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輯 0051-領主宅邸與僕人 - 被拋棄的公爵夫人想要平穩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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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領主宅邸與僕人

比起上次到訪時，雖然看似增添了一些設施，但依然是座小宅邸——這便是亞力克西斯不加掩飾的真實感想。
　一樓設有小規模的門廳、廚房，以及與其相連的餐廳、儲藏室，還有新造的一間可容納二十人左右的大廳。

二樓是主臥室、兩間可作為客房的房間，以及執務室。三樓的閣樓部分不久前似乎還供僕人使用，但現在貌似空著。
　被帶領前往的是增建建築二樓的客房。似乎是因為來不及在窗戶上鑲嵌玻璃，所以裝了百葉板窗。

就連男爵家的避暑別墅規模大概都比這裡更大一些吧。給高位貴族常住顯然有許多不足之處。更何況是在王都長大的侯爵千金，他不禁佩服她竟然忍受得下來。

「也沒什麼值得參觀的地方呢」

面對歐古斯特直言不諱的話語，亞力克西斯冷淡地回了句是啊。
　聽說這裡原本是身為亞力克西斯父親的前代奧爾多蘭公爵，為了在視察這片區域時住上一兩晚而建造的，但亞力克西斯自己從未在這棟建築留宿過。

這裡被放置荒廢應該只有短短數年。然而，聽說沒有人進出的建築很快就會損壞老化。
　剛來到這裡時，梅爾菲娜照理說連充分打掃宅邸的人手都沒有帶來。
　雖然讓村民幫忙之類的方法要多少有多少，但終究不像是高位貴族千金會做的事。

「公爵大人，沐浴的事您打算如何處置呢？」
「沐浴？這座宅邸裡有浴池嗎？」
「是的」

一直安靜跟在後頭的男僕露出討喜的笑容點了點頭。

「這是梅爾菲娜大人強烈要求下，前幾天才剛完工的。大人也開放給僕人們使用，能讓身體由內而外暖和起來，非常棒喔」

據說她打算不久後也在村子裡建造公共浴場呢。接著這麼說道時的表情，洋溢著近乎天真的、對自家主人的自豪。

「熱水澡在騎士團也難得泡上一回，真令人好奇呢。隨從也可以一起進去泡嗎？」
「三名左右的成年人的話完全泡得下。梅爾菲娜大人雖然說我們一個人一個人慢慢泡也沒關係，但僕人們長時間佔著也過意不去，而且也得顧慮燃料費，所以我們都是三個人一起進去泡的」

即使是富裕的貴族，每天泡澡的大概也只有極少數的奢靡之徒吧。搬運熱水以及保持水溫都是十分費事的工作。
　而且就算進了浴池，若頭髮或身體在擦乾前就著涼受凍，最後也變得毫無意義，這種情況也是有的。

「領主宅邸的新設施，挺讓人好奇的不是嗎？難得有這機會，就借用一下吧」
「說得也是……」

亞力克西斯雖然對泡澡也沒有太強烈的興趣，但很在意這是梅爾菲娜的希望。
　因為每當她採取行動時，起初往往令人摸不著頭腦，最後卻總是讓周圍的人大喫一驚。

「燒熱水需要花點時間。我這就去通知準備，能請您在客房稍候嗎？」

男僕以生硬的敬語說完後，便走下樓去了。

「真是個非常親切的人呢」
「是啊，言談舉止雖是臨時抱佛腳學來的，但能看出他想誠心款待客人」

這是塞德里克在相當初期回報過的人員之一，說是梅爾菲娜從勞工中提拔的男僕。雖然能感覺出他對細膩的禮儀規範還不夠純熟，但他努力誠懇待人的模樣令人頗有好感。
　如果跟隨稱職的執事接受教育，一定會成為更好的僕人吧。亞力克西斯轉念想到這裡，覺得自己也稍微被梅爾菲娜同化了。
　僕人只要把僕人的工作做得十全十美就行了。選拔與培訓是執事或女管家的職責，並不是上位者需要逐一費心的事。

「那種模樣也是梅爾菲娜大人的人德所致吧。這片土地上的人，從農民到農奴大家都是那種感覺喔。每個人都竭盡全力想要為梅爾菲娜大人派上用場」
「……是啊」

就連對公爵家宣誓效忠的塞德里克，以及完美掌握高位貴族千金的禮儀與教養、卻總是一副冷淡神情的瑪莉，恐怕也不例外吧。
　正因為兩人過去曾在自己身邊，亞力克西斯才能清楚看出他們的轉變。
　瑪莉變得表情豐富到旁人一眼就能看出來，而塞德里克身上那種因過於認真、一旦遇上麻煩就彷彿會喀嚓一聲折斷的危險感，如今也不太感受得到了。

兩人都看起來比在領都時更有活力。看著他們良好的轉變，既覺得欣喜，卻又隱隱感到有些不是滋味。
　客房裡只有牀鋪、面對面擺設的單人沙發形成的小型會客組，以及牀邊茶几上的魔石燈，是個十分簡樸的房間。地毯嶄新，窗簾的品味也不錯，但沒有多餘的裝飾，整體顯得樸素。亞力克西斯心想，若是在牆上掛上一幅畫，多少能增添些許華美氣息吧。
　坐上沙發後，不知是否出自優秀傢俱匠人之手，彈性比想像中更好，溫柔地承託著因長時間顛簸在馬車上而疲憊的腰部。

「不過，我們挑了個壞時機來呢。梅爾菲娜大人難得動了真格地生氣了喔」
「她平時不就都是那副模樣嗎」

在婚禮結束後，她麻利地提出條件、備齊行李，如同離弦之箭般離開了公爵宅邸。自那之後與她見過兩次面，雖然每次時間都不長，但梅爾菲娜的態度中始終帶著刺。

「那對公爵大人您自然是如此，但對底下的人，梅爾菲娜大人可是非常溫柔的喔。她會牽著農奴孩子的手散步，和平民同桌而坐似乎也毫無牴觸感」
「那樣做，作為貴族女性而言合適嗎？」
「在王都若是做出同樣的事，肯定會被陰險刻薄的社交界當成笑柄吧。不過，在恩卡地區她簡直被當成女神般崇敬著。這附近的人成天張口閉口都是梅爾菲娜大人、梅爾菲娜大人。實際上，她也確實做到了足以擔受這份崇敬的事」

極具突破性地推進拓荒，引進新作物，度過飢荒，並透過販售收成物獲取現金收入。據說她還計劃運用那筆資金完善村莊設施，引進眾多工匠以求進一步發展。

這些事在一定程度上都透過塞德里克的報告掌握了。既然能接二連三地制定計畫並取得成功，她無疑是個有能力且理性的人。
　被這樣的人始終用怒意相待，難免讓人感到有些坐立難安。

亞力克西斯從未對自己的統治能力感到欠缺或懷疑，但被在不到一年的時間裡讓邊境拓荒村發生翻天覆地發展的人如此對待，總覺得自己彷彿犯下了天大的過錯。
　至今為止對亞力克西斯來說，就算有覺得麻煩棘手的對象，也從未有任何一個人能讓他產生這種心情。

「……她這次到底是在氣我的什麼？」
「這次的情況是因為我們突然造訪呢。她說正值過冬準備的緊要關頭，不想被工作以外的事情耽誤時間」
「王太子已經從王宮啟程前往索阿拉索恩了。我們這邊也是十萬火急的要事」
「要是讓梅爾菲娜大人來說，大概會是『那跟我有什麼關係？』吧」

雖然對心腹護衛騎士那一點都不像的模仿感到煩躁，但事到如今對著歐古斯特生氣也無濟於事。而且亞力克西斯也明白，每當這個男人像這樣刻意插科打諢時，往往纔是自己必須側耳傾聽的忠告。

「身為王國的貴族，配合王國的局勢不是重要的職責嗎？更何況這次還牽涉到與鄰國的外交。身為列名於這個國家的貴族之一，理應沒有摻雜私情的餘地吧」
「站在梅爾菲娜大人的角度來看，王室委託的對象是奧爾多蘭公爵，而領都無法代為照看王太子殿下，則是因為無法維持治安，且放任能照顧託付孩童的女主人及其代理人空缺不管，這全都是奧爾多蘭家自顧自的便宜行事吧？」

真是個口無遮攔的護衛騎士兼隨從。
　而對方只是陳述了事實，這點更讓他感到惱火。

「但是，她可是……」

是自己的妻子，實質上也是奧爾多蘭公爵家的女主人吧。但他終究還沒遲鈍到會把這句話說出口的地步。
　婚禮之後，她便在正當受讓的土地上生活，零用錢也是從嫁妝中支出。
　如今隨著領地經營轉虧為盈，大概連動用嫁妝的必要都沒有了吧。
　享有權利便須承擔義務。那是貴族的鐵律，然而奪走梅爾菲娜身為公爵夫人權利的人是誰，過去的時間還不至於久到能令人淡忘。
　不知是否是心理作用，護衛騎士的眼神似乎也顯得有些冰冷。

「我這次被梅爾菲娜大人動真格地怒目相向，說實話也是捏了一把冷汗。真不愧是治理南部最大領地的克勞福德侯爵家的千金呢，那氣魄真不是蓋的。平時不發脾氣的女性一生起氣來，原來有那麼可怕啊。我可不想再經歷第二次了」

他似乎完全沒去顧慮自己那位始終被這種女性用怒火相待的主人。
　平常歐古斯特那種玩世不恭的輕浮態度並不會讓他在意，但現在卻莫名地像粗糙的砂紙般摩擦著他的心扉。

「公爵大人，已經準備妥當了……請問怎麼了嗎？」
「不——沒什麼」

看著從敞開的房門探出頭來的男僕，亞力克西斯並未去挑剔「應該先出聲打擾說句失禮了，深鞠一躬後再稟報事情」這種僕從應有的規矩。
　他是梅爾菲娜的僕人，況且亞力克西斯心知肚明若出言挑剔也純粹只是遷怒，而亞力克西斯從心底裡輕蔑那種將私情遷怒於下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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