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輯 0075-普魯伊娜戰 - 被拋棄的公爵夫人想要平穩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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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普魯伊娜戰

沉重的一震……身體隨之變得沉重，與此同時，劃破黑夜寂靜、急促敲響的鐘聲讓他從牀上一躍而起。披上斗篷、配戴上佩劍時，歐古斯特從帳篷外傳來呼喚聲。

「閣下，普魯伊娜出現了。」
「我馬上出去。」

由於就寢時也穿著皮甲、踩著靴子，因此能立刻展開行動。踏出帳篷，陣地內早已充斥著穿戴好裝備、整隊列陣的士兵們的嘈雜聲。
　自薩蘇莉卡首次出現後，普魯伊娜在幾天內必定會現身。雖然陣地設在離出現地點稍遠之處，但即便如此，仍能感受到這股驚人的魔力威壓。

今年大概是出現在比往年稍近的地方吧。

「在半夜出現，運氣真不好呢。」
「唯一的萬幸就是月亮出來了。」

與野獸和人類不同，魔物不分晝夜。視野良好且氣溫相對較高的白天出現最為理想，要是碰上沒有月光的黃昏時分，那一年可說是運氣極差。

「聽說以前普魯伊娜必定會在滿月之夜現身，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呢。」
「誰知道呢。」

即便是已經與普魯伊娜戰鬥了將近十年的亞力克西斯，每當這時也總會被散發出的強烈魔力所震懾，產生猶如酩酊大醉般的眩暈與嘔吐感，但歐古斯特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語調卻依然和平常無異。

正是這份「一如既往」，讓他得以重拾冷靜。
　只見西方瀰漫開一片白濛濛的霧氣。
　魔力通常除了擁有特殊雙眼的魔法師之外，常人是看不見的，但唯獨出現在東西南北、被稱為四星大魔的魔物，身上所帶的魔力會干涉物理現象，因而得以被肉眼看見。
　普魯伊娜的魔力，則化為光是靠近就能將萬物凍結的寒氣顯現出來。

「立刻點火。」

四處堆得高高的、浸透了油的柴堆井字架中，接二連三地被扔進火種。普魯伊娜出現的同時也會湧出大量的薩蘇莉卡，因此必須一邊警戒一邊作業。

不久，烈焰開始將月光灑落的荒野染上一片赤紅，在搖曳的火光中，普魯伊娜的異形身姿浮現了出來。

普魯伊娜和眷屬薩蘇莉卡一樣，外表與猴子極為相似。身長將近六公尺，咕碌碌轉動的圓眼呈黑紅色，覆蓋在上半身的毛皮如雪般潔白。

腰部以下是灰色的蛇身，沒有後腳，僅靠前腳移動，因此敏捷度不及薩蘇莉卡，但牠劇烈甩動的尾巴若正面擊中，人類會被直接轟飛、當場斃命，再加上牠身上散發的魔力威壓，是種令人難以進行近身戰的魔物。

嘶嘎啊啊啊啊啊！

普魯伊娜的咆哮聲，令人雙腿如同被釘在原地一般。那是讓薩蘇莉卡的威壓都顯得溫和無比的猛烈重壓。
　周圍的士兵們也渾身發抖，不少人甚至流出了鼻血。

「不準退縮！」

布魯諾的一聲厲喝響起，幾名嚇僵的士兵猛地打了個寒顫。

「周圍全都是薩蘇莉卡！不想死就別發愣！別忘了我們的身後有北部的村莊！有城鎮！還有廣大的人民在！」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在那聲大喝之後頓了一拍，隨即響起了呼應的怒吼。原本萎靡的士氣明顯重新振作了起來。
　布魯諾是奧爾多蘭騎士團中最年長，也是參與過最多次討伐普魯伊娜戰役的勇士。

「布魯諾卿，您果然比起當肉盾，更適合當個嘮叨的老頭子呢！」
「吵死了，臭小鬼！還不是因為你這傢伙總派不上用場，老夫才沒辦法退休的嗎！」
「哇，好可怕好可怕。布魯諾卿實在太嚇人了，普魯伊娜看起來都顯得微不足道了呢！」

雖然確實沒有笑得出來的餘裕，但即便如此，緊繃到快要斷裂的緊張氣氛稍有緩和，士兵們便再次開始迎戰普魯伊娜。

「各小隊散開，將薩蘇莉卡各個擊破！絕不能脫離小隊落單！」

士兵們以五人一組集體行動，騎士則帶著持盾的從者一邊減少薩蘇莉卡的數量。
　身手不凡的騎士一人就能發揮數名士兵的作用。擁有魔力、能使用一定程度魔法的人也不在少數。薩蘇莉卡將所有會動的東西都視為餌食，無論對方實力強弱或人數多寡都會襲擊過來。騎士與士兵們就這樣同時充當著活餌。

嘰咿咿咿咿咿咿咿！

亞力克西斯也斬殺著發出刺耳咆哮撲上前來的薩蘇莉卡。濺出的血液一旦接觸到肌膚就會凍結、使皮膚壞死脫落，因此當敵人從高於頭部的位置襲來時，用劍身的側面將其砸向地面後再擊碎頭部是常規做法。

步步逼近的人類大概令牠感到礙眼吧，普魯伊娜再次發出劇烈的咆哮，當牠的尾巴掃過營火熊熊燃燒的井字柴堆瞬間，火光之中混雜著竄起了純白的濃煙。

嘰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井字柴堆的中心預先埋放了鐵塊。被火焰燒得滾燙的鐵塊與普魯伊娜纏繞著寒氣的身軀接觸後，便如嚴冬中煮沸的開水般冒出陣陣白煙。

濃煙散去後，能看見尾巴的一部分已經缺損了。普魯伊娜雖然是強大的魔物，但和眷屬薩蘇莉卡一樣不具備智慧。不知道那魔物是否感受得到疼痛，但那雙黑紅色的眼眸中顯然浮現了憤怒之色。

「嘔呃。」

身旁的一名士兵劇烈抽搐著嘔吐了出來。黑紅色的嘔吐物啪嗒啪嗒地滴落在不毛之地上。
　在稍遠的地方，也有人胡亂發出悲鳴倒在地上、四肢胡亂掙扎。

過於強大的魔力對人體而言是劇毒。抗性因人而異，一旦超過容許量便會摧殘身心。昏厥或陷入錯亂的人，會由同組中保持清醒的同伴拖拽著撤離前線。

「受魔力影響的人退下！只會礙手礙腳的！」
　布魯諾放聲怒吼，用愛劍將薩蘇莉卡一刀兩斷。十幾個人撤退離場，士兵們則拔劍架勢，將依然倒在地上的同伴包圍在中心保護起來。

若是將屍體留在原地，連骨頭都會被啃食得一乾二淨。即便失去了性命，如果不守護他們的尊嚴，死去的同伴便無法得到安息。

一邊斬殺薩蘇莉卡，一邊仔細觀察任由怒火驅使、不斷掃倒井字柴堆而使自身軀體一點點殘缺受損的普魯伊娜。不久，到了薩蘇莉卡的數量開始減少之時，牠的尾巴已經多處斷裂，被削磨到身軀與尾端僅僅勉強相連的程度。

這種讓人忘卻時間流逝的戰鬥已是家常便飯。不知戰鬥持續了多久，月亮已經開始西斜了。

「放火箭！」

在後方待命的弓兵部隊搭弓上箭，齊聲發射。燃燒的箭頭劃出拋物線劃破夜空，如被吸入般傾瀉在普魯伊娜的頭部至上半身。

嘰咿咿咿咿！

被箭矢擊中的部位冒起白煙，隨即被風吹散。
　單支火箭的威力微不足道。在魔力充沛的狀態下傷口會結冰修復，因此必須在用營火將其削弱消耗之後，再如下雨般傾瀉火箭，一點一滴地磨損牠。

「不要停！快點射擊！」
　傾盡所有的箭矢發射出去，接連竄起的白煙遮蔽了視線。弓兵以外的士兵們則負責對付剩下的薩蘇莉卡。
　終於，在箭矢耗盡之時，狂風吹散了煙霧，前方聳立著宛如化作白色雪雕般的普魯伊娜。

「歐古斯特，換一把新劍。」

隨時侍立在旁的歐古斯特從背後拔出佩劍，單膝跪地。亞力克西斯扔掉因不斷斬殺薩蘇莉卡而變鈍的佩劍，接過遞上來的新劍。

「停止放箭！閣下要出動了！」

越是接近普魯伊娜，軍靴下踩碎冰霜的觸感就越發堅硬。即便處於瀕死狀態依然散發出的強大魔力，讓皮膚隱隱作痛。

只要不從體內取出核心，魔物無論多少次都會復活。而擁有能接近普魯伊娜的魔力抗性者，僅限於包含奧爾多蘭家在內的少數貴族家系之人。
　天生擁有強大魔力的人在成長過程中會出現障礙，度過體弱多病的童年。在長出能抵抗那份魔力的肉體之前就喪命的人亦不在少數。

奧爾多蘭家是相對容易生出魔力抗性強的孩子的家系。唯有這樣存活下來的人，才能給予普魯伊娜最後一擊。

嘰咿　嘰咿咿咿咿

即便瀕死仍威嚇著這邊的普魯伊娜，其魔力如飛石般砸在身上。鐵鏽般的腥味在口腔中蔓延開來，他呸的一聲連同唾沫一起吐了出來。

──生個孩子吧，亞力克西斯。你以為瑪格麗特是為了什麼而在的。

母親梅莉珍・馮・奧爾多蘭的話語，如詛咒般復甦。
　明明已經是好久以前的事了，卻彷彿就在此時此刻於耳邊低語。
　這是連抗性低的人光是遠離著都會陷入錯亂的魔力。靠得如此之近，即便是抗性強大的亞力克西斯也會受到影響。

──是為了奧爾多蘭家、為了北部啊。不，是為了你啊。

咬緊後槽牙忍耐著視線的晃動。架起劍、蹬踏地面，自上段斜向斬落支撐著普魯伊娜身軀的手臂。從劍身傳來的觸感，比起活物的血肉，更像是被擊碎的寒冰。

嘰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給我倒下！」

對著被斬斷手臂、倒在地上的普魯伊娜的頭部揮下劍尖。順勢砸碎頭部並向後躍開後，蘊含魔力的寒氣隨之噴湧而出。
　待寒氣散去，原本龐大身軀的普魯伊娜已經消滅，只留下一顆深紅色的寶珠。

普魯伊娜與眷屬薩蘇莉卡或其他魔物不同，不會留下屍體。只會留下核心隨後消滅。
　那顆核心即便經過淨化也無法作為魔石使用，因此將會被送交神殿進行洗滌淨化。

「閣下，您沒事吧！」
「並無大礙。只是眼睛受了點影響。」
「那哪裡叫只有一點啊！」
「又不是看不見。只是稍微有些模糊而已。」

拾起普魯伊娜的核心，收進揣在懷裡的皮袋中並封好口。
　如此一來，這一年的普魯伊娜威脅終於宣告結束。

「普魯伊娜討伐完成！歡呼勝利吧！」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聽著響徹大地的歡呼人聲，他咳咳地咳嗽了起來。吐掉混雜著唾液的鮮血，仰望著天空。

「您又看見了什麼不好的幻象嗎？」

面對歐古斯特帶著關切的詢問，他搖了搖頭。現在沒有沉浸在感傷中的時間。確認災情、對傷患以及持續錯亂的人進行治療結束後，還必須為犧牲的騎士與士兵們建造墓塚。

「雖然算不上好，但也不是最糟的。……我們也回去吧。」
「需要我攙扶您嗎？」
「不用。」

實際上，雖然視線模糊，但行走並無大礙。大概是因為魔力中毒引起的眩暈，他也感覺不到什麼疼痛。

──並不是最糟的。

亞力克西斯在心中再次重複了一遍。

因為今年並沒有聽見克里斯托夫……弟弟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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