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輯 0117-攤販與發展的光與影 - 被拋棄的公爵夫人想要平穩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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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攤販與發展的光與影

太陽來到中天之際回到了梅爾特村，馬車在村子中心的廣場停了下來。
　原本這裡排列著像是簡陋棚屋般結構簡單的房屋，但在去年秋天經過大幅整建後，如今已成了建築整齊排列的村莊。

走下馬車，首先撲鼻而來的是食物的香氣。幾間簡便的攤販排列在一旁，有人在地面鋪上草蓆、將蔬菜與雞蛋盛在竹籃裡擺著，也有人從只有骨架的攤位上垂掛大量的大蒜與辣椒在販賣。
　剛好正值午餐時間，攤販顯得相當熱鬧。

「相當熱鬧呢。農作物大多是自家田地裡種的，賣得掉嗎？」
「自從可以在市場購買後，也有人開始精簡自家種植的種類，偶爾才用的東西就到市場買了。雖然也有人會把自家產的雞蛋和蔬菜帶到市場以物易物，但最近幾乎都是用貨幣交易了。」

聽了尼德的話，梅爾菲娜嘴角噙著微笑點點頭。
　原本大部分商業往來都靠以物易物的梅爾特村，能讓使用貨幣的習慣紮下根來，是一件非常好的事。

「那些攤販都在賣些什麼呢？」
「大多是扁麵包三明治配上兩種每天更換的配料，之後再附上湯品或是麥酒，依各家攤販而稍微有些不同。」

尼德指向其中一間攤販，表示那一家的生意做得相當不錯，顯得格外熱鬧。

「那是村裡的年輕人開的，他在麵包裡揉入了蔬菜，肉類也有切成厚塊的或是剁碎煎熟的，因為能挑選許多種類、讓人覺得很有趣而大獲好評。我也喫過幾次，雖然用的是差不多的配料，不知為何喫起來就是覺得比其他攤販美味。」

所謂的品味天分，大概就是這麼一回事吧。不過除了那家攤位之外，其他攤位也相當熱絡擁擠。

「作為苦力從外地來的人們，住宿的房間還夠嗎？」
「因為讓大家合住在空著的長屋裡，目前為止還撐得住，但空間已經稍微有些緊繃了。畢竟人數只增不減。」
「要是讓太多人擠在狹小的空間裡，也會容易引發糾紛呢。帳篷廣場的使用率如何？」
「因為能直接把貨運馬車開進去，那邊也還算不錯。想過得隨興自在的人似乎比較偏好那裡。」

據說許多人會把驢子拴在打進地面的木樁上，擁有者就睡在附帶帳篷的貨鬥裡；即使沒有貨運馬車，也有很多人搭起一排帳篷停留在該處。

那是因為去年秋天，在恩卡村外駕著馬車運送貨物的苦力們將道路兩旁當作就寢之處，使得景觀變得極為難看，因此從今年開始在恩卡村與梅爾特村設立的場所。雖然需要支付些許使用費，但有共用的水井，也具備可供烹飪的炊事場，比起露宿荒野要便利得多。

「買好午餐後就移動吧。尼德，不好意思，可以去打擾一下你家嗎？我有些事情想跟你談談。」
「當然可以。艾莉肯定也會很高興的。」

得到爽快的應允後，梅爾菲娜將幾枚銅幣交給瑪莉和一名村民，拜託他們去買齊所有人份的午餐，自己則先動身前往尼德的家。

「梅爾菲娜大人不親自去買沒關係嗎？」
「要是我親自去，大家往往都不肯收錢。而且看到領主親自光顧，客人也可能全都集中到那一攤。我希望能盡量避免擾亂市場的平等。」
「原來如此，確實連我也會想嚐嚐看梅爾菲娜大人購買的店家料理，我能理解您的心情。」

兩人爽朗地笑著交談，走了一小段路便抵達了尼德的家。雖然梅爾菲娜已經來過這棟房子好幾次，但這裡總是打掃得乾乾淨淨，屋子周圍也種著小花，帶有一種不造作的富足感。

「哎呀，梅爾菲娜大人。歡迎光臨。」
「艾莉，好久不見了。太好了，妳看起來很有精神呢。」

走進屋內，久違見面的艾莉前來迎接。
　她的手中抱著一名包裹在布裡的小嬰兒。

她先前一直在領主宅邸擔任女僕，但在入冬後不久，因為通勤距離太遠以及為了生產而辭去了工作。由於她是梅爾菲娜非常倚重的女僕，重逢讓梅爾菲娜不禁展露笑容。

「是不是瘦了一點？有好好喫飯嗎？」
「託您的福，我每天都喫得很飽。只是這孩子也喝了相應份量的母乳。」
「好可愛。我聽說了是個女孩子。」
「是的，我們給她取名為莎拉。」

梅爾菲娜探頭端詳被抱著的嬰兒。寶寶正熟睡著，臉頰圓嘟嘟的，營養狀況看起來完全沒有問題。

「長得很像艾莉呢。長大一定會是個美人。」

看著嬰兒可愛的模樣，讓人感到十分幸福。
　梅爾菲娜本來就很喜歡小孩子。在王都的時候，她就常以慈善活動的名義前往孤兒院慰問，也很疼愛自己的弟弟。
　來到恩卡地方之後，最先和梅爾菲娜打成一片的，也是村裡的孩子們。

「梅爾菲娜大人，如果不介意的話，要抱抱看嗎？」
「不，我還是先不要好了。剛才我還待在田圃裡，身上可能不太乾淨。嬰兒是很脆弱纖細的喔。尼德、羅德和蕾娜也是，從外面回來要碰寶寶的時候，最好先洗過手比較好。」
「哎呀，是這樣啊。」

與其說是以前當過農奴之類的問題，倒不如說在這個世界裡，洗手的重要性並未被社會大眾普遍認知。這肯定也對居高不下的嬰兒死亡率造成了影響。

「給她喝水的時候，也一定要喝煮沸過的水喔。因為哪怕只是輕微的腹瀉，對嬰兒來說都很可能會變成大問題。」
「我會注意的。」

看到艾莉神情嚴肅認真地點頭，梅爾菲娜不禁稍微有些後悔，心想自己是不是在人家滿溢幸福時說了多餘的話。
　然而，這是非常重要的事。
　在飲食充實、營養狀況獲得改善的恩卡地方，想必不久之後就會迎來一波生育潮吧。特別是有嬰兒的家庭，洗手與漱口的必要性是她希望能積極推廣開來的。

正思索著這些事時，瑪莉和村民兩手拿滿了食物回來了。眾人讓艾莉到裡面的房間休息，並在桌上排好料理。除了身為屋主的尼德與梅爾菲娜、瑪莉、護衛騎士塞德里克，以及乖巧坐在一旁的塞雷涅之外，還留下了幾位與尼德一同治理梅爾特村的人。

「在梅爾特村的營運上，有遇到什麼困擾的事嗎？」
「不，目前為止我想是沒有發生太大的問題。只不過，苦力之間有人提出希望能有兼具旅宿功能的酒館之類的意見。」

「啊，白天可以在攤販買，但晚上的伙食就有困難了嗎？」
「因為大部分人都是工作到天黑前一刻，確實是如此呢。雖然長屋裡有地爐，但覺得自己做飯很麻煩的人應該也很多。」
「我會考慮看看的。那個，關於小偷或是治安惡化的情況如何？」
「不小心誤闖民宅用地之類的事偶爾會發生。還有未經允許就隨手從田裡把未採收的農作物拔走的情況也稍微有一點。」
「那種時候你們都是怎麼處理的？」
「就是口頭警告一下的程度。來當苦力的人大多來自鄰近的農村，大概是覺得沒有惡意、只是順手拿了的感覺吧。」

如果是在只有熟人的自家村莊裡，就算憑著自家人般的感覺順手拿了，多數情況下大概也能用互相包容帶過吧。據說多餘的農作物拿來交換，或是鄰裏間有生活不寬裕的老相識就送些賣相不好無法上市場的作物接濟，也都是很常見的習俗。

無法繼承土地的次子或三子，往往很早就得出外打工，但若是從小一直生活在出生的村莊裡，許多人原本就沒什麼個人所有權的概念，某種意義上這或許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為了避免演變成大規模的偷竊，我希望能盡快在恩卡村與梅爾特村駐紮士兵。為此也必須決定崗哨所和相關規則呢。」
「有必要做到那種地步嗎？」

尼德有些納悶地問道。
　直到去年為止，在這一帶家裡不鎖門是理所當然的事，更不如說甚至幾乎不存在裝有鎖的房屋。
　即使到了現在，門上就算有鎖或門閂，卻還沒養成鎖門習慣的家庭應該也屢見不鮮。

「能透過彼此提醒解決的事那樣就好。不過，也很難保證不會出現喝醉酒闖進屋裡，或是把農田踩得一團糟的人對吧？」
「那種時候，鄰近的男人們會聯手壓制對方就是了。」
「鄰裏之間互相照應是非常好的習慣。可是，一旦演變成重大問題，為了將犯人逮捕訓誡，甚至在必要時請對方離開恩卡地方，還是有士兵在比較好。」

如果由個人來做這件事，仇恨很有可能會集中在單一人身上。施加懲罰這件事，作為公家機關來執行是很重要的。

「聚集了很多人之後，並非全都是好事。而且，我想在形成貧民窟之前及時阻止。」

「貧民窟……」尼德有些不解地喃喃自語。對於曾作為農奴被編入恩卡地方的他來說，似乎不太能理解這個概念。

只要人口聚集，無論如何都會出現跟不上而落單的人。無法工作或是沒有工作意願的人自然而然地聚在一起，進而形成宛如犯罪溫牀般的區域，這一點在這個世界也是一模一樣的。

而且，一無所有的人也是非常可怕的存在。

「舉例來說，假設發生了什麼事，讓尼德對我懷恨在心、想要殺了我。」

聽她這麼一說，尼德先是目瞪口呆地張著嘴，隨後臉色刷地一聲變得慘白。

「只是舉例，舉例而已啦！」
「啊，是、是的，非常抱歉。請您繼續說。」
「呃，也就是說，以尼德的立場來看，就算有多麼恨我，我想也很難真的付諸實行。因為尼德有艾莉、羅德、蕾娜，還有剛出生的莎拉在對吧。」

犯下重罪的人，將會被處以連坐法以儆效尤。身為梅爾特村村長的尼德若是向梅爾菲娜拔刀相向，血親將全數判處死罪，梅爾特村的居民也會全員被貶為農奴吧。

「一旦有了立場或重要的人，自然就會害怕失去。但是，世上也有許多一無所有、正因如此才會做出荒唐離譜之舉的人。我希望能盡量避免產生那樣的人，也想在變成那樣之前先採取對策。」

如果因為肉體上的問題而沒有工作，那就幫忙介紹負擔較輕的工作就好。她想盡可能避免形成挨餓受凍、成為疾病溫牀的聚落。
　這件事顯然非常困難。畢竟即使在文明遠比這個世界進步的前世，世界各地也依然存在著貧民窟和幫派街區。

恩卡地方要是照這樣順利地富裕起來，自然而然伴隨而來的陰暗角落想必也會逐漸擴大吧。
　即便如此，這也不能成為不去努力避免其產生的藉口。

「駐紮士兵，應該也能在犯下大罪之前的小罪階段，給予人們改過自新的機會。我希望能建立起這樣的機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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