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輯 0126-司祭來訪 - 被拋棄的公爵夫人想要平穩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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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司祭來訪

從春季到夏季的北部，是雨水的季節。
雖然勢頭稱不上暴雨，但連綿不斷地下著小雨與陣雨，幾乎見不到晴朗天空的日子持續著。

那一天很幸運，從早晨起雨就停了。雖然天空被灰色的雲層籠罩，但陽光也從微小的雲縫中照射下來。

「我是梅爾菲娜・馮・奧爾多蘭。司祭大人，感謝您遠道而來。」
「我叫艾米爾。好久不見了，公爵夫人。」

看起來約三十五歲上下的司祭，以沉穩溫和的語氣說道。

「去年公爵家舉行婚禮時，我曾作為教會的一員有幸列席。得知是公爵夫人的委託，本來理應由大主教親自前來，但考量到他老人家年事已高，便由以索阿拉索恩為教區的我前來打擾了。」

身穿黑色祭服的艾米爾帶著和藹可親的微笑回應。
他在這個世界極為罕見、具有光澤的黑髮，確實依稀留存在婚禮的記憶之中。

「歐古斯特，也謝謝你的帶路與護衛。最近在領都和這裡兩頭奔波，不辛苦嗎？」
「一直窩在辦公室裡並不合我的性子，反而當成了很好的散心。梅爾菲娜大人，總之，先請艾米爾大人進屋如何？」

面對他罕見的拘謹態度，梅爾菲娜也點了點頭，說了聲「請往這邊」，便引導艾米爾邁開腳步。

「馬車交給我們家的人照料可以嗎？」
「不用了，我們帶了負責照料馬匹和馬車的人手，管理方面就交給我們吧。畢竟也帶了聖具等處理起來較為繁瑣的物品。」
「那麼，就按照您的意思辦吧。」

雖然聽說司祭會來，但沒想到竟然來了多達三輛大型馬車。隨行人員除了公爵家派出的五名護衛外，光是教會的人就有十人之多。

「原本這裡的領主宅邸就非常狹小，加上目前有貴賓入住，實在很抱歉，只能請您在日前剛落成的別館下榻。餐點等會在別館的廚房為您準備。」
「請千萬別介意。身為神職人員能入口的食物有所限制，加上同行者中也有懂得烹飪的人，只要借給我們廚房，伙食由我們自行準備即可。」
「那麼，食材方面會由我們來張羅，若有任何需要或不足的物品，請隨時通知我們。」

艾米爾舉止溫和、語調沉穩悠閒，但舉手投足間都能讓人感受到高深的教養與良好的品格。恐怕不是貴族出身，就是從小進入教會接受了嚴格的禮儀教養吧。

剛完工的別館打掃得面面俱到，維持得相當整潔。雖然基本上配合這個世界的習慣穿鞋入內，但並非在泥地上鋪稻草的做法，而是所有房間都鋪設了木地板。

這次派遣來的司祭帶了負責照料起居的人員，事前就說過不需要僕人或侍女，這著實幫了大忙。如果需要的話，恐怕事前就必須向公爵家借調人手了。

身為主辦方，第一壺茶拜託瑪莉和安娜沖泡。進入別館交誼廳的，除了艾米爾之外，還有疑似他的護衛、身穿黑色法袍且體格魁梧的男性，以及作為公爵家嚮導的歐古斯特、梅爾菲娜與護衛騎士塞德里克。

準備了亞力克西斯送來的紅茶中最好的一種，梅爾菲娜先喝了一口。

「雖然聽說恩卡地區正在發展之中，但比想像中還要熱鬧，真是令人驚訝。建造了相當多各式各樣的東西呢。」
「由於遠離人煙，所幸這裡沒有受到太多飢荒的影響，在北部之中算是稍微有些餘裕。推行公共事業也能對商人和工匠起到救濟的作用。」
「真是了不起的用心。而且，像這次這樣願意為平民的孩子們請求『祝福』的領主並不多見，我特地自薦爭取這次派遣前來，果然親眼見到是非常值得的。」
「讓您親自走這一趟，實在感到過意不去。本來照常規應當是由我們把孩子們帶過去的，真的很感謝您。」

面對梅爾菲娜的話語，艾米爾微笑著，津津有味地品嚐著紅茶。

「借用那位騎士大人的話，身為司祭，一天之中絕大部分時間都是在教會裡度過，很難有機會走出教區之外。像這樣出遠門呼吸外面的空氣，還能喝到喜愛的飲品，其實算是一種額外的好處呢。」
「哎呀，那真是太好了。雖然每年可能有些困難，但即便數年一次，司祭大人若能為了孩子們的『祝福』而來，我也會感到非常高興。」

兩人和睦地相視而笑，一邊交談著最近領都的氛圍以及恩卡地區所種植的農作物。

「果然索阿拉索恩的治安也有惡化的趨勢嗎？」
「是的，前往貧民窟施粥放糧與說教的人員也抱怨，窮困之人的處境明顯比往年更加惡劣。雖然我們也希望能盡量增加施糧的次數，但我們也是靠調配剩餘的糧食在支應，相當不容易。」

在關懷弱者這點上，雖然神殿比教會更為出名，但教會既然宣揚神的救贖，似乎也並非完全不做此類活動。
梅爾菲娜不著痕跡地朝歐古斯特瞥了一眼，他似乎立刻領會了她的意圖。在梅爾菲娜能注意到的幅度內，他以垂下眼瞼代替了點頭。

「我會向我丈夫請求，對教會提供糧食援助的。」
「若能這麼做，可真是幫了大忙了。」

雖然為了這次派遣也捐獻了為數不少的奉獻金，但就算有金幣，要是糧食本身不足也是無濟於事。要讓窮人能填飽肚子，就必須支援大量的糧食吧。
艾米爾將視線投向打開了百葉窗的窗外。窗戶外面，能看到正在建造的水車磨坊，以及延伸在後方的農田。

「好久沒見到如此充滿生氣的土地了。公爵夫人是否有考慮過建設學校之類的設施呢？」
「學校？是嗎？」

梅爾菲娜將手貼在臉頰上，微微歪著頭作困惑狀。

「實在抱歉我孤陋寡聞。請問學校是個什麼樣的地方呢？」
「是將有意願的人聚集在一起，教授讀寫與算術等知識的公立機構。教會雖然也會教導有前途的孩子，但學校是規模更大的機構。」
「恩卡地區的居民大半都是農民和農奴。我不認為他們需要讀寫和算術，而且他們從大人到幼童都是勞動力。他們應該不會為了對餬口生存毫無用處的讀寫與算術而放下工作吧。」

梅爾菲娜看似困惑地說道，艾米爾凝視著梅爾菲娜片刻，隨即又浮現出與方纔相同的微笑。

「原來如此，確實正如您所言。哎呀，是我失禮了。」
「不會，原來還有這樣的機構呢。我也增長了見識。」

隨後兩人平和地閒聊了幾句，梅爾菲娜放下了茶杯。

「難得有這個機會，本想多與您聊聊，但我手頭上的公務堆積如山……」
「哪裡的話，是我能與如此美麗的女士交談感到十分愉快，才耽誤了您的時間。明天會照原定計畫，前往各村落進行『祝福』。」
「我已經通知各村落讓十三歲到十六歲的孩子前往廣場集合，到時就拜託您了。」

梅爾菲娜宛如貴族女性般優雅地行了一禮，走出交誼廳，離開了別館。

「……瑪莉、塞德里克，你們兩人聽說過『學校』嗎？」
「沒有，我是第一次聽說。讀寫和算術，我都是由女管家教導的。」
「我則是和哥哥們一起請了女家庭教師。說到底，教育是非常花錢的事情，聚集有意願的人來教導，我認為這並不切實際。」
「是啊。我也是由住家的女家庭教師來傳授教育與教養的。」

在這個世界上，除了貴族之外，能夠識字讀寫的代表性身分就是聖職人員或商人。
即便是在貴族之中，下級貴族的女性往往也會被省略教育，不識字讀寫的人也並不算罕見。

無論是商人還是工匠，多半在未滿十歲時就進入門下當學徒學習工作以求獨當一面。除此之外的人，大多隻能作為勞動力充當苦力，或是成為沒有土地的受僱佃農吧。

記帳是專門交給長年任職且身家清白者的工作。文官等公職幾乎全由貴族次子以下的男性包辦，平民根本沒有插足的餘地。

在現狀下，就算教導平民讀寫和算術，要找到能發揮這些技能的職位也是極其困難。要誕生學校或義務教育的概念，還需要相當長的時間。

身處能進行祝福位階的司祭，不可能不知道這點，也令人想不透他為何特地向梅爾菲娜拋出這個話題。

――總覺得有種討厭的預感。

也許這只是隨便聊到的一個話題。
但也有可能並非如此。

「梅爾菲娜大人？」
「……沒什麼。我們回領主宅邸吧。還有許多不得不做的事情呢。」

雖然很感謝他特地前來進行「祝福」，但還是盡快辦完，請他早點回去吧。

梅爾菲娜在心中下定決心，與瑪莉和塞德里克一同邁著略顯匆忙的步伐，朝著最能令人安心的場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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