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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拋棄的公爵夫人想要平穩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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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85-祝勝會與神殿的神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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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4395il/186/ 186.祝勝會與神殿的神官 冬之城的大廳裡充滿了熱氣。 「因為今年沒有舉行葬禮,所以很早就開始了呢。酒和下酒菜都不夠,廚房忙得不可開交呢。」 「麥酒和糧食,應該都帶了相當的數量進來吧。」 雖然飢荒的影響尚未完全消除,但總不能讓從事極度危險工作的騎士與士兵們挨餓。就算多少有些勉強,這一點公爵家應該也是有所保障的。 「普通的麥酒雖然還有剩,但『帶有花押』的幾乎都被喝光了呢。」 歐古斯特輕輕聳了聳肩,笑了笑。 所謂「帶有花押」,是指印有花朵烙印的麥酒桶。因為希望喝完後能歸還酒桶,為了不與其他酒桶混在一起才做了記號,但那桶麥酒是特別製作的一事,似乎轉眼間就被騎士和士兵們知道了。 「畢竟梅爾菲娜大人釀造的麥酒很好喝呢。雖然同時也傳達了這比普通麥酒更容易醉,要大家也喝點其他麥酒,但根本沒人肯聽呢。」 歐古斯特嘴上這麼說著,手裡卻牢牢握著大酒杯。 往年在結束開場致詞後,自己總是悄悄離開大廳,唯獨今年被心腹給留了下來。 「屬下愚見,認為閣下今天最好不要一個人待著。」 被雖然多少有些不敬、但體察主人心思卻比常人優秀一倍的歐古斯特說到這個份上,亞力克西斯也猶豫著不好甩開他回私室,結果在一杯接著一杯喝了兩杯、三杯之後,心情也漸漸變得輕飄飄起來。 明朗的笑聲與談笑聲,傳到了亞力克西斯的座位。 往年的祝勝會,在慶祝討伐成功的同時,也是哀悼失去夥伴的場所。 就算笑著,就算歡呼叫好,那聲音聽起來也總帶著幾分強顏歡笑,大廳各處過去總有人在壓抑著啜泣與憤怒。 「……今年,誰也不用哭了呢。」 「不,那邊的布魯諾卿正在哭喔。」 聽到歐古斯特那顯得有些無奈的話語,亞力克西斯將視線移過去,只見身材高大的老騎士不知為何雙手各握著一個大酒杯,嘴裡發出呻吟般的聲音。 亞力克西斯只能隱約聽見那壓抑的聲音,但歐古斯特似乎看得出他正在哭泣。 就在這時,老騎士將左手握著的酒杯一飲而盡,「咚」的一聲宛如敲打般砸在桌上,放聲痛哭。 「今年別說是死者,連重傷者都沒出現!大家都平安無事!還有比這更棒的事嗎!」 「喔喔!」 「老夫三十五年,整整三十五年啊!老夫參加普魯伊娜討伐這麼久,這種事還是頭一次!不用連遺體都無法交還給家屬,不用帶著撫卹金去見痛哭失聲的妻兒,也不用去探望飽受後遺症折磨的騎士!老夫、老夫啊!」 「喔喔──!」 他將右手握著的酒杯猛地一仰而盡,之後似乎激動得說不出話來,只聽得到再次傳來的呻吟般的咽哽聲。 「那位已經完全喝醉了呢。雖然把閣下留了下來,但屬下差不多該……」 「喂,卡萊爾家的敗家子!過來這邊加入我們聊聊吧!」 「……看來太遲了呢。」 「閣下,現在回房間也還來得及。屬下陪您一起去吧。」 「我也難得該出席一下宴會吧。沒關係,你去吧,去聽聽前輩騎士難得的武功事蹟。」 歐古斯特剛想說「不,那樣的話屬下還是留在您身邊」,大廳裡就響起了呼喚他名字的宏亮聲音。他只得認命地垂下肩膀,說了一句「屬下暫時離開您身邊片刻」,便朝其中一張桌子走去。 恰好在同一時間,廚房送來了新的料理,趁著眾人的視線都集中在那邊時,亞力克西斯喝光了手中酒杯裡的酒。 他並不是討厭熱鬧的場合。以自己的立場來說,理應也要帶頭為這項壯舉感到高興才對。 明明心知肚明,喧鬧聲卻始終無法進到內心,彷彿只是從心靈的表面滑落過去一般。 不論是喝著麥酒,還是如常地與歐古斯特交談,亞力克西斯的心都彷彿飄在別處,這種奇妙的感覺一直揮之不去。 他覺得如果只有自己一個人,這種空虛感恐怕會更加侵蝕自己內心最脆弱的部分。 「閣下,失禮前來覲見。」 聽到聲音抬起視線,一名身穿白衣的神官正站在眼前。不知道對方從何時就在那裡了,亞力克西斯為自己竟遲鈍至此而感到些許不悅。 站在那裡的,是這幾年幾乎每年都會參與普魯伊娜戰役陣營的神官。 她的年齡看不太出來。看起來比亞力克西斯年長,但也不至於差了一輩。是一位身穿白法衣、說話語氣毫無起伏的女性。 魔物不會因為是後方支援部隊、因為是神官就挑選獵物。一旦騎士們前線崩潰、任由普魯伊娜入侵,那裡就是會首當其衝成為犧牲者的危險之地。 「神官殿,今年也辛苦了。感謝妳對北部的奉獻。」 「哪裡的話,今年只來了輕傷者,反而只是平白消耗了珍貴的儲備物資,真是感到過意不去。閣下也平安無事,實在可喜可賀。我自願參加普魯伊娜討伐隊已有數年,但如此無事可做的討伐還是頭一次遇到。」 「那只是結果如此而已,神官隨軍的意義與帶來的安心感是無可替代的。——我讓人準備葡萄酒吧。」 「不,今天如果可以的話,也請分一些麥酒給我吧。」 麥酒比起葡萄酒,雖然被定位為不夠高雅的酒,但既然對方這麼提議了,也沒有理由拒絕。亞力克西斯吩咐忙碌穿梭的侍從,拿兩杯麥酒過來。 「那個,據說『美麗麥酒』到這杯就全都沒了。」 「相當快呢。」 「因為騎士大人們以驚人的氣勢在喝,這也是說了是閣下想要,纔好不容易分到的。」 「是嗎……你叫什麼名字?」 「!屬下名叫琉迪加!」 「真是個機靈的侍從。去告訴你服侍的騎士,說我稱讚了你。」 「是!非常感謝您!」 少年綻開燦爛的笑容,有些笨拙地行了個騎士禮後,顯得有些害羞地快步跑開了。 「閣下真是溫柔呢。」 自己並不是配得上這種評價的人,這一點他比誰都清楚。亞力克西斯提不起興致做無謂的謙遜,只是默默舉起酒杯,將裡面的酒喝下大半。 宛如尚未完全成熟的柑橘般,強烈的苦味率先襲來,但咕嚕一聲吞下後,清爽的香氣便隨之散發開來,餘味更帶著不可思議的甘甜。 雖然有著濃鬱的麥香,卻絲毫不覺得沉重,隨著滑過喉嚨的美味快感,忍不住一口接著一口嚥下,停不下來。 這是梅爾菲娜以中距離陸上運輸實驗為名目委託的麥酒,但確實,這樣一來轉眼間就空空如也也是理所當然的。 不知何時,這酒似乎已經從「帶有花押」被取名為「美麗麥酒」了。 宴會才剛開始不久就聽說已經是最後一杯了,看來根本沒有人能節制吧。 「今年的『特別麥酒』真的很美味呢。聽說平時的麥酒還有,但在喝過這款之後,恐怕會覺得不夠過癮呢。」 神官陶醉地傾斜著大酒杯,臉上浮現出符合治癒者身分的、充滿慈愛的微笑。 「聽說今年改變了許多做法,看來是迎來了相當優秀的謀略家呢。不知能否請教一下是位怎樣的人物呢?」 「是由我、象牙之塔的魔法使,以及另一位進行技術開發的人所主導,但那一位的身分已經決定不對外公開。」 「啊,是由公爵家延攬庇護著呢。」 神官恍然大悟般點頭說出的話,大概並沒有別的深意吧。 籠絡有能之士並獨佔其技術與能力,對貴族而言是理所當然的事。技術人員或鍊金術師也會為了尋求出資者而主動毛遂自薦。 然而,對於居住在北端的她,「被延攬庇護」這樣的詞彙並不相稱。 在亞力克西斯看來,她顯得比任何人都還要自由。 「真是非常美味的麥酒呢。濃鬱的香氣讓人難以想像這是從索阿拉索恩運到這裡、又在冬之城保存了一星期的麥酒,而且幾乎沒有產生酸味。」 神官神往地說著,微微一笑。 「莫非釀造這款麥酒的,也是那位『技術者』嗎?」 「為何會這麼問?麥酒與作戰規劃,完全是八竿子打不著的領域吧。」 「說得也是呢。……失禮了。明明才喝了一杯,看來我已經醉了呢。」 「應該是緊繃的神經放鬆下來了吧。我也感到有些疲倦,差不多該告辭了。這次的魔石稍後會讓人送去神殿。妳今天就好好享受吧。」 「非常感謝您,閣下。」 離開大廳,走在前往私室的通道上,亞力克西斯的心中卻因方纔的對話而莫名躁動不安。 無論是神官的表情還是語氣,都不像帶有其他企圖。當作是自己多心,反而要自然得多。 她是連續多年自願參與危險討伐、在神官中也值得信任——必須去信任的對象。 然而,作為公爵在貴族社會中生存、有時也不得不投身權謀術數的亞力克西斯的直覺,卻發出了警告,告訴他剛才的事情很不對勁。 捕獸夾與套索陷阱的可拆卸零件,是由少數值得信任的騎士負責設置,回收也是由同樣的人進行。 之後便裝進麻袋,搶先一步運往了公爵家。 ――構造本身非常簡單。只要是有鍛造或冶金知識的人,要做出仿製品是很容易的。 ――但是,這是會對捕捉到的獵物帶來極大痛苦的道具。無論如何,請絕對不要用在與魔物戰鬥以避免人員傷亡以外的用途上。 那是梅爾菲娜還稱呼亞力克西斯為公爵大人的時候,以懇切且祈求般的態度向他這般說明的。 就連製糖的情報都確信遲早會洩漏的梅爾菲娜,想必是在明白一旦公諸於世的技術就很難徹底隱瞞的前提下,所許下的心願吧。 對此,亞力克西斯答應她會竭盡全力。 討伐普魯伊娜是北部的宿命。聚集在這裡的所有人,都做好了為了北部賭上性命的覺悟。 即便如此,直覺仍在告訴他,搶先一步將東西運離這座有徵募士兵與神殿相關人員進出的城堡,是正確的決定。 ――這種感覺,有必要也和歐古斯特分享一下。 那是個比自己更精通世故人情的騎士。即使是尚未明確的感覺,他也一定能理解其中隱藏著某種不對勁。 呼出一口氣,氣息凝結成白霧。 明明是石造的城堡,卻覺得比起這裡帳篷反而更加溫暖,這也是件奇怪的事。 在那份冰冷與難以名狀的不安氛圍中,亞力克西斯感覺到,自普魯伊娜發出臨死哀鳴以來就一直籠罩在眼前的迷霧,終於漸漸散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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