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輯 0112-成果與信賴 - 被拋棄的公爵夫人想要平穩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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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成果與信賴

「我明白你想說的話了，赫爾穆特。」

眾人一片肅靜，像是在等待著努力以冷靜聲音回應的梅爾菲娜接下來的話語。

「但是，我去年在恩卡地方所做的事情，有很多都是沒有前例的。恩卡地方的人們，面對突然到來、做著讓人摸不清頭緒之事的我，始終很有耐心地配合我的行動，一起做出了成果。關於這一點，你也是認同的吧？」
「根據收到的資料來看確實如此，但領民服從領主，本就是理所當然的事。」
「是嗎。那麼反過來又如何呢？他們身上已經切實掌握了去年與我一同做出成果的訣竅。我認為那在今年進行新開墾時必定能派上用場。但是，如果按照你所說的派來新任的代官，你認為那位代官會按照具備知識的他們的願望去行動嗎？還是說，我必須再次從頭向那位代官說明做法呢？」

會如開拓民或前農奴所期望那樣行動的貴人，想必寥寥無幾吧。梅爾菲娜自己以貴族身分行事時，也無法想像會被傭人或商人指手畫腳的狀況。
　梅爾菲娜把手貼在臉頰上，微微歪著頭，呼地吐出一口氣。

「今年和去年不同，恩卡地方的建設要正式著手進行，我想我自己的時間也會被那邊佔據。正因如此，我才需要你們執政官的輔佐，如果我還得重複做和去年一樣的工作，那就算有再多身體都不夠用呢。」
「如果知識在勞動者身上，並不代表管理方就不需要那項知識呢。」

聽到瑪莉用平靜的聲音這麼說，梅爾菲娜也點了點頭。

「不如說，發布指示的人要是沒有比任何人都清楚何時、何地、該如何做，以及為什麼要這麼做，到頭來只會和現場產生紛爭不是嗎？如果代官能在接下來的一年裡混在農民之中做完全相同的工作也就罷了，但那種事辦得到嗎？」
「原來如此……梅爾菲娜大人是無論如何都想以現場為優先，是這個意思嗎？」
「我並不是說你說的完全錯了，赫爾穆特。現場和內勤事務，兩者都是很重要的工作。我只是認為，在現階段引進人生地不熟的新任代官，結果只會讓雙方都陷入混亂罷了。」

赫爾穆特用神經質的眼神看了看恩卡村、梅爾特村的人們，隨後輕輕搖了搖頭。

「確實如梅爾菲娜大人所言。是我考慮不周了。——但是，身為輔佐內政的執政官，我依然堅持管理產業需要具備崇高身分與教養之人的意見。就讓我看看他們是否能毫無問題地完成梅爾菲娜大人分配的工作吧。」
「嗯，我對他們寄予全盤的信任。不會讓你失望的。」
「我也希望會是如此。結果自然會揭曉吧。」

說完這句話後，赫爾穆特便閉上了嘴，商議也隨之重新開始。
　不知是否是心理作用，魯茲、弗裏茨和尼德的背脊似乎也挺得更直了。

「請大家對於新的措施也不要太緊張喔。要做的事情本身和去年是一樣的。」
「為了不辜負梅爾菲娜大人的期望，我們也會全力以赴的。」
「是的，我們回村後也會立刻徹底傳達今天商議的內容。」

弗裏茨和尼德堅定地回答，梅爾菲娜對此點了點頭。

——看來得和赫爾穆特稍微談一談呢。

看著擺出一副冷淡神情、自那之後便不再開口的執政官，梅爾菲娜輕輕吐了一口氣。

＊　＊　＊

當天以新聚落與農業蓄水池的地點選定、整合有意移居者的方法等緊急工作為討論內容結束了談話，梅爾菲娜、瑪莉以及兩位執政官搭乘馬車，塞德里克則騎著馬踏上了返回領主宅邸的路途。

「赫爾穆特，那樣真的好嗎？我覺得你被相當多人討厭了呢。」

面對這個提問，坐在對面的執政官彷彿不痛不癢般地點了點頭。

「政治也是需要扮演黑臉的人。而且，地方執政官早就習慣被領民討厭了。這點也是包含在我們領取的高薪之中的，梅爾菲娜大人不必掛心。」

看到赫爾穆特態度一轉爽朗地笑了起來，坐在他旁邊的另一位執政官昆特也露出了苦笑。

「梅爾菲娜大人，這傢伙在這方面的拿捏非常巧妙，所以您真的不用替他操心喔。不如說他甚至樂在其中呢。」
「我可沒有被虐或虐待狂的嗜好。我只是因為覺得有必要才這麼做的。」
「硬要說的話，他的興趣就是政治。明明擁有足以在領都平步青雲的實績與人脈，卻偏偏甘願選擇地方執政官這條路呢。」

兩人似乎在領都時關係就很親近，對話之間雖然毫無顧忌，卻十分合拍。
　在今天進行討論之前，赫爾穆特曾拜託過梅爾菲娜，說自己雖然會說些嚴苛的話，但請她千萬不要劈頭全盤否定。雖然他態度變得與在領主宅邸時截然不同、顯得格外冷淡且傲慢，讓梅爾菲娜有些驚訝，但發言的內容倒也還在預料範圍之內。

在恩卡地方今後發展的過程中，被要求提拔平民以上身分的人擔任高官或要職，是遲早會發生的事。
　正式獲得公爵家的後援後，若是消息靈通的人，立刻有所行動也不足為奇。

恩卡地方作為陸上孤島，是一片持續了數十年小規模開拓的土地。除了開拓民與農奴之外，大多數人所知曉的外人，頂多隻有偶爾前來徵稅的代官以及負責護衛的士兵而已。

赫爾穆特大概是認為，讓處於率領村莊立場的魯茲或尼德等人在現階段就知道有抱持這種想法的人存在，也是有必要的吧。

「可是，把壞人全讓你一個人當，讓我覺得很過意不去呢。」
「梅爾菲娜大人。我們是為了輔佐身為領主的梅爾菲娜大人而被派遣過來的執政官。雖然我聽說過梅爾菲娜大人溫柔且深思熟慮，但單憑這些是無法運轉政治的。」

赫爾穆特斬釘截鐵地說道，隨後神情微微一沉。

「這是我們地方執政官在任期中聽得耳朵都快長繭的故事。在某個地方曾有一位非常仁慈的代官。如果有繳不出稅金的農民，他就準許延期繳納；如果有累垮身體而無法服勞役的農奴，他就自掏腰包讓對方去教會專心接受治療。」
「那……不是非常優秀的人嗎？」
「是的，但在那位代官統治期間，領地卻變得極度荒涼。農民一覺得身體不舒服就立刻請假不做工，導致農田管理荒廢，病蟲害肆虐使收成銳減。當抱著嬰兒的婦女哭著謝罪說繳不出地租、連明天要喫的地瓜都沒有時，代官也無法強烈催繳，久而久之走投無路的人便結黨成羣，治安也嚴重惡化。」

「最終那個領地在很早的階段就由兒子繼承了代官之位，『仁慈的代官』則以近乎被軟禁在自家的方式引退了。兒子並不像父親，性格相當冷酷嚴厲，繳不出稅金的農民就被貶為農奴，無法工作的農奴則被趕到礦山充當拋棄式勞動力，違法者一律施予重罰。雖然一開始反彈極大，但據說不過數年便恢復了原本穩定農村的模樣。」

「這究竟是真實發生過的事，還是用來告誡過於軟弱的政治終究會招致混亂的警世寓言，我們不得而知，但人絕非只有真摯與認真的一面。狡猾的人、為了讓自己輕鬆而企圖欺騙他人的人，也是相當多的。」

聽了昆特的話，赫爾穆特也嚴肅地點了點頭。

「領地一旦擴大，無賴惡徒自然也會跟著增加吧。舉例來說，假設明天有以搶奪糧食為目的的盜賊來襲，並被士兵們制伏了。梅爾菲娜大人能夠遵照慣例，下令將被捕的盜賊斬首，並將首級示眾於村外直到腐爛為止嗎？」
「…………」

恐怕是做不到吧。梅爾菲娜確實有過辦不到的過去。
　要去評斷那時的他們可以放過、現在來的盜賊卻不行這件事本身，對梅爾菲娜而言顯然就會成為沉重的壓力。

「梅爾菲娜大人身為領主，擁有恩卡地方一帶的裁判權。若是梅爾菲娜大人不採取行動以妥善維護法律，受害的將會是每天認真過日子的領民們。」
「我們地方執政官為了防止與任職地產生勾結，在經過一定期間後便會離開該地。梅爾菲娜大人遲早必須學會做出那種決斷，而在那之前則由我們來輔佐您。」

昆特像是幫忙打圓場般補充道，梅爾菲娜也神情嚴肅地點了點頭。

「是呢。以現在的我來說，還有太多不足之處了。我想今後有很多地方需要依賴你們。赫爾穆特、昆特，再次請你們多多指教了。」
「我們的視角終究是屬於從政者的視角，確實也有對平民過於嚴苛的一面。梅爾菲娜大人心中描繪的領地是何種模樣，還請隨時告訴我們。要是一直產生分歧，恐怕會演變成無法挽回的局面。」

「另外，若是其他領地的貴族，或是奧爾多蘭直臣的貴族直接向梅爾菲娜大人說了些什麼，也請立刻告知我們。雖然奧爾多蘭的直臣深知亞力克西斯大人的嚴厲作風，我想應該鮮少發生，但那些沒有直接參與家族事務的次男、三男為了尋求優待而跑來，卻是非常有可能的事。」
「啊啊，像是要求安排高官職位，或是說要提供知識而要求成為食客之類的，這種事很有可能發生呢。」
「因為確實有些光是會讀寫就自命為賢者的年輕貴族啊。真是無可救藥。」

不知是否在過去曾遇過什麼討厭的經歷，在赫爾穆特與昆特這樣互相搭話的對話中，傳來了「呵呵」的輕笑聲。

「瑪莉？」
「不，失禮了。……只是覺得對梅爾菲娜大人提供知識這種說法，不知怎地有些滑稽。」
「我不知道的事情也很多喔？像今天也是被他們兩位好好地開導了一番呢。」

瑪莉嘴角掛著微笑，輕輕搖了搖頭。

「梅爾菲娜大人的溫柔，看似與天真軟弱相似，實則截然不同。——想必昆特大人與赫爾穆特大人遲早也會明白的。明白梅爾菲娜大人無可取代的價值。」

因為瑪莉說得極為斷定，昆特與赫爾穆特都不禁閉上了嘴。

「……我們家的祕書，實在是有點太喜歡我了。請把這也當作是恩卡地方領主宅邸的特色，試著習慣一下吧。」
「屬下明白了。」
「領命。」

梅爾菲娜對如此回答的兩人露出苦笑，悄悄用眼角餘光瞥向瑪莉，而瑪莉彷彿早已預料到會投來這道視線般，正注視著梅爾菲娜。

「兩位體會到我的話是事實，也只是時間的問題而已喔。塞德里克先生也是這麼說的。」
「原來如此，確實是特色呢。」
「相當新鮮呢。」

隨著兩人會心一笑，馬車裡的氣氛不知怎地變得有些令人難為情。

「真是的，瑪莉妳這孩子。」
「我是認真的喔？」

隨著微微歪頭的動作，瑪莉那頭淡淡的淺金色頭髮輕柔地隨之晃動。

看來這位祕書不僅僅是深愛著梅爾菲娜，甚至不知不覺間還學會了用可愛的舉止來討人歡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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