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輯 0220-各自的心思 - 被拋棄的公爵夫人想要平穩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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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1.各自的心思

禮數周全地行禮、並許下再次相見的約定後，雷蒙便告辭離開了城館。商隊的一部分人似乎還會留在恩卡地方，但據說他們會直接啟程返回羅瑪娜。

喝著瑪莉泡好的溫熱玉米茶鬆了一口氣後，坐到剛才雷蒙所坐位置上的歐古斯特也在喝了一杯茶後，冷不防地開口說道：

「老實說，那筆交易真讓人意外。難道不能由恩卡地方獨佔蜜紅豆嗎？」

歐古斯特的語氣看似隨意，但聽起來卻帶著一絲絲的不滿。

「豆子本身不就是種子嗎？我個人是覺得，把這次買來的紅豆在恩卡地方種植，煮甜後裝瓶，就能成為一項很好的出口品項不是嗎？」
「是啊，我想確實也能這麼做。但是，目前我們並沒有多餘的餘力去承擔更多的事業呢。」

要運轉一項事業，就需要相應的人手。即便居民正在逐漸增加，但作為出口品項的玉米、新品種麥酒以及瓶裝加工製品都已步上軌道，透過海運不僅在北部，甚至在海外也作為高級品逐漸推廣開來，需求只會越來越高。

在擔心羅瑪娜的紅豆行情之前，恩卡地方目前已經處於因饑荒導致糧價高漲、以及出口新產品所帶來的特殊需求狀態。

梅爾菲娜也確信，甜蜜紅豆確實是會引發巨大熱潮的商品。光憑這一項產品，未來就算誕生一家被稱為大企業的新商會也不足為奇。
歐古斯特會覺得輕易將其讓給其他商會是否妥當，也是極為合理的想法。

如果公爵家有餘裕的話，原本也可以由他們來負責種植與加工，但那邊也正在暗中籌備日後將要進行的製糖事業。
那可不僅僅是做生意，更是有可能徹底改變國家體制的大事業。

「我可沒有打算廉價出售知識或技術喔。就算是蜜紅豆，核心技術目前也掌握在我們手裡呢。」

即使紅豆的生產與加工由大獅子商會來進行，但其規模越龐大，種麴的價值也會隨之水漲船高。
雖然總有一天種麴的製作方法可能會被看穿，但在那之前，梅爾菲娜手頭上早就已經能賺進足夠豐厚的利潤了吧。

梅爾菲娜微微一笑，俐落地豎起食指指向天空。

「首先在短時間內，將種麴批發給大獅子商會就能獲利。接著，周遭的商人與資本家們要察覺到蜜紅豆需要恩卡地方製作的種麴，大概要花上好幾年，根據大獅子商會的努力程度，甚至可能要十年以上吧。等到他們察覺之後，就會主動來接觸我們，希望能向我們進貨種麴了吧？」
「哎，肯定會變成那樣呢。」

聽到歐古斯特的回答，梅爾菲娜接著豎起了中指。

「到那個時候，想要維持經營蜜紅豆優勢的大獅子商會，就不得不提出獨佔契約了。到了那時，蜜紅豆的事業規模將會膨脹到如今無法想像的地步，所耗費的功夫與成本也必定相當可觀。」

所謂農作物，並不是說今年收穫的份量明年就一定能收成一樣多。高需求與實際能確保的農作物數量這座天平，始終處於不穩定的搖擺狀態。
正因如此，前世才會誕生出紅豆行情這樣的詞彙，紅豆甚至被稱為紅色鑽石。

梅爾菲娜豎起無名指，說道：最後。

「達到頂點的紅豆需求在某個時刻觸頂之後，恐怕會一口氣暴跌。流行本來就是瞬息萬變的，隨著時間推移，人們的興趣也會轉移到新商品上。只不過，那會是在十年後、二十年後，還是更久之後，誰也不知道。」

身為心腹的歐古斯特，應該也知道公爵家日後要推展的製糖事業。雖然要讓砂糖的價格降到能進入平民口中的程度需要相當長的時間，但那一刻終究一定會到來。

「在有需求的時候如果產品極度短缺會招致極大的不滿，但今年大賣的東西到了明年可能就會無人問津。到那種時候，投資、設備以及債務會變成怎樣呢？這已經如同賭博一樣了。」

在沒有專利概念的這個世界裡，技術本就是必須加以隱匿、一邊提防外洩一邊在洩漏前徹底賺取利益的東西。與之相比，定期製作種麴並批發出去，立場可要輕鬆多了。

梅爾菲娜一開始雖然單靠玉米賺取了龐大的利潤，但之後開發了多種產品、不固定銷售管道，以分散收入來源，確保即便其中一項出了問題也不會立刻造成重大影響。

她既不會過度進行大規模設備投資，也不會採取追求單一品項最大化銷售額的販售方式。這種分散風險的做法，不是商人的營利方式，而是領主的生財之道。

「我不想做沒有把握的賭博，也沒有拉著領民一起賭博的打算。那種事情交給道地的商人去做就好了。」
「哈啊……那也就是說，那位會長是……」
「他當然心知肚明吧。給他這種忠告，反而顯得失禮呢。」

僅僅交談了片刻，雷蒙就能精準理解這邊的意圖並給予回應。
不愧是具備攻略對象規格的一流商人。由他來做，肯定會比梅爾菲娜做得更好、更能長久維持這項事業吧。

「他是個可怕的人喔。我可不想與他為敵，如果能用微小的恩惠買到信任與協助，那就再好不過了。」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跟梅爾菲娜大人是同一類人呢。」
「歐古斯特卿。」

面對歐古斯特的玩笑話，瑪莉像是規勸般叫了他的名字。
梅爾菲娜笑了笑，啜飲了一口玉米茶。

「我跟他完全不同喔。我只是一個平凡的領主，人畜無害的公爵夫人罷了。」

她這麼一說，不僅是歐古斯特，連瑪莉都露出了難以言喻的複雜表情。

不過度貪心，卻又努力讓領地富裕起來。

無論從哪裡看都是個平凡的領主，但大家顯然都不認同這個說法。

＊＊＊

沒裝載貨物的馬車，比起載了貨物的馬車搖晃程度明顯少得多。雖說裝了車篷，但若只坐了護衛和主人兩人，就更是如此了。

「真沒想到竟然能得到這麼棒的商機。原本只是打算稍微打個照面，真是意料之外的收穫呢。」

雷蒙拿出小壺端詳著，眼神顯得有些陶醉。坐在對面的肖則毫不掩飾不悅的神情，板著臉瞪著坐在對面的主人。

這個男人原本就有偏袒自己人的傾向，但對待那位公爵夫人時，感覺簡直像是理智斷了線。在長年的交往中，原本深信這個男人絕不會失敗的認知，似乎每次只要一與她牽扯上，就會動搖不已。

「你真的認為她是你的妹妹嗎？」
「又是這件事啊。反覆提這件事，你難道不覺得膩嗎？」

雷蒙將小壺用布包好，小心翼翼地收進座椅下方的收納盒裡，轉向這邊的那雙帶著複雜色彩的眼眸中，浮現出一絲厭煩的神色。

將自己創立的商會取了大獅子商會這種惡趣味名字的男人，交疊起無處安放的修長雙腿，慵懶地撐著手肘。
這是他在客人面前絕對不會展現的姿態，也絕不會使用的語氣。

「到底有什麼好讓你那麼看不順眼的？作為羅瑪娜皇族的條件，她不是完全符合嗎？」

在自幼便結下不解之緣的護衛面前，雷蒙也一改平日的作風，換成了過去身分時的說話方式。

名字與立場都已改變的他，唯有像這樣兩人在密閉空間裡的時候，才能感受到他還被稱為皇子時所留下的微弱餘韻。

「你指的條件，是金髮與綠眸嗎？放眼周邊的王室，擁有那種色彩的人要多少有多少吧。」
「再加上擁有那種出類拔萃的知識的人，你以為能有多少呢？」
「那已經出類拔萃過頭了。——你自己心裡其實也很清楚吧。」

雖然自己一再舊事重提也覺得心煩意亂，但當眼前的男人即將陷入盲目時，作為制動的煞車也是自己的職責之一。

雖然實際踏上恩卡地方的土地只有兩次，但他一直巨細靡遺地接收著部下們的報告。
僅僅兩年前，在商人們之間甚至根本沒有人聽過恩卡地方這個名字。那是一塊連長年出入公爵家的安東尼奧都幾乎沒什麼印象的土地。

雖然他也私下調查過，但在過去除了國境邊陲的開拓地區之外，完全沒有任何其他資訊。
然而現在又如何呢？煥然一新的整齊街景、清新的空氣與神情開朗的居民們。街道上總是充滿活力，孩子們不再是被當作勞動力，而是笑著在路上奔跑嬉戲。

路邊攤販販售著夾滿厚厚肉塊的輕食，長年輔佐雷蒙走遍各地的他，在此之前一個也沒見過。那些食物每一種都美味無比，與領主直營店販售的麥酒更是搭得無可挑剔。

規模龐大的蓄水池與縱橫交錯於領地內的水路。護城河彼端與外界隔絕的城館。雖然政治體制上還有不成熟之處，但若聽說這是公爵夫人僅僅花了兩年，就從只有荒涼村落的荒野與森林中打造出來的領地，又有誰會相信呢？

這未免太過完美了。站在客觀的角度來看，會這麼想是理所當然的判斷。
而且，眼前這個男人會為那種才能著迷，他也同樣能夠理解。

若身為統治者，無論是誰都會忍不住渴望將那位公爵夫人留在身邊吧。

「你不可能不知道你所謂符合的條件只是牽強附會。——你並不是真的認為那位公爵夫人就是自己的妹妹吧。」

平時，肖幾乎不會對雷蒙的所作所為提出異議。他很清楚在經商方面，粗枝大葉的自己根本比不上擁有靈活且細膩感覺的雷蒙。

然而那位公爵夫人，卻讓他產生了在任何場合都不曾有過的擔憂。

「——你不需要擔心喔，肖。」

雷蒙微微別開視線，蓄長的金色長髮隨之輕柔地從肩頭滑落。

「這件事終究是無法確認的。在革命軍找上我之前犧牲的後宮女性們，以及在連名字和容貌都不知道的情況下就被斬殺的兄弟姊妹們，我希望哪怕只有一個人能在某處活下來。我只是想這麼相信而已，僅此而已。」

這名少年在身為皇太子之前，擁有一雙被稱為神之眼的奇特眼眸，在後宮的最深處作為神之子生活著。他從不在人前睜開眼瞼，受人崇拜，即使成年也只會成為不公開露面的象徵性皇帝吧。

在革命軍攻陷王宮、找到下一任皇帝的皇太子之前，皇帝的女人們以及等同於沒有繼承權的皇子皇女們，全都倒在了血泊之中。

在那場慘劇中，唯獨自己一人苟延殘喘地逃了出來——身為皇太子的他，也就是雷蒙，似乎至今仍無法原諒自己。

藉由取下坐擁富饒土地與眾多資產卻只知一味揮霍的愚帝首級來取得革命軍的信任，暗地裡卻策劃協助皇子逃亡的父親，以及將這樣的父親與自己留在身邊、並將革命軍賜予父親的別名「萊昂」用作自己商會名稱的雷蒙，其內心深處究竟有著怎樣的盤算，就連一直陪伴在他身旁的自己也無法揣測。

他總有一天會重返屬於他應有的地位吧。他是個具備這種能力的男人。

到那個時候，必定又會流下無數的鮮血。

就連如此了得的男人，也會希望兄弟姊妹中哪怕只有一人倖存下來嗎？也會覺得這種事能成為救贖嗎？肖有時也會這麼想。

沉默片刻後，雷蒙呼地吐出一口慵懶的嘆息。

「本人都已經否認了，更何況她是一位擁有公爵夫人崇高地位的人。就算實際上真的是，或者並不是，都不是我能對她指手畫腳的人。不過，在心裡想著倖存下來的妹妹正幸福地生活著，稍微通融我這樣想難道不行嗎？」
「……我知道了。我不會再多說什麼。但是，我最優先考慮的是你的安全。你可別忘了這點。」
「我很清楚。令尊的夙願，以及我有義務去實現它這點，我從來都沒有忘記過。」

說話帶著諷刺意味，是這個男人心情不好時的習慣。

大概是因為被一再舊事重提而感到厭煩了吧。既然知道他自己能夠調適好心情，肖便閉上嘴，決定暫時不去管他。
馬車沿著殘雪開始融化的道路，緩緩向南前進。

——幸福地生活著，是嗎。

要是變得不再幸福的時候，雷蒙會如何行動，連自己也無法預料。這樣的事還是頭一遭。

對於那位聰慧過人又美麗的公爵夫人，他只能祈禱她能平平安安、毫無事端地在北方邊境繼續生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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