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輯 0222-公爵親信與公爵夫人的對話 - 被拋棄的公爵夫人想要平穩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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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3. 公爵親信與公爵夫人的對話

「瑪莉大人，營地那邊也有士兵在，在回去之前，不如替梅爾菲娜大人把籃子拿過來如何？」
「也是呢。這裡可以交給你嗎，歐古斯特卿？」
「好的，請交給我吧。」

歐古斯特用略顯誇張的恭敬語氣說道，瑪莉隨即轉向了這邊。

「梅爾菲娜大人，我去拿裝東西的容器過來，您可以稍微在這裡等一下嗎？」
「單獨行動很危險喔。我們一起回去吧。」
「看得到馬車的身影，我馬上就會回來的。」

由於之前對孩子們叮囑過，大家行動時都注意不讓馬車脫離視線，因此樹梢另一側確實能看見馬車。
　在抵達前就已經調查過這附近沒有危險的野獸，而且應該也沒有野獸會特地靠近這麼熱鬧的地方。

「總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呢，瑪莉。」
「不會，看見梅爾菲娜大人開心的模樣，我也很高興。」
「不用跑也沒關係喔，我會好好在這裡等的。」

對著正準備小跑出發的瑪莉喊道，瑪莉回過頭來，略帶靦腆地笑了笑。
　從小溪流淌的水聲中，混雜著啾啾的清脆鳥鳴聲傳來。

積雪吸收了聲音、一片寂靜無聲的冬天已經結束，僅僅是站在這裡就能深切感受到。

「梅爾菲娜大人，趁著瑪莉大人走開的這段時間，可以稍微和您談談嗎？」

彷彿算準了她的背影已經走得夠遠，歐古斯特開口說道。

「可以呀，怎麼了嗎？」
「是關於威廉大人。最近他的樣子有些奇怪，梅爾菲娜大人應該也注意到了吧？」
「果然不是我的錯覺呢。他有時看起來心情很低落。」
「差不多要正式進入春天了，想必是因為要回公爵家而感到憂鬱吧。」

被歐古斯特這麼平淡地說了出來，我不禁眨了眨眼。
　雖然已經完全把他當成領主宅邸裡的孩子之一，但仔細想想，威廉只是在冬季期間寄住在恩卡地區，一到春天就得回公爵家的。

反而對自己居然忘記了這件理所當然的事，感到有些喫驚。

「是啊，他和塞雷涅殿下以及羅德、蕾娜都已經打成一片了，肯定會覺得寂寞吧。」

以療養名義滯留的塞雷涅暫且不論，羅德和蕾娜在領主宅邸內都有工作。在釀造廠和玻璃工坊中兩人的工作表現評價都很不錯，一旦正式入春，也會變得相當忙碌吧。

威廉也是要接受作為公爵家繼承人的教育，再過幾年見習騎士的訓練應該也要開始了。一直把他留在恩卡地區，並不認為會對他有好處。
　剛才聊到下個月能採摘的樹果時他神色黯淡，想必也是想到了那時候自己已經不在這裡了吧。

「梅爾菲娜大人對於讓威廉大人回公爵家，並沒有什麼抗拒呢？」
「你的說法聽起來就像公爵家裡有什麼會讓我感到抗拒的事一樣呢。」

我回問後，歐古斯特露出了有些措手不及的表情，隨後苦笑了起來。接著他罕見地露出為難的神情抬頭望向天空，呼──地吐出一口長長的嘆息。

「雖然身為家臣說這種話有點僭越，但我其實挺同情威廉大人的立場。」
「聽起來，可真不平靜呢。」

我用眼神詢問是怎麼一回事，歐古斯特神情尷尬地開口。

「威廉大人在公爵家裡，處於被明確要求『應有姿態』的立場。被隸屬於公爵家的所有人期望著成為優秀的公爵家繼承人，舉止理性、為人公正，並擁有強大武力的下一任公爵。」

歐古斯特將視線轉向馬車的方向，但心思似乎不在馬車上，而是望著某個遙遠的地方。

「威廉大人長得很像閣下對吧？不知是否也是因為這樣，周圍的人自然而然就會覺得他會長成像閣下那樣的人呢。而且，他本人也努力想回應那份期待，但威廉大人和閣下完全是不同的人啊。」
「那是當然的。就算威廉是亞力克西斯晚出生的雙胞胎弟弟，也不可能成長得一模一樣啊。」

聽到這個比喻，歐古斯特噗哧一聲，聳著肩膀笑了出來。

「真的就是這樣啊！周圍的大人本該更加理解這一點才對的……哎，不過我在看到威廉大人在恩卡地區生活的模樣之前，也一直覺得他是個令人頭痛的人物，所以也沒資格說得這麼了不起就是了。」
「威廉是個好孩子喔。我也一直覺得他跟之前聽說的完全不同呢。」

在實際見面前從瑪莉和歐古斯特那裡聽到的對威廉的評價，近乎於一旦想到什麼就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來、蠻橫強硬、聽不進周圍意見，讓人難以應付的孩子。
　甚至還被說過雖然擁有公爵家的繼承權，卻有可能被送往王都，由此可見周圍的人當初有多麼棘手。

然而，實際見到的威廉，在我眼中只是一個壓抑自身情感、被環境所傷害的孩子。
　在整個冬季期間，他一次都沒有過稱得上是問題行為的舉動，像個孩子般常常露出笑容，聽從大人的吩咐，仰慕著塞雷涅，看起來就只是一個普通的孩子。

「我想威廉大人肯定比我們所想的還要勉強自己得多。閣下雖然也很關心他，但因為公務繁忙，平時也很少能碰面。」

要是有母親在的話或許會有所不同，但威廉的父母在他懂事之前就已經過世了。
　而且關於那對父母，似乎也不曾聽過能成為威廉心靈支柱的往事。

「歐古斯特希望我怎麼做呢？」
「這個嘛，其實連我都沒有答案呢。要是繼續把威廉大人留在恩卡地區，不知道家臣們會作何感想；但如果把他送回公爵家，又很可能會重蹈覆轍。作為過去一直把那位大人當成麻煩小孩的大人之一，我是真的很強烈地希望事情能有所轉機就是了。」
「我自己也是離家出走的公爵夫人，雖然沒有什麼立場說大話，不過，要不要我給個建議呢？」
「喔，務必請您指點。」
「有大人像這樣為自己的事煩惱，光是這點對孩子來說就很安心了。首先不妨試著向威廉傳達，自己是一直關心著他的，你覺得如何呢？」
「……只要那樣就行了嗎？」
「亞力克西斯會信賴歐古斯特，不也是因為歐古斯特比任何人都重視亞力克西斯嗎？那樣的存在可是能給人力量的喔。」

對梅爾菲娜而言瑪莉有多麼令人心安、成為了多麼大的支柱，想必連瑪莉自己也不知道吧。
　在威廉身邊出現那樣的存在之前，周圍的大人若是能好好珍惜他，那就是最好的了。

「我會銘記在心的。啊，瑪莉大人要回來了呢。剛才的話還請您保密，不然我又會被罵說『不要讓梅爾菲娜大人操心』了。」
「瑪莉纔不會因為這種事生氣呢。──雖然想這麼說，但瑪莉對歐古斯特確實稍微有點嚴厲呢。你們兩個人，難道感情不好嗎？」

雖然不曾演變成紛爭，但瑪莉對歐古斯特有時確實挺辛辣的，而歐古斯特雖然總是打哈哈帶過，看起來卻也像是不打算認真接受瑪莉的話。

以他向她的兄長亞力克西斯宣誓效忠、對瑪莉加上大人尊稱這點來看，總給人一種有些微妙的不協調感。

「哎呀，我其實挺喜歡瑪莉大人的就是了，只是沒被瑪莉大人喜歡而已。不好意思，梅爾菲娜大人難道覺得很尷尬嗎？」

雖然他這麼說，但果然還是能從言談中感受到一種『不管瑪莉怎麼想都無所謂』的心情。
　瑪莉基本上是個親切又溫柔的人，歐古斯特也絕非壞人，但人與人之間終究是有合不合得來的問題吧。

「不，如果兩位不在意的話就無所謂。你們兩人是青梅竹馬吧？」
「嗯──要說是青梅竹馬，年齡差距倒是有點大呢。但如果是指同一時期在公爵家度過童年的對象，那或許也算吧。」

這番話說得頗有含意。本人大概也有自覺吧，露出了複雜的神情。

「瑪莉大人和我所重視的部分不同。只是因為這份差異無法契合，彼此才保持著距離，並不是互相輕視之類的情形。……去年的冬天，瑪莉大人曾說過，如果梅爾菲娜大人討厭北部想去某個地方的話，無論天涯海角都會跟著一起去，您還記得嗎？」
「也有過那樣的事呢。」

突如其來被亞力克西斯看見了與塞雷涅之間的親疏距離感，刺激到了他心中的創傷，而梅爾菲娜也呼應著回想起過去的事而動怒。
　回想起來，那是段讓為自己一時情緒化而感到羞恥的記憶。

「我向閣下宣誓了忠誠。如果魔物的獠牙指向閣下，我甚至有做好成為肉盾的覺悟。即便如此，如果閣下說厭倦了公爵的地位、要拋棄一切離家出走，我也說不出『就這麼辦吧，我也會跟著您去』這種話。我覺得能說出這句話的瑪莉大人令人羨慕，但同時也覺得無法苟同。」
「這樣啊……是呢。」

亞力克西斯的雙肩上，說承載著整個北部也不為過。
　那份由一個人來背負未免太過沉重的責任，正是因為他依然一肩扛起，歐古斯特才會甘願捨棄自己的夢想也要向亞力克西斯宣誓效忠吧。

而瑪莉，即使梅爾菲娜拋棄了一切，也一定會陪伴在身邊吧。
　無論是哪一種情感，肯定都沒有所謂的正確答案吧。

話說回來，聽說過去這兩人曾提過親事。雖然怎麼想都不可能合得來，但提出這門親事的人未免也太不知體貼了吧。

想起瑪莉以前曾說過「沒有惡意但很神經大條」，而符合這個特徵的對象只有一個人，我不禁對瑪莉也挺不容易這點感到有些同情。

「伯母大人！我把籃子拿來了！」

聽到威廉的聲音，歐古斯特退後了半步，收斂起方纔那種隨和輕鬆的氛圍。
　塞雷涅和威廉似乎也跟在瑪莉後面一起來了。看到依然把外層裙襬撩起來的梅爾菲娜，塞雷涅露出喫驚的模樣，但威廉卻毫不介意地朝這邊跑了過來。

「謝謝你，威廉。哎呀，裡面放了花呢。」

採摘森林中綻放的花朵做成的花束，端端正正地放在籃子裡。似乎是用草藤捆綁起來的，是以白色和藍色為基調的可愛花束。

「這是我和塞雷涅大人還有羅德送的禮物！」
「我也收到了呢。」

瑪莉單手也拿著野草花束，一副很開心的樣子。

「呵呵，謝謝你們，威廉、塞雷涅。」

摸了摸威廉的頭，威廉像是有些猝不及防般倒抽了一口氣，接著害羞地泛紅了白皙的臉頰笑了起來。

「差不多該喫午飯了呢。羅德和蕾娜已經回去了嗎？」
「剛才艾德抵達了，他們正在那邊幫忙。」
「哎呀，那我們也過去吧。」

把收穫的野菜移到籃子裡，大家一同結伴邁開步伐。
　威廉蹦蹦跳跳地走在稍前方。
　瑪莉和塞雷涅並排在梅爾菲娜的左右兩側，歐古斯特則隨侍在稍後方。

小鳥的鳴叫聲持續迴響著。

──要是這樣的時光能一直持續下去該有多好啊。

要是塞德里克、尤里烏斯和亞力克西斯也在這裡，尤里烏斯順著好奇心與蕾娜一同奔跑，塞德里克為之傻眼，亞力克西斯則帶著難以捉摸心思的表情啜飲著麥酒。

要是誰都不必忍耐、不必放棄任何事物度日，那該有多好呢。

「姐姐大人，這個長長綠綠的東西是什麼呢？」
「是森林野蘆筍喔。午餐稍微烤一下來喫喫看吧。要是喜歡的話，我們再多摘一點帶回去。」
「真令人期待。」

我對笑著的塞雷涅回以微笑，朝著羅德、蕾娜與艾德等待著的據點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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