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輯 0045-貴婦人與交易 - 被拋棄的公爵夫人想要平穩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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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貴婦人與交易

未經預先通報便來訪的客人，無論讓其等待多久都無妨，這是貴族之間心照不宣的默契。
但王室與公爵家除外，這同樣是身為貴族理應知曉的常識。

急忙整理好儀容後站在會客室前。執事通報當家到來，他便從敞開的門中刻意踏出略微響亮的腳步聲步入房內。

「哎呀，讓您久等真是非常抱歉！」
「不，突然造訪，是我失禮在先纔是。承蒙您撥冗相見，不勝感激。」

女人並沒有從沙發上起身，而是帶著彷彿自己纔是這座宅邸的主人一般的神態微笑了。
雖然王國之主是國王，但僅限於北部一帶的話，奧爾多蘭公爵擁有與國王無異的權勢。要是被奧爾多蘭公爵家盯上，即使貴為伯爵家，也絕不可能輕易善了，這是顯而易見的。

對於來訪的女人，丹特斯伯爵也是知曉的。因為在春季前後舉行的奧爾多蘭公爵婚禮上，北部周邊貴族的當家或當家代理人全數出席，丹特斯伯爵也是其中之一。

——話說回來，真是個美麗的女人。

端正勻稱的杏仁形小巧五官。略帶細長而顯得清爽的眼眸，配上王侯貴族特有的晶瑩白皙肌膚與閃耀的金髮。深綠色的眼眸是王室常見的顏色，這種顏色有時也會出現在王女下嫁的家族之中。
禮服上施以精細刺繡的起伏皺褶，任誰都能一眼看出是出自一流名匠之手。

光是別在她胸前的祖母綠胸針，價值恐怕就足以輕鬆超越丹特斯伯爵領地一年的稅收吧。
坐擁南部最大領地的克勞福德侯爵家千金，同時也是身為北部實質統治者的奧爾多蘭公爵家的女主人。

即使領地相鄰，本來也是丹特斯伯爵萬萬不可能有機會面對面交談的貴人。
雖然聽說她在婚禮隔天就逃離了公爵家，但看來在王都過著相當奢華的生活吧。

「我想伯爵大人也很忙碌，就開門見山地說了。日前，我方領地出現了盜賊，部分居民遭受了損害。」
「是在公爵領地嗎？」
「不。目前我受領了由丈夫割讓的恩卡地方的領主一職。遭賊人闖入的是那裡。」
「夫人擔任領主？」

在心中疑惑地反覆咀嚼這句話時，女人瞇起雙眼，浮現出極具貴族風範的微笑。

「丈夫不在時由妻子代理領主職務，並不是什麼罕見的事吧？我從小在王都長大，並非親身體會過領地經營，因此也是藉此兼作學習呢。」
「原來如此……奧爾多蘭公爵領地遼闊，確實會需要具備這樣的素養呢。」
「是的，畢竟是小領地，雖然大部分實務都交給祕書處理，但也學到了許多事情呢。」

丹特斯伯爵點頭表示理解。
對貴族來說，將顧及不暇的領地託付給代官是理所當然的事。若是為了學習領主的立場，那樣也就足夠了吧。

正注視著美麗婦人的丹特斯伯爵並未察覺到，侍立在後方的護衛騎士太陽穴已經抽搐了好幾次。

「日前出現在我方領地的盜賊，自稱是丹特斯伯爵領地的領民呢。」
「那隻不過是賊人隨口胡謅的吧。」
「他們身上攜帶著村長的證明公文喔。從穿著打扮來看也絕無差錯。——丹特斯伯爵大人。我無意在此爭論那些人究竟是哪裡的領民。因為調查早已結束了。」

冷汗自丹特斯伯爵的額頭滑落。
自家領地的人淪為盜賊襲擊他領。管理領地是領主的權利，也是義務。向領民徵收五成收成作為稅賦並加以管理是領主的職責，領民所犯下的過失與罪行，責任全在領主身上。

話雖如此，各領地既然彼此相鄰，某種程度上的問題向來是彼此彼此，一般來說只要將賊人逮捕或斬首處置即可。他萬萬沒想到領主竟然會特地親自登門造訪領主宅邸，興師問罪地說「你的領民襲擊了我們，你打算怎麼處理」。

如果對方只是普通的鄉下地方領主，大可裝聾作啞，回一句要殺要當成奴隸使喚到死都隨便你便能了事，但對方自報名號為梅爾菲娜・馮・奧爾多蘭，可就不能這麼辦了。
在北部，被奧爾多蘭公爵盯上是絕對無法存活下去的。

「那真是給您添麻煩了。造成的損害我們自當賠償，盜賊若能移交給我們，在處以絞刑後，會將首級示眾於城門之上。」

前所未見的饑荒導致治安每況愈下，各項開銷也相當可觀。今年結實的麥子收成雖然勉強過得去，但在度過寒冬之後，能夠照料田地的農奴還能活下多少，在眼下的狀況中仍是未知數。

在此時賠償盜賊造成的損害雖然讓人心不甘情不願，但若引發爭端，日後恐怕會變得更加棘手。若是在此回絕要求，換成奧爾多蘭公爵本人親自出面的話，得支付更多賠償金這點更是顯而易見。

然而梅爾菲娜卻取出一把摺扇輕巧地展開，掩住嘴角輕笑了起來。

「感謝您的好意。不過，現在到處都很不容易呢。我並沒有打算件件都要勞煩伯爵大人的意思。如何呢，能否將那些盜賊賣給我呢？」
「賣掉盜賊，這是……」
「意思就是當作農奴來處置。」

如果是那樣的話，根本無需特地前來告知。盜賊這種存在就算當場被活活打死也是毫無怨言可言的。

「那些盜賊襲擊了我的領主宅邸。雖然幸運地沒有造成人員傷亡，但若只懲罰襲擊領主宅邸的實行犯，罪責的代價未免太輕了吧？」

「啊，意思是作為連帶責任，將那個盜賊村落的人全都充當為農奴，是這樣吧。」
「是的，我不會說出只把勞動力交過來這種話。從小孩到老人，只要想讓他們幹活，什麼工作都會有的吧。當然款項我也會支付給伯爵大人。用金幣也無妨，若您不介意的話，我也能以賣給公爵家的相同市價換算成玉米來支付。」

玉米是今年在公爵領地推廣開來的穀物。原本是作為家畜飼料種植的，但伴隨著糧荒，聽說正搭配相當美味的食譜廣泛普及開來。

原來如此，看來她是藉由將嘗試治理的領地所生產的玉米販售給公爵，藉此學習領地經營的流程吧。

非常誘人的……不，在饑荒導致稅收減少、所有農作物價格飆漲的當下，這項提議簡直是求之不得。
在這次的饑荒中，已經有數個農村陷入毀滅或瀕臨毀滅的狀態。雖然不能減少種植麥子的田地，但也根本沒有餘力去撫養無法成為勞動力的人。

反正留著也只會餓死的那羣人，如今非但不用支付賠償金，反而還能換成糧食。雖然會對剩下的農村造成負擔，但只要讓他們種植麥子與蔬菜，說不定就能挺過這場饑荒。

「原來如此，意思是剛剛開始治理的領地，還需要更多開拓的人手，是這樣吧？」
「是的，無論做什麼人手都不夠，因此需要能派上用場的勞動力呢。」

梅爾菲娜優雅如典型貴族般微笑著。那是絲毫不知底層艱辛泥濘、只在美好事物簇擁下長大的貴族表情。

——八成是公爵派給她的輔佐官或代官教她這麼說的吧。

「既然如此，我方也沒有異議。若您能替我們處罰罪犯，對我們來說也是幫了大忙，而且為了領民著想，還請務必以糧食支付。」
「那麼，就這麼辦吧。」
「還有，為了保險起見想確認一下，一名農奴是以三枚金幣份量的糧食來計算，這樣沒錯吧？」

本來這就是把所有人抓起來斬首、並要求賠償所受損失也不奇怪的情況。就算被要求將農民們當成奴隸無償交出也是無可奈何，但丹特斯伯爵身為領主，只要有能獲得利益的場面就不能不進行交涉。

「這次畢是特殊情況呢。每人算一枚大銀幣，您意下如何？」

一枚大銀幣的價值等同於四分之一枚金幣。

「農民減少的話，稅收也會減少。考慮到這點，三枚大銀幣比較妥當吧？」
「哎呀，是這樣嗎……你怎麼看？塞德里克。」

一見對方緊咬不放，她便露出略顯困惑的模樣，開始向侍立在背後的護衛騎士尋求意見。看似根本不可能理解領地經營，不過若是剛出嫁不久的年輕女子，大概也就是這種程度吧。

「我反對這筆交易本身。雖說沒有造成損害，但對於襲擊領主宅邸的惡徒，將其血親與地緣關係者全數斬首纔是原本應當遵循的規矩。」
「哎呀……是那樣啊。」

看著一臉若無其事地說出這番話的護衛騎士，丹特斯伯爵硬生生將到了嘴邊的「少說多餘的話！」這句怒吼給嚥了回去。

「農奴增加，要餬口的糧食也會增加。接下來進入冬季，糧食短缺將會更加嚴重。接收的農奴也無法保證能活到春天。若是三枚大銀幣的話，我認為等到雪融之後，再重新接收活下來的人才是妥當的做法。」
「說得也是呢……」

「請等一下！……無端延宕賞罰分明的處置乃是混亂的根源。這次就算一枚大銀幣是妥當的吧。」
「哎呀，您能理解真是太令人高興了。那麼塞德里克，也請這樣轉達給祕書吧。」
「遵命，梅爾菲娜大人。」

「那麼伯爵大人，稍後我會派部下前來接收罪人們的相關人員。在確認人數後，便會派人送來等同該金額的糧食。」

在令人恨得牙癢癢般優雅行禮的騎士護送下，梅爾菲娜離開了伯爵宅邸。

——真是累死人了。不過，能換取相當於村民人數的大銀幣份量的糧食，倒也不算壞結果。

要是加上兩、三倍的價錢再轉賣給其他領地，在這種糧荒時期，肯定也會被搶購一空吧。這麼一想，這確實是一筆穩賺不賠的交易。

數日後，盜賊出身的村落多達五個，接收的村民數量超過兩百人，而且玉米的價格如今已與麥子等價，並且還附上了與公爵家交易的證明書一同提交，使得丹特斯伯爵當場腿軟癱倒在地，那就是另一段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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