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輯 0135-神明與雷電 - 被拋棄的公爵夫人想要平穩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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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神明與雷電

回程的馬車內，不知為何籠罩著一股尷尬的氣氛。

瑪莉的臉色依然不太好，往窗外看去，只見塞德里克與羅伊德在再次下起的雨中騎著馬，像是在護衛般夾道前行。
　塞德里克雖然一派堂堂正正，羅伊德卻完全嚇破了膽，連載著他的馬看起來都有些焦躁不安。

坐在對面的瑪莉看起來雖然恢復了冷靜，但也許是昏暗的馬車內部所致，臉色顯得比平時更為蒼白。

雷電在這個世界有著兩種涵義。

一種觀點認為這是與神相對立的魔物之王的力量，同時也有另一種觀點認為這是神從天際討伐敵人的力量。

伴隨著這兩種截然相反的觀點，這個世界的居民普遍抱持著雷電並非人類所能駕馭的力量、應當敬畏雷電並畏懼神的憤怒這種意識。
　事實上，魔法的屬性中並不存在雷。從大家的反應來看，大概也沒有人曾動過嘗試的念頭吧。

──總覺得有種奇妙的感覺。

在這個世界裡，宗教並不是那麼涉及禁忌的事物。
　不像前世那樣有著強烈以宗教束縛人的觀念，頂多隻是教會對婚喪喜慶擁有一定程度的強制力，以及教會與神殿這兩個組織極度厭惡戰爭與私鬥而已。

畢竟在這個世界，魔女與魔法師並非歧視的對象，甚至連鍊金術師都有國家設立的專門機構。即使共享了許多相似的文化與習俗，基礎也與前世的「中世紀」截然不同。
　大多數的限制並非來自宗教，而是由王室、貴族以及他們所制定的領地法所構成。

事實上，自從找回前世的記憶後，梅爾菲娜也幾乎沒有觸碰過宗教上的禁忌。以梅爾菲娜身分生活的十六年間，與教會或神殿有所牽扯的，頂多也就是接受「祝福」的時候，以及過去從事慈善事業前往神殿營運的孤兒院慰問的那段時期了吧。
　平時與瑪莉或塞德里克相處時，也從未感受到宗教價值觀上的隔閡。

梅爾菲娜伸出手，點亮了懸掛在馬車上的油燈。車內亮起來之後，那股彷彿凍結般的氣氛似乎也稍微緩和了些。

「瑪莉，我可以坐過去妳那邊嗎？」
「咦？好的，請過來。」

梅爾菲娜坐到了稍微往旁邊挪了挪位置、原本坐在對面的瑪莉身邊。馬車內部絕稱不上寬敞，天花板也很低。雖然梅爾菲娜和瑪莉都偏纖瘦，但並肩坐著時，距離依然拉近了不少。

「剛才真是嚇人呢。」
「是的，我到現在依然感到很害怕。要是梅爾菲娜大人出了什麼事的話……」

明明自己都嚇成這樣了，卻依然掛念著梅爾菲娜的安全。看著這樣的瑪莉，梅爾菲娜在苦笑的同時，也感到胸口湧上一股暖意。

「瑪莉是在哪裡聽說雷電的故事的？」
「是女管家在哄我睡覺時唱給我聽的。那是一首唱著壞孩子會被雷劈死、偷摘紅果實的鶇鳥會被雷劈中化為灰燼、森林裡的狼會被雷劈中燃燒殆盡的歌。」
「啊，我的乳母也唱過呢。」
「作為搖籃曲相當有名呢。」

在交談的過程中，或許是緊張感逐漸消散，瑪莉嘴角終於隱約浮現出些許笑意。

「被責罵的時候也常被這樣說呢。雖然我很難想像瑪莉被大人責罵的樣子就是了。」
「我小時候也是個挺調皮的孩子喔。常常被大人訓斥說『會被雷公抓走喔』、『會被狼人抓走喔』。」
「哎呀，呵呵。」
　梅爾菲娜用手臂挽住瑪莉的手臂，輕輕使力抱緊。
「梅爾菲娜大人？」
「沒事的，瑪莉。我絕不會讓妳被抓走的。為了妳，我連雷電都能與之一戰。」
「……這可不行，請梅爾菲娜大人一定要第一個逃跑。不然的話，我也沒辦法安心逃跑。」
「如果是神的憤怒，逃跑也是徒勞無功的吧？難道妳不覺得正面迎擊的話，勝算還會稍微高一點嗎？」
「不行。……雖然我認為絕對不可能發生那種事，但萬一梅爾菲娜大人要遭受雷擊的懲罰時，就由我來代替──」

梅爾菲娜輕拍瑪莉的肩膀，打斷了她帶著悲壯神情說到一半的話語。
　這位祕書，哪怕對手是雷電……亦即神的憤怒，也真的做得出說到做到的事。

「我和瑪莉都沒有做出會惹神明生氣的事。我可以斷言在場的所有人都是好人。所以我才沒那麼害怕呀。」
「……說得也是呢。無論發生什麼事，梅爾菲娜大人都絕對不可能會被雷劈中的。」
「妳也是一樣喔，瑪莉。」

溫柔地說完後，梅爾菲娜依偎在身旁可愛的妹妹身邊。
　接著，她在心中向那位長相早已幾乎記不清的乳母道歉，為自己拿她當作藉口而感到抱歉。
　梅爾菲娜的乳母從未唱過那種嚇唬人的歌給她聽。在她的記憶中，乳母總是唱著溫柔的歌曲。

晚安，晚安，親愛的孩子。
　願晨光照耀著妳。
　願樹葉的陰影溫柔地守護著妳。
　即使羊兒咩叫、牛兒哞叫，願妳也不會落下淚水。
　願所有明亮的事物、所有美好的事物，都與妳同在。
　晚安，晚安，親愛的孩子。
　願光明的明日降臨在妳身上。

現在回想起來，或許也是因為梅爾菲娜曾是個極受壓抑的孩子吧。她想起了那位總是唱著充滿愛意的歌曲給她聽的乳母，那令人懷唸的旋律。

由於嚴苛的淑女教育，在那之前的童年記憶相當模糊。不過，無論好壞，可以確定的是身邊並沒有向梅爾菲娜灌輸過雷電有多可怕的大人。
　從平民到王都長大的騎士都畏懼至此，看來雷電在這個世界似乎被視為極其可怕的事物。
　因此，不正常的肯定反而是梅爾菲娜自己吧。

──既是神明的力量，同時也是神明之敵的力量。

正因為打從心底深信不疑，才會有那樣的反應。

──違抗著命運的我，肯定屬於敵人那一邊吧。

如果神明真的在操縱雷電，那麼只要瑪莉和梅爾菲娜在一起，雷電肯定會筆直朝自己劈下來吧。
　梅爾菲娜嘴角浮現一抹自嘲的微笑，閉上雙眼，輕輕將頭靠在瑪莉的肩上。

「梅爾菲娜大人？」

大概是對梅爾菲娜會有這樣的肢體接觸感到意外吧，瑪莉用帶著關切與體貼的聲音呼喚著她的名字。

「沒事的喔，瑪莉。」

對梅爾菲娜而言，畏懼神明早已是過去式了。

「沒事的，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會保護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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