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輯 0055-技術的價格 - 被拋棄的公爵夫人想要平穩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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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技術的價格

「三溫暖的核心技術是一千五百枚金幣，新型白麵包的食譜也是同等金額，是這樣嗎？」

瑪莉的聲音中帶著難以言喻的情緒，分不清是驚訝還是傻眼。站在一旁的塞德里克，也用彷彿隨時會嘆口氣般的眼神凝視著技術提供契約書的草案。

「就連公爵大人也沒辦法當場決定，而是帶回去考慮了。不過就算他毫不猶豫地一口答應拿出來，我也會有點嚇到就是了。」
「那是當然的吧。說到一千五百枚金幣，可是遠遠超過中型城鎮一整年的稅收啊。」
「是啊，所以我們這邊也附加了條件。交易成立後的五年內只會將技術轉讓給奧爾多蘭公爵家，恩卡地區不會直接販售給其他貴族。」
「確實，這麼一想的話，這個價格說不定意外地合乎行情呢。畢竟只要把核心技術賣給其他貴族，應該很快就能回本了。公爵大人暫且不論，歐古斯特先生應該會考慮到這點並去遊說財務官吧。」
「兩樣都能賣到一千五百枚嗎？」

面對塞德里克的詢問，瑪莉神情認真地點了點頭。

「因為如此出色的技術轉移，不僅僅是在金錢方面，光是讓生活變得富足這點就能讓對方欠下人情。考慮到這一點，就算不是現在立刻決定，我想他們也會積極考慮的。」

梅爾菲娜對這番話感到滿意，嘴角微微上揚。

「沒錯，一千五百枚金幣對公爵家來說確實也不是筆便宜的開銷。但這可以說是一種前期投資。」

這一世與前世的物價價值差異太大，很難一概而論地比較物價。
　舉例來說，平民喫的麵包在平時，一家人一天所消耗的大圓麵包大約是以一枚鐵幣的價格在交易。這種麵包的尺寸不僅會隨季節變動，也會受欠收或豐收影響；即使是在豐收之年，到了冬天小麥流通變得遲緩時，通常也會以相同的價格縮小尺寸。

馬鈴薯大約是這個的一半價格，肉類則更貴。不過在靠近森林或山區的村莊，日常就能捕獲鳥獸的肉，也有以此為業的獵人。
　畢竟繳稅本身幾乎都是用麥子來進行的。由於價格會隨著豐收或欠收、城市或農村而有所變動，無法給出一個統一的行情，因此絕大多數的交易都是以時價進行。

而且，在前世的記憶中去國外旅行時，也曾為麵包和起司竟然如此便宜而感到驚訝。
　起司的話，拳頭大小的新鮮起司只要大約五十圓，質地扎實厚重的大麵包一個應該也只要十圓左右。
　即使是同一個世界的同一個時間軸，地點不同就會產生這麼大的差距。更何況世界與文明水準都不同，拿來比較本身就是毫無意義的吧。

話雖如此，若硬要對比的話，法蘭切斯卡王國內主要流通的貨幣有鐵幣、半銅幣、銅幣、半銀幣、銀幣、大銀幣、金幣這七種。如果把能買一家人一餐份圓麵包的鐵幣換算成大約一百圓的話，

半銅幣是五百圓

銅幣是一千圓

半銀幣是五千圓

銀幣是一萬圓

大銀幣是五萬圓

然後金幣則大約可以換算成二十萬圓。

在以物易物為主流的世界裡，一千五百枚金幣是一筆破天荒的鉅款。雖然票面價值在前世約值三億左右，但實際上能預期的價值卻是其好幾倍。
　而且，在這個沒有專利制度的世界裡，能帶來利益的新技術基本上是「先搶先贏」。越早掌握知識或製法的人，不是獨佔以獲取利益，就是盡可能以高價轉售該項知識。

像三溫暖這樣公共性較高的事物大約能賣二十枚金幣，而麵包的製法關係到貴族的面子，這部分應該能賣到三十枚至五十枚金幣左右吧。
　特別是關於麵包，在普及到一定程度之後，各個麵包師傅應該也會持續以五枚金幣左右的價格購買，從而實現長期的收益。一千五百枚金幣想必轉眼間就能回收了吧。

「而且，技術的價值並不是單靠那個票面金額來決定的。就算不拿去販賣，光是掌握著那項核心技術就能有所收穫。」
「也就是利權對吧。」
「沒錯，以奧爾多蘭公爵的身分地位，說不定不拿去賣反而更賺錢呢。」

比方說培養幾位能烤出白麵包的師傅，將他們封為「奧爾多蘭公爵公認麵包技師」。當有大型宴會舉辦，而有貴族想在宴會上端出新型白麵包時，便附帶護衛騎士將師傅租借給對方，這也是一種方法。

如果由男爵或子爵來做這件事，借給侯爵家之類的師傅很有可能會被更高額的薪水與待遇誘惑，從此一去不復返吧。
　但奧爾多蘭家是被稱為北部支配者的公爵家，且奧爾多蘭家武藝高強的門第之風也是舉國皆知的。

沒有哪個家族會為了麵包而想與亞力克西斯為敵。

像這樣緊握著核心技術長久賺取收益的方法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亞力克西斯之所以沒有當場敲定，應該是因為在饑荒持續的當下，願意為了奢華花錢的貴族不多，所以還有探討的空間。
　而這個問題，預計在後年夏天之後就能迎刃而解。

「要是我們領地有更多實力的話，也不用把獨家販售權讓給公爵家了，但唯獨這點也是無可奈何呢。」

恩卡地區之所以不自己作為主體來做這件事，雖然令人懊惱，但實在是因為與公爵家的根基相差太過懸殊了。
　就算領主擁有克勞福德侯爵千金兼奧爾多蘭公爵夫人的頭銜，梅爾菲娜也只是一位年輕女性，恩卡領內別說是專屬騎士團了，連自衛隊都還不存在。

這樣一來，在交易時瞧不起他們的人肯定層出不窮，也很難保護知曉製法的師傅。
　買賣玉米的時候也是如此，顯然最後還是讓亞力克西斯頂在最前線，各方面運作起來都會順暢得多。

「您不打算販售愛爾啤酒的製法對吧。」
「因為那個價值要高得多，而且味道還有改善的空間呢。」
「比那個還要好喝的愛爾啤酒嗎？我實在是有點難以想像。」
「是啊，既沒有雜味也沒有黴味之類的臭味，後味也很清爽，在別處可是很難喝到那樣的愛爾啤酒的。」
「只要用來發酵的酵母選對且穩定，其實並沒有那麼難就是了。」

在形容中世紀的愛爾啤酒時，有時會被評價為「牛尿」，但這其實是因為釀造時所使用的酵母種類所致。只要挑選不會產生黴味或阿摩尼亞臭味的酵母，就不是什麼特別困難的技術。
　愛爾啤酒的製法本身在前世也據說除了調配內容有些許改變之外，基本上兩千多年來都沒有什麼變化。決定味道的關鍵在於殺菌與酵母的挑選，只要注意後續的衛生管理，要釀造出足夠美味的愛爾啤酒是完全可行的。

「不過，啤酒花還真是厲害呢。味道竟然會改變這麼多。跟至今為止的藥草完全不是同一個層次。」
「是啊，啤酒花能野生在莫爾託爾之森裡，真是幫了大忙。雖然我知道它多半野生在寒冷地區的森林中，但實際上到底有沒有我也不確定呢。」
「這多虧了長年開拓森林的梅爾特村居民呢。」

塞德里克過去曾毫不掩飾地把對農奴的戒心與缺乏禮數掛在嘴邊，如今聽到他說出這番話，梅爾菲娜不禁開心地微笑了起來。

「最重要的是，這項製法就算被人知道，也不是能輕易模仿的。至於今後要如何推廣，我會再思考一下。」

在這個沒有酵母——微生物發酵知識的世界裡，釀造愛爾啤酒即使是工匠也是仰賴直覺與自然混入的酵母，這就是現狀。就算只準備好環境，味道馬上就會變質，這是顯而易見的。
　端給亞力克西斯的愛爾啤酒只是試製品，採用了前世被稱為拉格啤酒的發酵方法。因為這是低溫發酵的酵母，所以目前只能在現在這個季節到初春左右才能釀造。

雖然日後也考慮釀造被稱為ＩＰＡ、能長期保存的愛爾啤酒，但那恐怕還需要一些時間吧。

「在出口有眉目之前，難得釀造出來，暫時也只能一邊摸索嘗試一邊自產自銷了呢。」
「不過，一想到那一杯愛爾啤酒到底要花費多少成本，我至今喝下去都還覺得很可怕。甚至有時還會羨慕起毫不知情喝著酒的拉德他們呢。」
「畢竟木桶內側可是鍍上了祕銀呢。我當初聽到的時候也是大喫一驚……」
「不過，很成功對吧？」

內側鑲貼著祕銀的木桶，是入秋之際讓拉德親自前往王都訂做的。
　祕銀是不會生鏽、耐熱耐寒、強度極高且能以魔法加工的素材。
　這是非常昂貴的金屬，即使只是在中型桶的內側進行鍍膜，加上加工費也花費了整整十五枚金幣。

考慮到這個世界的貨幣價值，光是一個木桶的金額就足以蓋起這座領主宅邸了。
　雖然在這個世界主要被用作防具和武器的材料，但對照前世的知識，祕銀幾乎可以說就是不鏽鋼也不為過。
　如果用一般的木桶發酵，發酵過程中產生的碳酸在喝進嘴裡之前大半都會消散掉；但若使用不鏽鋼容器發酵，就能將氣泡鎖在愛爾啤酒中。
　對於習慣了這個世界愛爾啤酒的舌頭來說，肯定會感受到鮮明且強烈的刺激吧。與此同時，也證明瞭祕銀擁有足以承受木桶內部產生的碳酸……也就是二氧化碳壓力的強度。

「呵呵，愛爾啤酒本身的原料成本跟普通的一樣，所以你們就盡量多喝，把初期投資的本錢喝回來吧。等三溫暖的結構與麵包食譜賣出去之後，再多增加一些木桶，要是能成為恩卡村未來的特產就好了呢。在秋天的收穫祭用當年收穫的大麥釀造愛爾啤酒，並在入冬之前出貨完畢，或許也是個不錯的主意。」
「如果我是商人的話，絕對會前來收購的。」
「是啊，我也一定會。」

停頓了一下後，辦公室裡響起了三人的笑聲。

「另外關於鄰國王太子殿下的事，據說明天就會抵達這裡。迎接與接待的準備雖然已經就緒，但王太子的隨從究竟會有多少人，似乎還沒有確定。」
「都已經從王都抵達索阿拉索恩，然後正要往這裡移動了，人數居然還沒確定嗎？」

「畢竟是王太子出行，包括護衛騎士、僕人、專屬隨行醫師和侍女在內，規模相當龐大呢。雖然聽說因為我們這邊沒有充裕的接待空間，他們已經把人數精簡到極限了……但所有人要入住領主館是不可能的，所以除了醫師和貼身侍從以外，其他人恐怕得住在僕人宿舍裡了。」
「果然，一開始接待王太子這種事基本上就不可能嘛。現在還能拒絕嗎？」
「那恐怕很困難吧……」

身為攻略對象之一的「鄰國王太子」塞爾雷涅・德・盧森所患的疾病，是一種因盧森王國山脈吹拂而下的乾燥冷風所引起、支氣管較弱的孩童容易患上的風土病。
　原本在冬天症狀就會特別嚴重，但由於起因是乾燥的空氣，因此只要替房間加濕，或是前往海邊、山麓鄉村等濕度相對穩定的地區進行療養，大多都會有所好轉。

除此之外，塞爾雷涅所面臨的另一個問題，則是偶爾會出現在王族身上、因過於龐大的魔力所引起的魔力過多症。
　過於強大的魔力會抑制身體的發育，使肉體常年處於免疫力低下的狀態，動不動就容易感冒或罹患傳染病。
　而這個問題的應對方法，只能等待身體隨著成長發育到足以承載魔力的大小。

在原作遊戲中，塞爾雷涅從十二歲開始在鄰國法蘭切斯卡王國進行療養，四年後作為正式的第一順位王位繼承人歸國。

一旦聖女降臨，饑荒的問題就會告一段落，到時塞爾雷涅恐怕就會被接回王都了吧。
　待在聖女身邊隨時都會受到淨化而不容易生病，就算發作也能請她施展治癒魔法。

——畢竟王都的那些人，也不想把重要的鄰國要人一直安置在邊境、甚至是邊陲之地吧。

儘管採取王政的形式由中央政權執掌國政，且規定國王是凌駕於所有貴族之上的存在，但國王並非擁有絕對權力的獨裁者。
　追溯到古代，王族與貴族不過都是散佈在國土各處的地方豪族之一，如今只不過是將其中實力最強大的家族稱為「國王」，其他豪族則稱為「貴族」罷了。

一旦王室失去力量，大貴族隨時都會尋求獨立的火種始終在暗中潛伏；而為了防止這種情況發生，不希望地方獲得超出必要的實力，纔是王族以及直接侍奉王族的中樞貴族們的真心話。
　這種王室與貴族之間微妙的關係，在以王宮為舞臺的《心之國的瑪莉亞》中並未被描繪出來。
　明明是被揶揄為雜學系乙女遊戲的內容，這點倒也是挺奇怪的。

——雖然也可能是營運方考慮到要是連與地方貴族的糾葛都加進去的話，劇情量會過於龐大，但營運方居然會放過這種題材，也讓人有些在意。

想到這裡，心中又微微泛起一絲粗糙的疙瘩感。
　自從回想起遊戲劇情，並開始採取行動讓梅爾菲娜這個存在脫離既定軌道以來，她便時不時會產生這種感覺。

揭開用來享受與閃閃發亮的角色談戀愛的遊戲基底那塊純白布幕後，各種醜陋的現實便探出頭來——這樣一個世界本身，令她感到有些毛骨悚然。

這大概正是因為自己擁有前世記憶、身為這個世界的異類，才會感受到的違和感吧。事實上，在想起前世之前的梅爾菲娜，從未有過這種違和感。

「梅爾菲娜大人？」
「啊、咦？怎麼了，瑪莉？」
「沒什麼，只是看您好像在發呆。您累了嗎？要不要為您泡杯茶呢？」

看著一臉擔憂注視著自己的瑪莉，以及在她身後露出同樣眼神的塞德里克，梅爾菲娜苦笑了一下。

「好啊。我們三個人稍微休息一下吧。」

看著鬆了一口氣的兩人，以及身為侯爵千金時從未體會過的幸福感，讓她的內心漸漸湧起一股暖意。
　如果沒有找回前世的記憶，自己恐怕一輩子都不會懂得這種感受吧。

——對於這一切，我也無能為力。

要如何與整個世界為敵我根本無從得知，也沒有打算進行那種令人絕望的對決。
　我能做的，只是拼命掙扎，守護好如今手中的幸福不放手、不被奪走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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