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輯 0110-春天的重逢與移居請求 - 被拋棄的公爵夫人想要平穩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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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春天的重逢與移居請求

當覆蓋街道的殘雪只剩下些許痕跡之際，三輛馬車抵達了領主宅邸。
　這是一支由在索阿拉索恩擁有工坊的光頭木匠師傅——裏卡爾多，以及他的徒弟們所組成的一行人。

「裏卡爾多，艾迪，好久不見了呢。」
「梅爾菲娜大人看起來也十分硬朗，真是太好了。能夠再次在這裡工作，真是無比高興啊。」
「好久不見，能再次見到您是我的榮幸。」

對著咧嘴大笑的裏卡爾多與端正行禮的艾迪回以微笑後，梅爾菲娜將他們引導至會客室。在等待瑪莉準備茶水的期間，她在會客室的桌上攤開了地圖。
　桌子雖然有相當的尺寸，但地圖大到足以將其覆蓋，裏卡爾多有些納悶地歪了歪頭，伸手觸摸地圖的邊緣。

「這不是羊皮紙呢。」
「嗯，這是紙喔。」

紙，也就是所謂的植物紙，在羅馬納設有造紙廠，也有進口到法蘭切斯卡。原本對於與羅馬納沒有交易門路的梅爾菲娜來說是無法入手的東西，但作為亞力克西斯後援的恩惠之一，她得以向出入奧爾多蘭家的商人採購。

「雖然比羊皮紙柔軟，但也因此容易破損，處理時要小心一點。」
「唔嗯……尺寸大雖然方便書寫各種內容，但要是不夠結實的話，用羊皮紙不也行嗎？」
「植物紙啊，裏卡爾多，比起羊皮紙因為製造容易，所以相當便宜喔。」
「……原來如此。」

雖然看似瞬間愣了一下，但裏卡爾多很快就恍然大悟般地點了點頭。

「建築工程中記筆記或是管理庫存的各類文件總是必不可少的吧？今年春天開始要請你們著手的計畫規模很龐大，比起每次為了確認而停下手邊工作，我決定引進廉價且能大量使用的紙張。而且，因為質地柔軟，也有便於整理歸納的優點。領主宅邸的文件和報告書，我也打算逐步替換成植物紙喔。」

實際上植物紙的價格也沒有像前世那樣能隨心所欲地使用，不過透過簽訂定期採購一定數量的契約，成功把價格壓在合理的範圍內了。

「因為是進口品，無論如何都會產生運輸成本呢。要是將來北部也能建起造紙廠就好了。」
「這種物品的關鍵核心技術通常都會被保密吧。」
「製作方面總會有辦法的。只是我暫時抽不出空纔是問題呢。而且在運送紙張的同時也有其他想順便委託採購的物資，暫時就當作是必要開銷吧。」

羅馬納在這個世界中，也是坐擁諸多核心技術的技術大國。有許多東西若不透過羅馬納便無法取得，因此與商人的門路是非常重要的。

「哈哈哈，梅爾菲娜大人還真是一如既往啊！」

不知為何顯得格外開心地大笑之後，裏卡爾多將認真的目光投向攤在桌上的地圖。

「那麼，我是要建造些什麼呢？」
「雖然最終目標是建造一座城市，但首先要請你們建造新的領主宅邸——掌管恩卡地方行政的城塞。」

梅爾菲娜用白皙的指尖指向地圖。

「雖說是城塞，但城牆只需維持最低限度即可，要在流經恩卡地方的兩條河流之中，從這條米雷川引水，以包圍現有領主宅邸的形式挖掘護城河。從上游引水流入，建造水閘維持一定的水深，並在下游匯流。」
「從米雷川到現在的領主宅邸有多遠的距離呢？」
「直線距離大約是一公里吧。」
「光是挖護城河就是項大工程了啊。」
「我會從附近的村子僱用勞工。這部分的指揮也想拜託裏卡爾多負責。」

裏卡爾多若有所思地抱起雙臂，發出「唔嗯」的低吟。

「如果要用這種規模的護城河包圍，新的領主宅邸預定也會有相當大的規模對吧？」
「是啊，除了我居住的部分之外，我還打算在用地內建造行政區、試驗田、包含鐵匠鋪在內的工坊，以及釀酒廠。」
「那種規模的工作，比起木匠，更像是專門築城的建築家的工作了啊。」
「嗯，但是，裏卡爾多做得到吧？」

梅爾菲娜從去年夏末到初冬都親眼見證了裏卡爾多的工作表現，並且也切實做好了記錄。
　他不會隨便答應訂單，只要有能改善的地方，即使面對領主也會直言不諱，而且無論工期提前或延後，都能做好報告、聯絡、商量的職人。

在物流不發達、人際關係以裙帶血緣為核心的這個世界裡，委託工作時最重要的，可以說是人品與信賴。
　有些家族甚至會因為地方官或管家的舞弊而走向沒落。就算是建造一座穀倉，既有不折不扣踏實工作的人，也有從中抽頭、剋扣建材和資金的人。

「比起被稱為名匠的建築家，我覺得裏卡爾多更值得信賴……難道負擔太沉重了嗎？」

裏卡爾多緊閉著嘴抿成「へ」字型沉默了片刻，接著「啪」地一聲拍了下大腿。

「哎呀，既然都讓您說到這個份上了，我也只能展現男子氣概了啊！」
「願意接下這份工作嗎？」
「畢竟在我的人生中，肯定不會再出現第二位說比起名匠更想把工作託付給我的貴族大人了啊！梅爾菲娜大人所治理的領地必定會留在這個國家的歷史上。要是錯過了身為建造那座城堡負責人的地位，可就稱不上是個職人了。」

深有感慨地說完後，裏卡爾多「嗯」地重重點了點頭。

「因此，梅爾菲娜大人，我這邊也有一個請求……」
「是什麼呢？」
「希望能允許我在這恩卡地方建造工坊，並讓我與包括徒弟在內的木匠們移居於此。」
「師傅！？」

剛才一直默默聆聽對話的裏卡爾多的徒弟——艾迪驚呼出聲。

「說要移居，那索阿拉索恩的工坊該怎麼辦啊！」
「讓給你啊。以你現在的手藝，在下次的師傅考覈中已經足以獲得認可了吧。」
「怎、怎麼會……」

裏卡爾多抱著手臂，連連點頭。

「說到底啊，一邊對那些連師傅考覈都沒能參加就被打發去遊歷的年輕人感到惋惜，自己卻一直霸佔著師傅的位子不放，這種事我也覺得不太舒服。老子當年也是剛好跟身為師傅女兒的妻子結下良緣，才走運當上師傅的。差不多該把位子讓給下一代了吧。」

「請等一下，我的能力還遠遠不夠啊。明明還有其他前輩在……」
「我帶過從學徒到熟練工的徒弟那麼多人，就屬你最有前途。手藝紮實，最重要的是絕不會瞧不起底下的人。既不會對學徒動粗，也不會中飽私囊偷揩油。」
「可是，師母會怎麼說……」
「這個冬天我早就跟她商量過了。跟她說如果明年以後在恩卡地方還有工作的話，我想挑戰新的工作。」
「那少爺要怎麼辦！？」
「那小子還只是個學徒，把他帶到這裡由我親自調教工作就行了。」
「我、我也還想在師傅手下工作，而且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在歷史上留名啊！？」

隨著退居在後方的塞德里克「咳哼」地清了清喉嚨，艾迪猛地縮起肩膀閉上了嘴。然而他那微微泛著淚光的雙眼，依然認真地注視著裏卡爾多。

「那個，能聽我說一句嗎，艾迪？」
「是、是的！」
「我覺得這項工作會耗費非常長的時間喔。光是挖掘護城河就是項浩大的工程，同時還要建造城牆、修築城塞規模的建築物，在此期間若是人口增加，還得進行新村落或聚落的建設。到完工為止，想必需要十年甚至更長的時間吧。」

公共建設往往都是耗費時間的。在計畫中途被迫變更，或是為了協商撥出時間而導致工程中斷，也是常有的事。
　在前世建造的金字塔據說花了二十年以上，至於大教堂甚至經歷了將近一百四十年都還尚未完工。

「在這期間，如果身為建築負責人的裏卡爾多與索阿拉索恩之間能有深厚的聯絡管道，對我們會有很大幫助；而且饑荒帶來的不景氣恐怕還會持續一陣子，所以像去年的裏卡爾多那樣，你在成為師傅之後也來恩卡地方工作不也挺好的嗎？然後，等到裏卡爾多的兒子，或是其他被認為足以勝任師傅的職人成長起來之後，再來恩卡地方繼承裏卡爾多的衣缽就好了，我是這麼想的呢。」
「喔喔，真不愧是梅爾菲娜大人！這樣不就皆大歡喜了嗎！」
「我當上師傅這件事，已經定案了嗎……」
「你是我一手培養出來的職人。早就具備那樣的實力了。剩下的就是再稍微把心態放堅強一點而已。」

裏卡爾多爽朗地笑著拍了拍艾迪的背。艾迪用蚊子叫般的聲音說著「饒了我吧」，臉上也終於露出了放鬆的笑容。

「不過，就算撇開我不談，希望能移居到恩卡地方討份工作做的職人想必也不少吧。這裡讓人感受到了如此程度的希望呢。」
「畢竟無論是築城還是都市計畫，都需要大量的職人呢。如果有人願意在北方的邊境工作的話，我很歡迎喔。」
「能搶先一步與梅爾菲娜大人結識，我真是太幸運了啊。之後才來的那幫傢伙肯定會羨慕得不得了。」

看著豪邁大笑的裏卡爾多，梅爾菲娜雖然嘴角也泛起微笑，但同時也感到責任重大、不由得挺直了背脊。
　在這個世界裡，「師傅」是職人們所追求的最終地位。儘管從小就作為學徒為了成為職人而修行，但師傅的席位是定額制，即便手藝再好，也可能藉由遊歷制度被名正言順地打發走，甚至遊歷結束回來後連工作都找不著。

去年從春天到夏天這段期間，甚至找不到願意出差來這裡工作的職人；而後來移居到恩卡地方的職人們，也都是因為各種狀況，在原本的地方若繼續待下去就不得不放棄職人身分的人。
　在這個國家的北方邊境工作，就是如此不受歡迎。

對於願意把師傅地位讓給後進、移居到恩卡地方的資深職人，面對他們的技術與決心，梅爾菲娜身為領主也必須全力予以回應。

「裏卡爾多、艾迪，往後長長久久都請多指教了。」
「我們纔要感謝您，給了我們能大展身手的工作，最重要的是對我們寄予厚望與信賴。」
「我、我也請您多多指教！」

彼此再次互表敬意與承諾後，感到有些不好意思的三人一起「噗嗤」地笑了出來。

「能迎來這麼可靠的夥伴，我真的很高興呢！」

瑪莉端來了茶水與輕食，眾人一邊享用一邊進入具體的計畫商討。

「在建造護城河時，如果能替我介紹石匠就幫大忙了。要是沒有合適人選的話，就得請公爵家幫忙引薦了。」
「現在各地都沒有什麼大規模工程，我來試著循門路找找看吧。關於護城河的深度與寬度——」

面對這項規模宏大卻令人雀躍的計畫，直到午餐時間過去、瑪莉和塞德里克一同出聲提醒他們該休息一下為止，桌上的討論始終沒有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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