音。

速度似乎相當快，儘管距離看似還相當遠，馬蹄削裂泥土的狂亂震動聲卻已響徹四周。

在這一帶，人們不會讓馬或驢子以造成負擔的方式奔跑，因此這是一種極罕見的聲音。至於接近的人是誰，根本連確認都不需要。

「尼德，很不好意思，能不能請梅爾特村的人在入口前面坐下？」

「我明白了。不過，我想這應該起不了太大的威懾作用喔。」
「只要能稍微起到遮擋視線的作用就行了。我會盡量不給大家添麻煩的。」

雖說最近塞德里克溫和了許多，但他依然是位忠於職守的騎士。這源自於他的認真與固執等角色的基本設定，因此想要改變他大概也是強人所難吧。

馬匹筆直地朝著集會所而來，騎手在稍前方處一躍而下。馬匹頓時失去指示，焦躁似地以前腳高高躍起、後腿直立，接著劇烈地甩著脖子直打響鼻。

「梅爾菲娜大人！」

飛奔而來的塞德里克視線捕捉到了梅爾菲娜，神情像是放下心似地放鬆了下來。但那僅僅是一瞬間，隨即被狂暴的怒火所取代，甚至連出聲呼喚的間隙都沒有，便俐落地拔出了劍。

「塞德里克！」
「瑪莉搭乘的馬車馬上就到。梅爾菲娜大人，請您在那邊稍候。稍後屬下會護送您回領主官邸。」
「等等，聽我說！」
「沒有那個必要。」

他用生硬冰冷的聲音這麼說著，綁帶皮靴粗魯地踩踏地面，邁步走進集會所內。平日裡已經能和塞德里克隨意交談的梅爾特村居民們，見到他手持出鞘利劍闖入，也著實大喫一驚，紛紛退縮著身子往後挪動讓出道來。

「你們就是盜賊嗎？竟敢……」
「塞德里克！」

塞德里克筆直走向在難民們面前宛如肉盾般挺身而出的丹尼，並高高舉起了長劍；在思考之前，梅爾菲娜的身體就已經動了起來。

「——唔！」

當她插進塞德里克與丹尼之間時，正要揮落的劍軌大幅偏離。然而似乎無法完全收住力道，伴隨著一聲沉重的悶響，劍尖深深刺進了木地板中。

「……萬一傷到您該怎麼辦！」
「請把劍收起來。」
「梅爾菲娜大人！」
「拜託你了，塞德里克！」

兩人短暫地凝視著彼此，宛如在互相比拼氣勢。被塞德里克散發出的殺氣所震懾，梅爾菲娜能感覺到脖子和背後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塞德里克喘著粗氣，鬆開了仍插在地板上的劍柄，彎下身子，在梅爾菲娜面前單膝跪下。

「——請恕屬下冒昧觸碰您的玉手。」
「咦？」

被擄走之前，她在平常穿的洋裝外罩了一件長袖外套。而從那袖口露出的手腕上，清晰地留著被粗繩綑綁磨破皮的痕跡。

雖然她自己也注意到了發紅的狀況，但仔細一看，那痕跡確實相當顯眼。由於梅爾菲娜的肌膚白皙得近乎蒼白，因而顯得格外惹人心疼。

「那個，只是稍微有點發紅而已，一點都不痛喔。」
「不讓您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正是我的職責所在。」
「塞德里克。這種傷連疤痕都不會留下就能治好的。所以……」
「屬下差一點……就可能永遠失去您了啊！」

梅爾菲娜被這強烈激動的聲音震得身子一顫。隨後，她緊緊回握住了塞德里克覆在自己手上的手掌。

「對不起，塞德里克。」

她深切體會到，他並非只是將尋找梅爾菲娜當成一份工作。

他擔憂著她的安危、心急如焚、滿腔焦躁地一路狂奔至此，這一切她都完全明白了。

「你一直騎著馬四處奔波尋找我吧。你的手冰得像冰塊一樣呢。」
「非、非常抱……」

她依然抓著他慌忙想要抽離的手，輕輕搖了搖頭。

她原本以為，認真又古板的他，對於梅爾菲娜的一舉一動想必都看不順眼吧。以為他始終無法摒棄貴族就該有貴族的樣子、騎士就該以騎士的方式行事這種觀念。

但是，塞德里克看著她手腕上的擦傷時，並非將其視為自己的失職而感到懊惱，而是流露出心疼萬分的神情；這樣的他，一定能夠理解的。
即便這稱不上信任而是任性撒嬌，她也想要如此相信。

「我知道我是在命令你違背作為騎士的矜持與驕傲。明知你最後無法違抗我的命令，還說出這種話，或許很卑鄙吧。——但是，求求你。現在請放過他們吧。」

「我們也懇求您，塞德里克大人。」

一直屏息沉默的梅爾特村村民們，沉重地開口懇求。

「尼德……」
「我們在去年之前也是那個樣子的。身穿破布爛衣，肚子總是挨餓，對明天也毫無希望。」
「就算是現在，如果沒有梅爾菲娜大人在的話，我們肯定也會變成那樣的。」
「他們與我們之間的差別，就僅僅是有沒有梅爾菲娜大人在而已啊。」

聽到大家七嘴八舌訴說的話語，塞德里克沉默了片刻，站起身來。接著他拉開與梅爾菲娜之間的距離，拔出仍插在地板上的長劍，收回劍鞘中。

「梅爾菲娜大人。我是您的騎士。」
「嗯。」
「所以……我會遵從主人的旨意。」

她感受到了自己讓塞德里克做出了痛苦的抉擇。在對他感到抱歉的同時，她依然不由自主地鬆了一口氣。
如果塞德里克對擄走梅爾菲娜的他們痛下殺手的話，梅爾菲娜恐怕這一生都會被那一幕景象所束縛吧。

「謝謝你，塞德里克。——還有，對不起。」
「您不需要向我道歉。在後方守護您前進的道路，這纔是我的職責。」

平息了激憤情緒的塞德里克，恢復成了以往那一絲不苟的口吻。為此放下心來的梅爾菲娜，轉過身看向難民們。

「只有這件事請讓我確認一下。在來到恩卡之前，你們有襲擊過其他村莊嗎？」
「沒有，棄村之後我們一點一點喫著帶出來的糧食，喫完之後就進入森林，採集森林的恩賜勉強果腹維生。我們是被追捕的逃犯之身，直到今天為止，從未靠近過有人煙的村落。」

丹尼這麼說著，在梅爾菲娜面前跪下，雙手貼地，將頭深深伏低到幾乎貼近地板。

「領主大人。感謝您賜予我們食物。綁架您的這份罪孽，懇請您只取我一個人的項上人頭來平息。其他的村民，還有女人和小孩，直到最後都是反對綁架您的。」
「丹尼！」
「領主大人！我們也有參與綁架！」
「這絕不是丹尼一個人的責任！」

面對難民們紛紛喊出的呼聲，梅爾菲娜輕輕搖了搖頭。

「綁架？根本沒有那種事。你們只是造訪了領主官邸，向我訴說自己的困境。而我為了傾聽這件事，才動身前來你們身邊的。」
「那、那是……」
「你們的罪過，就只有動用了應當繳納作為賦稅的小麥，以及拋棄農地，僅此而已。你們所訴說的困境，恩卡地區領主梅爾菲娜·馮·奧爾多蘭確實已經受理了。」
「領主大人……」
「尼德，他們就拜託你照顧了。追加的糧食和家畜隨後會派人送來，請教導他們在這裡生活的方法。」
「我明白了。我會讓他們好好飽餐一頓，還能活動的人我也會好好分配工作的！」
「現在正值準備過冬的忙碌時期，做什麼都缺人手呢！反而增加了生力軍幫了大忙呢！」

梅爾菲娜正對著熱情有力的村民們露出微笑時，集會所的入口伴隨著一聲巨響被推開了。

「梅爾菲娜大人！」
「瑪莉，對不……讓妳擔心……」

飛奔過來並直接一把抱住她的瑪莉，讓她的話沒能說到最後。瑪莉像是要確認她平安無事一般，緊緊地擁抱著她。
雖然稍微有點痛，但感受到那雙手臂劇烈地顫抖著，梅爾菲娜便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了。

「梅爾菲娜大人！您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瑪莉。——謝謝妳。」

瑪莉平常總是梳理得整整齊齊的淺金髮絲此時散落凌亂，身上仍是當初在執務室分開時的模樣，甚至連一件斗篷外套都沒有披上。

她究竟是多麼拼命地尋找自己，在聽到人位於梅爾特村的通知後，恐怕是連披上外套都顧不得就直接衝出來了吧。

「我沒事喔。讓妳擔心了，對不起。」

瑪莉依然緊抱著她不放，只是搖了搖頭。
明明讓大家如此擔心、感到這般不安，但此時梅爾菲娜心中湧現的，卻是遠比愧疚更加強烈的喜悅。

——梅爾菲娜，不知不覺間，妳的身邊已經有了這麼多為妳擔憂的人了呢。

未曾得到父母的愛，甚至在結婚當天就遭到身為丈夫的亞力克西斯拒絕的梅爾菲娜·馮·克勞福德。

無法壓抑對未來獲得丈夫之愛的聖女瑪莉亞那燃燒般的嫉妒，反覆進行刁難騷擾，最終在不被任何人需要的情況下被送往遙遠修道院的反派千金。
明明曾是那樣的梅爾菲娜，不知不覺間，卻早已不再是孑然一身的孤獨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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