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輯 0144-覆盆莓派與廚師的未來 - 被拋棄的公爵夫人想要平穩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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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覆盆莓派與廚師的未來

將歐古斯特請進執務室後，艾德很快就端著茶與點心過來了。
平時這個時間多半是喫輕食，但今天因為事前就有歐古斯特要來訪的通報，似乎是為了招待客人而特地烤了點心。

「這是覆盆莓派。使用了梅爾特村的孩子送來的覆盆莓。」

切面呈現鮮紅色，滲出閃耀濃稠光澤的糖蜜。派的旁邊附著白色鮮奶油，上頭點綴的薄荷更添了幾分美麗色彩。

「謝謝你，艾德，在準備晚餐之前先去休息吧。你的臉色不太好呢。」
「不會，我很有精神！不過還是謝謝您！」

才剛說完這句話，他就輕輕咳了兩聲，慌忙道歉之後，艾德便退出了房間。

「他身體不舒服嗎？」
「他本人雖然說沒什麼大礙，但這幾天喉嚨似乎不太好。而且那孩子自己也很忙碌，我想他根本沒能好好休息。」

雖然領主宅邸本身的居住人數並未增加，但由於宅邸用地內管理內政的廳舍以及供執政官、文官使用的宿舍已經完工，前來造訪領主宅邸的人數飛速暴增。
各個宿舍雖然有從村裡僱來的女性負責煮飯，但為了犒勞文官們，讓他們在領主宅邸用餐的機會也很多。

與梅爾菲娜的會議或商討若拖得太長，有時也會提供輕食。
雖然已經感受到光靠艾德一個人準備這些餐點已達極限，但一想到增加廚師究竟是不是為了艾德好，時間就在猶豫不決中悄悄流逝，成了現在的局面。

「肉派我偶爾會喫，但水果派啊……顏色還真是鮮紅呢。」
「肯定非常美味喔。狄奧多爾和羅伊德也坐下吧，我們來休息一下。」

還不習慣與梅爾菲娜同席用餐的兩人雖然有些不知所措，但最後還是在歐古斯特所坐的三人座沙發上坐了下來。
用叉子切下派的尖端，沾上鮮奶油送入口中後，用大量砂糖熬煮的覆盆莓酸甜滋味便在口中擴散開來。大概是因為剛出爐還溫熱的緣故，味道與風味顯得格外突出。

覆盆莓餡若是弄不好甚至會顯得過酸，但鮮奶油溫和地中和了酸味，融合成溫潤醇厚的風味。
酥脆的派皮成了絕佳的點綴。奶油風味之所以如此濃鬱，大概是因為烤好之後又在表面塗抹了焦化奶油吧。

光是剛出爐的派就註定美味無比，但即便是在充斥著各式美食的前世，這也絕對是能開店賣錢的水準。

「梅爾菲娜大人？」
「……太好喫了，讓我一時說不出話來。大家也請用吧。」

聽到梅爾菲娜的話，所有人幾乎在同一時間將叉子插進派裡。用茶清爽了一下口腔，正打算再喫一口時，梅爾菲娜注意到大家都陷入了沉默。

「瑪莉？」
「……我剛才因為心想這就是天界般的滋味而看到出神了。這真是……不，我實在無法用言語形容。」
「這就是用了砂糖的點心嗎？雖然早有耳聞，但這也太驚人了吧。」

歐古斯特感慨地說道，接著又喫了一口派，吐出一口氣。

「而且這派皮的部分，似乎也跟我所知道的大不相同呢。」

法蘭切斯卡王國全境所喫的「派」，與前世有相當大的差異。那是用豬油揉合高筋麵粉包裹內餡，再放進烤箱烘烤的類型；烤得硬邦邦的餅皮比起拿來食用，更多層面上被當作盛裝內餡的容器。

貴族食用派皮會被視為有失體統，多半會賞賜給僕人，但若是連僕從都不喫，就會拿去餵流浪狗或豬。
如今因為多多少少能取得低筋麵粉，這才成了使用低筋麵粉製作的領主宅邸佳餚之一。

「該怎麼說呢，真是厲害。一想到這一盤的價值，就覺得自己簡直是在喫寶石。」

歐古斯特端起盤子，目不轉睛地凝視著派。雖然以禮儀來說不太恰當，但也並非不能理解他的心情。
在這個世界，砂糖被視為極其昂貴的滋補強身藥品。若是知道這個派用了多少砂糖，平時總是保持飄逸從容態度的歐古斯特，想必也會大喫一驚吧。

「這個派之所以美味，可不單單是因為用了砂糖喔。他調整了酸味與甜味的平衡，讓鮮奶油不至於太過膩口；而且這種酥脆的派皮非常容易烤焦，他卻能烤出如此完美的金黃色澤。就算有食譜，也不是任何人都能做得出來的。」

基礎的食譜與注意事項雖然是梅爾菲娜教的，但點心製作格外需要細膩的計量與技術，更是個最需要經驗的領域。
儘管最近梅爾菲娜幾乎沒有機會與他一起下廚，這成品的精湛程度依然令人嘆為觀止。

「梅爾菲娜大人，如果您不想失去他，我建議最好不要隨便拿這個招待一般訪客。雖然應該很少有人敢打公爵夫人專屬廚師的主意，但要是被王族之類的人物『索求』，那可就麻煩了。」
「我想王族基本上不可能來到這種北方的盡頭，而且就算真來了，應該也會隨行帶上廚師吧。」

然而，歐古斯特的忠告也並非無法理解。
暫且不提擁有公爵夫人身分的梅爾菲娜，艾德身為平民，原本又是農村出身，處於沒有穩固靠山的立場。只要待在領主宅邸裡，梅爾菲娜尚可給予庇護，但過於引人注目也絕非好事。

「話說回來，恩卡地區每次來都在不斷發展呢。水車的數量是不是又增加了？」

沿河興建的磨粉用水車數量正不斷增加，甚至連領主宅邸的用地內也設置了磨粉用與榨油用的兩座水車。

「如果光算水車與河港的合約，數量其實更多呢。秋天之前能建多少就盡量建，剩下的就要等到明年以後了。」
「發展固然是好事，但會不會有點操之過急了？雖然公爵家有在盡量壓制消息，但防民之口甚於防川。在產業如此停滯的時期做這麼大動作的整頓，很有可能會引來多餘的關注喔。」

歐古斯特說得很有道理。移居恩卡地區的人雖然漸漸變多，但現在大多數都只是以勞工身分來往的人羣，在無法確定移民是否會就此定居的情況下，將過多精力投入基礎建設，確實稱不上是明智之舉。

然而，在去年的階段即使招募工匠，也幾乎沒有人願意響應。位於北端的恩卡地區本來就不是具有吸引力的工作地點。領都或周邊若有其他工作，工匠們自然會優先選擇那邊，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現在恩卡地區之所以能聚集工匠，很大程度上是因為饑荒導致景氣低迷，外面沒有其他工作可做。

――到了明年聖女降臨，饑荒理應就會得到解決。

只要擺脫饑荒，公爵家主導的砂糖生產就會展開。屆時奧爾多蘭領地將迎來前所未有的大繁榮，經濟活絡起來，翻新或修繕建築物的人也必然會增加。
工匠們會再次優先選擇大本營索阿拉索恩裡的工作，這對梅爾菲娜而言是顯而易見的未來。

因此必須在那之前完成能完成的設施，趕不及的部分則要預先簽訂合約。
光是以領主宅邸為中心的行政區修築城牆就得花上數年時間，若考慮到日後要將恩卡村城塞化，那更是一項長達十數年的大工程。如果進行到一半，石匠等技術人員就以合約到期為由離開，那將會讓人非常頭痛。

在外人眼裡，梅爾菲娜顯得操之過急也是無可厚非的。

「也是呢。確實可能有點操之過急了。執政官和文官看起來也沒什麼餘裕，而且也對領主宅邸內部造成了負擔。」

她用手託著臉頰，輕輕吐了一口氣，將視線落回派上。

「領主宅邸的訪客變多了，如果不早點採取對策，艾德恐怕會累倒呢。」

打雜的女僕增加到了三人。成為前輩的安娜工作俐落，感覺比以前可靠了許多。
但相對地，隨著人員進出增加，艾德的負擔卻只增不減。

「我也考慮過再僱用廚師，但前陣子才剛發生過那種騷動不是嗎？」

如果要額外僱用廚師，那就必須是受僱於貴族的專業人士。年紀大概也會比較大，她不想讓一直以來支撐著領主宅邸的艾德感到低人一等。

「我記得他是沒有料理相關的『才能』對吧？不過既然能做出這種水準的東西，我覺得有沒有『才能』根本無所謂就是了。」
「畢竟是貴族出身，難免都會這麼想呢。」

對貴族而言，魔力有無與「才能」並沒有那麼重要。梅爾菲娜如今用得很順手的「鑑定」，過去甚至曾因為只獲得了太過無趣的「才能」而感到自卑。

然而，對並非理所當然能接受「祝福」的平民來說，「才能」是一種身分地位的象徵。
在接受「祝福」的當下，就代表承受了父母、學徒所在的商家或師傅的期待；而若是具備「才能」，便可說是某種程度上回應了那份期待吧。

當時抱持著如果有什麼「才能」或許比較容易決定未來的出路這種想法來安排受洗地點，確實是自己思慮不周了。

「我覺得乾脆讓他在滿十六歲前的這段期間去別處修行，也是一個辦法喔。這裡指的別處，是指公爵家或與其地位相近的北部貴族家。就算現在『才能』還沒萌發，只要在一流廚師的身邊工作，或許就還有希望。」
「……也是呢。」

對梅爾菲娜來說，艾德有沒有料理的「才能」，根本怎樣都無所謂。
要是艾德說不想做菜，也可以讓他去幫忙拉德或克里夫的工作，廚房另外引進新廚師也無妨。

來到這片土地的那一天陪伴在身邊的人們，她更強烈地希望不要再失去任何一人。

――這還真是過分的任性呢。

要是艾德今後會因為沒有「才能」而持續感到自卑，那麼為了抓住機會而放手一搏，也絕非壞事吧。

即便最後還是沒能萌發「才能」，比起留在除了梅爾菲娜以外沒有人能切磋手藝的領主宅邸，在眾多廚師環繞之下修行，說不定反而能讓他豁然開朗。

「我會試著委婉地問問艾德的。」

為僕從指引未來道路雖說也是僱主的權利，但她並不想對艾德這麼做。
年紀雖小，但他確實稱職地作為領主宅邸的廚師工作著。

今後想怎麼做，應該由他本人的意願來決定。

覆盆莓派真的非常美味。

那股酸味，甚至微微滲透進了心坎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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