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輯 0184-普魯伊娜之戰與新戰略 - 被拋棄的公爵夫人想要平穩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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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 普魯伊娜之戰與新戰略

在陣地旁搭建的高臺上，綁著布的長棒揮舞了兩次。隨後順著塔俐落爬下來的男子，向歐古斯特報告：

「已確認牠的左手臂被七號陷阱拘束住了。附近大約有四隻薩蘇莉卡，沒看到其他個體。」

從太陽升起前後開始，後頸就一直隱隱發毛。這毫無疑問是普魯伊娜出現的預兆，但從那時算起已經過了一小時左右的現在，其氣息依然沒有接近的跡象。

普魯伊娜會對人的氣息產生反應並進行移動。上半身是巨大的猿猴，下半身則是巨大蟒蛇的形狀，是一隻全長約六公尺的怪物。

在這片荒野上，聚集著人類的唯有這處陣地，以及在其後方被稱為冬之城的要塞而已。簡而言之，普魯伊娜在出現的同時，理應就會朝著陣地前進。

「雖然從出現以來就覺得氣息一直沒接近，但牠真的動彈不得了嗎？」
「雖然只是目視，但確實確認到了。毫無疑問已經中招了。」
「薩蘇莉卡居然只有四隻？」
「明明多的時候，普魯伊娜身邊會跟著大約二十隻的啊。」

士兵們交頭接耳地懷疑低語，但布魯諾咳了一聲清了清嗓子後，四周便瞬間安靜下來。

「如果那是事實，隨行部隊只需包含輜重兵與弓兵的一支小隊就足夠了呢。閣下，請下令吧。」
「――布魯諾，命你率領部隊跟在我身後，殲滅殘留的薩蘇莉卡。為了以防萬一，向各個設置好的『陷阱』派出斥候，其餘人員在陣地待命。」
「遵命！」
「閣下！萬一有個閃失。至少請帶上我的部隊吧。」

騎士之一的赫爾曼出聲提議，布魯諾便扯開嗓門大喊：用不著、用不著！

「成羣結隊地去又不是遊山玩水。閣下們先回冬之城，去準備慶功宴之類的就行了。」
「布魯諾卿，雖然今年與往年不同，但普魯伊娜可不是能大意的魔物……」
「我怎麼可能大意！我是說相對於敵人的數量，士兵太多反而會指揮不周引起混亂！話說回來，你去年才剛被委任率領主力部隊吧，這次就讓給我吧！別擔心，我絕對會保護好閣下的！」

在還想繼續爭辯的赫爾曼與寸步不讓的布魯諾之間，歐古斯特輕巧地插了進來。

「好啦好啦，讓他在部隊返回之前繼續在望遠臺上監視，要是我們陷入苦戰，你們再來救援就行了。不好意思，事情就是這樣，能拜託你在這裡再監視一會兒嗎？」
「當然可以。契約本來就持續到返回索阿拉索恩為止，不如說請務必讓我做。」
「話說回來，居然能目視這種距離，『遠視』的『才能』還真厲害呢。在派出危險的斥候之前，就能事先掌握該警戒哪個區域了。」

受到歐古斯特毫無保留的誇獎，男子似乎也挺受用，有些害羞地笑了笑。
「哎呀，這是在洞窟或森林探索中派不上用場的『才能』，在冒險者同伴中常被說是沒用的『才能』，這次能接到這份工作真是太榮幸了！」

對著語氣毫不怯場且開朗的青年，歐古斯特向他交代之後也拜託他了。

「好啦，我們趕緊去收拾收拾吧。順利的話，說不定太陽下山前就能回到冬之城了呢。」
「歐古斯特，反倒是你這傢伙，該不會小看普魯伊娜了吧？」
「怎麼可能。我就如外表看起來那樣是個膽小鬼呢，可沒有具備像布魯諾卿那樣的豪膽。」
「你那是甚麼意思啊！」
「意思是我很怕黑，所以想趁著天還亮時去去就回。」
「你們兩個適可而止。出發。」

背對著唯獨回答時默契十足喊著「是！」的兩人，翻動毛皮斗篷邁步而出。
　雖然到目前為止比起去年算得上是輕鬆許多的討伐，但普魯伊娜所釋放出的魔力威壓極不尋常。越是往前邁進，空氣本身彷彿就越發沉重，漸漸地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對魔力的抵抗力因人而異，不實際承受看看是不會知道的。新兵大約有半數會在此處敗退。
　慎重地步行了約十五分鐘後，稍稍在後方待命的歐古斯特沉重地低語：

「照這種感覺來看，應該就在前面不遠處了，但卻沒看到身影呢。」
「不，在那裡。」

用下巴示意後，歐古斯特低聲呻吟的聲音響起。
　在只有稀疏雜草生長的草原上，普魯伊娜的巨大身軀本來是不太可能被看漏的。但若是隻把視線往高處看，察覺到的時間確實會延遲吧。

在相距大約五十公尺之處，粗長的蛇尾猛然甩動了一下，隨即能感受到後方士兵們的緊張感瞬間飆升。

「……我也隨軍參加討伐滿長一段時間了，但倒在地上動彈不得的普魯伊娜，我還是第一次見到。」
「我也是。」

從這裡開始，能夠接近四星魔物的，就連身經百戰的騎士中也僅佔少數。實際上能對普魯伊娜拔刀相向的，更是隻有寥寥數人。

「閣下，由我打頭陣。」
「沒有必要再接近了。布魯諾。」
「遵命，閣下。準備毫無疏漏。」

露出獰笑後，他回頭看向士兵拉來的貨運馬車。掀開蓋布後，裡面整齊排列著木箱，箱中裝著以玻璃製成的細長壺瓶，瓶口塞著木塞並用蠟封緊。

正如事前訓練的那樣，士兵們拆開蠟封，將布緊緊塞入瓶口。準備就緒後，一名士兵邁出了一步。

年齡大約二十幾歲過半吧。身材高大，體格鍛鍊得十分結實。雖然以士兵而言算處於中堅階段，但對他並沒有印象，此前應該沒有立過什麼大功勞。

「據說點火之後就必須立刻使用。拜託你囉。」
　在強大的魔力威壓之中，歐古斯特依然維持著一如既往的輕快語氣，士兵則帶著些許緊繃的神情點頭。
「是、是的！我會竭盡全力派上用場的！」
「不用緊張。這次的一切都是初次嘗試。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會責怪你的。」

男子點了點頭，接過另一名士兵將塞入布的瓶子點著火的物體，大幅度地擺開架勢，朝著普魯伊娜投擲而去。

那東西在空中劃出一道巨大的弧線，不偏不倚地命中了伏在地上的普魯伊娜的軀幹。
　下一瞬間，清晰地看見「轟」的一聲竄起了巨大的火焰。

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

普魯伊娜發出尖銳刺耳的悲鳴，魔力威壓如空氣團塊般猛烈撞擊而來。後方傳來好幾名士兵接連倒地的聲響。

「沒事吧？」
「應該沒問題！下一發我會擊中頭部！」
「玻璃壺準備的數量很充足。只要確實削弱牠就足夠了。」
「是！」

男子有力地點了點頭，再次將下一個點了火的玻璃壺拋向空中。正如他所宣告的那樣，玻璃壺擊中了普魯伊娜的頭部並碎裂開來，赤紅的火焰再度熊熊燃起。

「是『投擲』的『才能』嗎。不管是『遠視』還是這個，都很了不起呢。虧你能找得出來。」
「因為我在冒險者公會那邊有點門路嘛。倒不如說幸好對方是從事冒險者和士兵的工作，幫了大忙呢。畢竟就算擁有『才能』，卻從事著完全無關的本行，也是很常見的事。」

歐古斯特帶著幾分得意地說道，隨後，瞄了一眼裝載在貨架上的玻璃壺。

「話說回來，那些全都是要讓普魯伊娜喝的酒嗎？真是浪費呢。」
「據製作者所說，那種東西對人體而言相當於毒藥。似乎是在釀造美味的酒時，必須去除掉的部分。」

液體會著火這件事本身，剛聽說時雖然半信半疑，但對鍊金術師來說似乎是相當有名的事情。
　據說若是放置不管，不久後就會變得無法燃燒，但只要密封在梅爾菲娜製作的玻璃容器中，就能夠長時間保存。

說著將來用那種容器，無論多麼遙遠的地方都能將麥酒和葡萄酒在保持新鮮的狀態下運送過去——會把這種非同小可的事笑著說出口的，就是梅爾菲娜這個人。

當準備好的玻璃壺消耗了大約七成時，籠罩在現場的魔力威壓突然一輕。在制止了投擲並拔出劍後，邁步朝普魯伊娜走去，歐古斯特也保持著與進軍時相同的距離跟了上來。

「別勉強。」
「不，這種程度的話我也還撐得住。話說回來，要是讓閣下一人前去，感覺布魯諾卿就會衝出去了呢。」
「呵……」

聳了聳肩，隨即抿緊雙脣。
　在這種時候居然笑了出來，連自己都有些難以置信。
　從那之後便保持沉默，朝著倒臥在地的普魯伊娜靠近。

周圍散落著碎裂的玻璃，在軍靴底下發出沙沙作響的磨擦聲。普魯伊娜雖然尚未斷氣，但全身幾近破碎，已然奄奄一息。
　勉強與軀幹相連的一隻手，在手腕附近被設置在各處的陷阱之一、被稱為繩套陷阱的東西拘束著。

今年的討伐依循梅爾菲娜的指示，在過去普魯伊娜出現的位置與陣地之間利用地魔法開鑿了深洞，灌入恩卡村水路也有使用的、乾燥後會變成石頭的液體，並在其中插上鐵樁予以固定，設置了好幾個這樣的陷阱。

當初跟她提起每年討伐普魯伊娜時都會準備裝有鐵棒的井字木架時，她提議既然要做設置型的道具，不如乾脆做成能將其困在原地的陷阱，這便是試作的陷阱之一。

因為活餌很有可能會被動作更快的薩蘇莉卡喫光，能不能誘捕成功也帶有運氣成分，而且原本還擔心以普魯伊娜的怪力，可能會連同扎進地裡的石頭一起拔出來，但看來一切都很順利。

「……這些薩蘇莉卡，正在『啃食』普魯伊娜對吧。」
「我們到達時牠們就已經不動了，應該是這樣沒錯吧。」
「薩蘇莉卡與普魯伊娜處於主從關係原本是定論，看來可能有必要重新思考一下了呢。」

肚子鼓脹著斷氣的薩蘇莉卡有四隻。與瞭望臺上所確認的數量一致。
　恐怕在那個時候，牠們並不是跟隨在普魯伊娜身邊，而是在啃食動彈不得的普魯伊娜吧。

亞力克西斯等人抵達時，普魯伊娜之所以倒伏在地，如果解釋為是被薩蘇莉卡啃蝕而衰弱的話，就能說得通了。

「把薩蘇莉卡的魔石取出來。我來解決普魯伊娜。」

嘰嘰　嘰嘰嘰――

在瀕死狀態下，轉動著赤黑色的眼珠，流露出滿含怨恨的模樣，但全身早已不成正常生物的形體。

一語不發地將劍尖刺入其胸膛，彷彿代替臨終哀號一般，刺入之處噴湧出了宛如白霜般的冰冷魔力。

――兄長大人，請住手！

無聲的聲音在腦海中迴盪，緊握住劍柄，用盡全力旋轉扭動。有如脆弱薄冰碎裂般劈啪作響的觸感傳遞到了手掌心。

――伯父大人，伯父大人！救救我！
――我就這麼礙事嗎！
――就因為我是背叛了伯父大人的、父親與母親的孩子嗎！

這是幻聽，是幻覺。
　普魯伊娜釋放出的濃烈魔力，會直擊人類脆弱的心靈。

去年聽見了母親要他抱那個女人（瑪格麗特）生下孩子的低語聲。
　也有一年聽見了弟弟（克里斯托夫）哭著不斷道歉說：哥哥對不起，我用這條命來償還。

明明在此之前的幻覺與幻聽，向來都屬於死者，可一旦有了珍視的對象，就變成這樣了。

效果顯著得令人作嘔。

――公爵大人。
――為什麼要拒絕我呢？
――我，對公爵大人……

「閉嘴！」
　隨著用盡全力擰轉劍身，普魯伊娜的魔石被剜出滾落於地。

殘留下來的，只有變得一片雪白、宛如碎裂冰塊般的屍骸。
　吐了口氣，拾起那顆魔石，放進預先準備好的皮革袋子裡。

「閣下。」
「――啊啊，你那邊也結束了嗎。」

頭也不回地對歐古斯特低語著，拔出長劍。
　光是提起來就能感覺到刀身已經扭曲變形了。恐怕連劍鞘都收不進去了吧。

「回去吧。」
「閣下，您的臉色慘白呢。」
「……無妨。今年眼睛也沒事。」
「雖然看起來心情完全算不上沒事，不過我就什麼都不問了呢。」

直覺敏銳的親信如此說道後，轉向在遠處待命的隨行部隊，將拳頭高高舉向天空。

「普魯伊娜討伐完畢！立刻向陣地發出通報！回家人身邊去囉！」

「哇——！」歡呼的喜悅聲，連這裡都能清楚聽見。

對於需要一些時間才能重新融入那份喜悅中的亞力克西斯，身為親信的騎士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待在他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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