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輯 0100-視線與憤怒 - 被拋棄的公爵夫人想要平穩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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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視線與憤怒

隨著塞雷涅輕快的腳步聲逐漸遠去，現場陷入了一片沉重的沉默。瑪莉和塞德里克臉上浮現尷尬的神情，亞力克西斯則用手指撫著太陽穴附近。

「妳讓那位大人稱呼妳為姐姐嗎？」

那與其說是斥責，更像是出於強烈困惑所說出的話。
　雖然對梅爾菲娜而言他如同體弱多病的弟弟，但塞雷涅在立場上可是鄰國的第一王子、皇太子。梅爾菲娜即便算不上塞雷涅的臣下，也接近受託照顧他本人、為他打理並提供舒適環境的存在。

亞力克西斯也是在此前提下支付報酬，並為恩卡地方承擔培育士兵的費用。

與以療養名義受託照顧的尊貴對象看起來走得過近，這也是無可奈何的。梅爾菲娜自己也自覺無視了慣例、涉入得太深了。

「這只是在恩卡地方期間的事。他很寂寞呢。還是個依戀親人的年紀。」
「塞爾雷涅殿下已經十三歲了。」
「公爵大人，十三歲還是個孩子。」
「但他也是能生孩子的年紀了。」

聽到這句話，她感覺到自己的血色瞬間褪去。
　看向亞力克西斯，只見他眼中的困惑已經平復，取而代之的是對踰越本分之人的厭惡感……不，看起來甚至更接近侮蔑。

塞雷涅與梅爾菲娜有男女關係這點，亞力克西斯大概也不是認真這麼想的吧。

畢竟要是越過了那條界線，塞德里克必定會第一個出言進諫，若是無視進諫，事情也會上報給亞力克西斯。亞力克西斯應該也是明白這點的。

——明明什麼都不懂。

塞雷涅從來到領主宅邸的那天起，就是個纖瘦、嬌小、脆弱，彷彿隨時都會折斷的少年。

就算相信劇本，知道在明年夏天之前生命不會有大礙，他也是個病弱到讓人不安他能否順利長大的孩子。

那樣的塞雷涅說相信梅爾菲娜，好好用餐、變得能夠出門，並且能和費利切在草原上奔跑。
　就算有梅爾菲娜運用知識改善生活習慣的功勞，但付出更多努力的則是塞雷涅。

與傭人們一起用餐，用不熟練的動作幫忙做飯，傾聽梅爾菲娜訴說故事的弟弟。
　一聲聲姐姐、姐姐仰慕著自己，與他在冬季的記憶，如今感覺就像被抹上了一層黏稠骯髒的泥巴。

——啊啊，原來人憤怒到了極點，血液不是往腦袋上衝，而是會倒流下去啊。

「……我覺得身體有些不適，先告退了，公爵大人。」
「夫人。」
「……塞德里克，請帶兩位客人前往客房。瑪莉，我的晚餐就不用準備了。」

「梅爾菲娜大人！」

雖然知道瑪莉想說些什麼，但她不想再待在這裡了。
　不想待在這種指責自己的空氣中。

「對不起，瑪莉，只要一下就好，讓我一個人待著吧。」

從飯廳旁的門走進走廊，哈地吐出一口顫抖氣息的瞬間，眼眶深處湧上一陣溫熱。
　她咬緊牙關，硬是忍住了那股彷彿要將什麼融化的衝動。

絕對、不能哭。
　回過神來時，她已經奔跑了起來。

「啊啊，真是的！塞德里克！閣下的護衛就交給你了！」
「哈！？喂！？」

「你跟閣下在場只會讓事情更棘手！聽好，交給你了！」

身後傳來歐古斯特大喊的聲音。身為騎士的歐古斯特不可能會對身為女主人的梅爾菲娜動粗，但她就是不想被追上，於是快步跑上階梯。

身為貴族女性，她幾乎從未做過奔跑這種舉動，但她實在無法忍受了。在跑上階梯時，因為做了不習慣的動作而中途失去了平衡。所幸沒有摔倒，及時穩住了身形。

打開臥室的門，然後關上。貴婦人的臥室只允許侍女或身邊伺候的女性僕人進入。在這座宅邸中能夠進來的只有瑪莉和亞力克西斯，但瑪莉絕不會硬闖，而亞力克西斯也沒有這麼做的理由。

所以，在這裡只有自己一個人。
　一想到這裡，緊繃的情緒倏地鬆懈了下來。

「嗚、咕……唔。」

就算咬緊牙關、握緊拳頭，也很難抑制住湧上心頭的情感。

——明明這種事，又不是現在才開始的。

梅爾菲娜的人生，一直都曝露在帶著好奇，以及夾雜著些許厭惡與侮蔑的視線之中。

儘管身為南部大領主的女兒，卻從未踏足過領地，被貼上可能是因不貞而生下的女兒的標籤，一直以來都被投以那樣的視線。

被人用打量衡量般的眼神看待的事例數不勝數。
　被人投以帶有憐憫的目光，也有過很多次。

最重要的是，身為父親的克勞福德侯爵那透露出厭惡的雙眼，令人難以忘懷。
　深信自己沒有任何過錯，只要作為克勞福德家的千金端正舉止，總有一天周遭的人也會理解的，就只是這樣愚直地努力著。

在恩卡地方的日子太過溫暖，大家也都很溫柔，讓她淡忘了。
　從出生起就圍繞在自己身邊的環境，居然會如此撕扯著自己的心，連梅爾菲娜自己都不曾想過。

當她靠在門上抱著雙膝時，咚的一聲沉重撞擊聲從門的另一側響起。

「梅爾菲娜大人！」

看來是瑪莉追上來了。她依舊蹲在地上抱著雙肩，屏住呼吸。
　無處容身般的寂寞、彷彿自己變得毫無價值般的空虛，在此刻難以抑制。
　她不想讓一直陪在身邊的瑪莉看見這樣的自己。

「拜託妳，瑪莉，現在讓我一個人待著。」
「梅爾菲娜大人，由我來解釋，請您聽我說。」
「請您退下，歐古斯特卿！」

「剛才那樣確實是閣下不對，但讓瑪莉大人來解釋未免太殘忍了。由我來說吧。」
「多管閒事！」

不想聽到門另一邊爭執的聲音，她用雙手捂住耳朵。

「梅爾菲娜大人！我是梅爾菲娜大人的同伴！如果梅爾菲娜大人對北部感到厭倦想去別的地方，無論是哪裡我都願意隨行！」
「等、瑪莉大人！」
「但是，只有一次……請聽我說一次就好……求求您了，梅爾菲娜大人。」

瑪莉的聲音變得沙啞且斷斷續續，梅爾菲娜咬緊後槽牙站起身來。
　梅爾菲娜很清楚。瑪莉來到恩卡地方之後，無論何時都無比重視梅爾菲娜的心情。
　既然她都說到了這個份上，自己就必須回應。

打開門後，露出混合了安心與悲傷神情的瑪莉，白皙的臉頰上留下了數道淚痕。

「為什麼哭成這樣呢，瑪莉。」
「梅爾菲娜大人。對不起。非常抱歉。」

為什麼瑪莉要道歉，梅爾菲娜並不明白。但看著那纖細的肩膀令人心疼地顫抖著，她無法坐視不管。

「我想要無條件站在梅爾菲娜大人這邊。我也對閣下感到很生氣。可是、可是……我也能理解那位大人的心情。」
「瑪莉……」
「請聽我說一次就好。若是聽完後梅爾菲娜大人無論如何都無法原諒公爵閣下、說再也不想見到他的話，我絕對會站在梅爾菲娜大人這一邊。」
「……傻瓜。他可是妳的哥哥吧。沒必要為了我做到那種地步——」
「對我而言，梅爾菲娜大人更重要！」

被對方打斷並強烈表明心意，她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

「真是個傻瓜呢，瑪莉。」

她再次重複了一遍，用雙手掩住臉龐。

——這並不是因為悲傷才難以剋制。

自相遇以來就一直陪在身邊。瑪莉這番話是發自真心的，梅爾菲娜再清楚不過了。

「謝謝妳，瑪莉。我最喜歡妳了。」

有一個絕對會將自己放在第一位為自己著想的人。

只是這樣就能讓人感到如此被拯救，她深切體會到了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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