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輯 0226-生火腿與商人的野心 - 被拋棄的公爵夫人想要平穩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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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7.生火腿與商人的野心

在安娜前來告知預定來訪的商人已經抵達後，過了片刻，一位熟面孔的商人便來到了廚房。

「安東尼奧，歡迎你來。把你叫到廚房來真是不好意思呢。」
「好久不見了，梅爾菲娜大人。我今天可是特地把肚子空得扁扁的才過來的。」

這位留著紅褐色下巴鬍鬚、身材魁梧的商人露出了爽朗的笑容，啪的一聲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安東尼奧是亞力克西斯最初介紹給梅爾菲娜認識的羅瑪娜商人。他擁有獲準出入公爵家的身分，在法蘭切斯卡王國中，地位相當於大獅子商會實質上的現場負責人。

他的個子很高，雖然大概和尤里烏斯差不多，但身形的厚度恐怕有其兩倍之多。即使隔著春季的長袖衣物，也能清楚感受到他那身筋骨隆起的魁梧體格。

「前些日子的造訪，本來應該也是由我負責的，卻被會長給搶先奪走了，因此我非常期待今天的會面。恩卡地區一如既往地美妙，而且隨著春天到來，梅爾菲娜大人也變得越發美麗動人了。」
「你真會說話呢。」

面對這很符合羅瑪娜人風格的直率讚美，梅爾菲娜咯咯笑了起來，並指向座位請他坐下。在兩人寒暄期間，瑪莉迅速泡好了茶，並在安東尼奧坐下之前，將茶杯擺在梅爾菲娜示意他就座的位子前。

「我聽說今天能見識到新商品的介紹，難道就是這個嗎？」

滿心期待坐了下來的安東尼奧將視線轉向他口中的「這個」——那是兩隻並排放在桌上、用豬腿製成的生火腿原木。其中一隻尚未動過，另一隻則已經將肉削落到極限。

「是啊，前年初冬醃製的東西總算大功告成了，雖然有些簡陋，但也是順便向你展示一下呢。」
「哦……」

平時總是帶著爽朗笑容的安東尼奧，眼神微微瞇了起來。

「看外觀似乎是豬腿，但竟然能維持形狀保存這麼久嗎？」
「是的，而且可以常溫保存。這隻雖然熟成了一年半，但還算是偏年輕的品項，高級品會貯藏三年左右喔。」
「也就是說，從恩卡地區進貨後，足以承受數個月的運輸了。」
「從秋天到現在這個季節都沒問題。夏天只要不受到陽光直射也撐得住，不過在盛夏時期的羅瑪娜或斯帕尼許帝國，我想還是稍微留意一下比較好。」

畢竟這是個連精確溫度計都沒有的世界，而且梅爾菲娜自己也未曾踏足過據說很溫暖的南部、羅瑪娜或是斯帕尼許帝國，因此無法親身體會究竟會高溫到何種程度。

「既然如此，今年就能立刻著手進行驗證了呢。」

面對他無比積極的話語，梅爾菲娜微笑著點了點頭。雖然聽聞他身為商人的手腕相當高明，但安東尼奧最大的特色，應該還是這份積極樂觀的開朗性格吧。

「這邊是準備批發販售的整支原木狀態，而這邊則是已經削去肉的模樣。今天想請你實際品嚐看看，如果可以的話，也希望能和你商討一下這項『商品』的賣點與用途。」
「那是當然，請儘管包在我身上。」

咧開嘴角露出牙齒的笑容雖然不是貴族的禮節作風，但由他做來卻意外地有模有樣。就在這期間，艾德手腳俐落地端上並排好了盤子。
　梅爾菲娜也在安東尼奧對面的位子坐了下來，瑪莉則坐在她的身旁。

「首先是將稍微汆燙過的野蘆筍用生火腿捲起，並淋上沙拉醬。這邊則是將未熟成的起司與生火腿層疊交錯，以鹽和橄欖油調味而成的料理。」
「這豬腿肉叫做生火腿是吧。」
「是的，我想性質接近乾火腿，但因為沒有使用月兔之葉，所以沒有胡椒般的香氣。」

說話的同時，梅爾菲娜先將野蘆筍生火腿捲送入口中。
　沒有特殊怪味的野蘆筍那爽脆的口感，與口感濃稠細密的生火腿之鹹香風味非常契合。經過充分熟成的生火腿質地柔軟，油脂的甘甜與瘦肉的醇厚風味都被徹底引發了出來。

「ほう，完全沒有乾火腿那種乾硬感，非常柔軟呢。而且比起生肉更有彈性，風味也棒極了。」
「正因為經過熟成，鹽分才能充分滲透至內部，並帶出濃鬱的醇香。由於口感相當紮實且鹹味十足，因此像這樣切成薄片食用是基本喫法喔。」

她分裝了將莫札瑞拉起司與生火腿交替疊成圓形的沙拉，切成一口大小送入口中。
　這道料理中保留著溫和奶香的起司與生火腿的鹹香十分相襯，均勻裹上的橄欖油更營造出溫和柔順的滋味。

雖然因為季節的關係沒能採收番茄與羅勒而令人感到有些遺憾，但梅爾菲娜暗自下定決心，日後一定要讓人做出名副其實的卡布裏沙拉。

「喔喔，這款起司也很新鮮且富有彈性，嚼勁十足呢。而且跟這款生火腿搭配得真好。剛才那道綠色蔬菜的搭配我已經覺得無可挑剔了，沒想到這個也同樣精彩。」

由於羅瑪娜也是個美食之國，安東尼奧大概也喫慣了各種珍饈美饌吧。他的嘴角正愉悅地上揚著。

「這是生火腿與葉菜、熟成起司的三明治。以領主宅邸的醬汁與現磨胡椒進行調味。」

接著端上來的，是細長硬式白麵包……也就是法棍麵包的三明治。為了讓一人份的分量不至於太沉重而做成偏小的尺寸，橫向切開一道切口，依序薄薄塗抹上奶油與美乃滋，裡頭夾入了萵苣、生火腿以及切成薄片的微橘色起司。生火腿上方灑有現磨胡椒，成了極佳的點綴。

外皮烤得酥脆的法棍麵包，送入口中時先是咔嚓一聲的酥脆口感，隨後迎來鬆軟麵包的層次感，十分令人愉悅。較重的鹹味被奶油與美乃滋溫和地包覆起來，在口中交融混合。

「這毫無疑問非常美味。雖然感覺挺有飽足感的……不過這是白麵包吧？真是高級品呢。」
「因為生火腿味道濃鬱，所以也很適合搭配黑麵包喔。不如說跟黑麵包搭配起來搞不好更合適呢。」

雖然身為貴族，大口啃咬法棍三明治算不上多麼合乎禮儀的舉止，但這卻是捏著一口手指三明治送進嘴裡所無法體會到的美味。
　喫到這裡，他看起來已經相當心滿意足了，然而當艾德端出下一道盤子時，安東尼奧驚訝得瞪大了雙眼。

「這道是在莫爾託爾之森採集的西洋菜與生火腿義大利麵。調味很單純，僅使用大蒜、辣椒、鹽與橄欖油調味。」

義大利麵既是羅瑪娜的名產料理，也是從貴族到平民都被廣泛食用的食材。領主宅邸偶爾會享用的義大利麵，也是從羅瑪娜進口的商品。
　用叉子捲了幾圈後送入口中。西洋菜的微苦與生火腿的風味相得益彰，最重要的是麵條汆燙熟度完美無瑕，與富有彈性嚼勁的義大利麵十分搭配。

「真不愧是艾德呢，非常美味喔。」
「您過獎了。」

或許是因為在客人面前，今天的艾德始終保持著規矩有禮的語調，但嘴角仍掩不住喜悅地上揚著。

「這真是……太美味了。明明是從未見過的組合，卻契合得甚至讓人感到一股懷念。」
「真的每一道都好好喫。」
「瑪莉妳喜歡哪一道呢？」
「因為料理的方向性各有不同，每一道都難分高下，不過我個人最喜歡和起司疊在一起的那道。不僅容易入口，跟起司的風味也十分相稱。」
「生火腿跟新鮮水果也很搭喔。等到了夏天能夠收穫的時候，再請艾德幫我們做吧。」
「真令人期待。」

安東尼奧雖然專心致志地喫著義大利麵，但因為品項眾多所以每盤的分量都偏少，很快就喫完了。看著安東尼奧依依不捨的模樣，艾德悄悄走近，輕聲詢問是否要再來一份。

「那個，雖然我知道這樣很失禮，但如果還有剩的話……」
「我馬上為您製作。稍微調整一下口味如何呢？」
「承蒙您的體貼，真是不勝感激。」

真不愧是獲準出入公爵家的人，即使對年輕的艾德也態度彬彬有禮。梅爾菲娜看著這幅景象嘴角泛起微笑，同時讓人收拾起空盤。

「那麼，在新料理送上來之前，我先來說明一下這隻火腿的使用方法吧。首先要剝除這條腿上方的外皮。外皮與變黃的脂肪喫起來並不美味，所以要剔除丟棄。」

歐古斯特取出小刀，開始削去上層的外皮。塞德里克有時也會展現出令人瞠目結舌的靈巧手藝，但歐古斯特也毫不遜色，僅看過一次就完美重現了處理整支原木火腿的手法。

「這麼說來，成品率似乎稍微低了點呢。」
「是啊，這些外皮和油脂，就像是麵包或派的硬皮一樣呢。」
「啊，原來如此……」

能夠烤出鬆軟麵包的只有特定的高級廚師，那項技術更被各個工匠視為不傳之祕。對貴族而言，享用這種潔白柔軟的麵包是一種身分象徵，而工匠也總是以極高的薪酬受聘。

即便是貴族，僱不起這類工匠的家族也只能喫烤得堅硬緊實的麵包，外皮由於過於堅硬，基本上不被當成可食用的部位。那是連僕從都不會喫，只會拿來施捨給流浪漢或當作流浪狗飼料的部位。

「剛才品嚐到的麵包，外皮酥脆可口，非常美味呢。」
「那是廚師的手藝好喔。我丈夫也格外中意他做的料理呢。」

安東尼奧理解似地點了點頭。
　艾德是平民，原本是從農村出來、毫無後盾的身分。宣揚他是領主梅爾菲娜與公爵亞力克西斯的中意之人會比較安全——關於這點，梅爾菲娜事前就已經與亞力克西斯達成共識了。

――實際上，這也完全不是謊話就是了。

艾德的性格毫不怯場，對誰都很親切又討人喜歡。他會記住對方的喜好悄悄增加份量，或是主動建議添飯加菜，各方面都非常細心體貼，因此就連亞力克西斯似乎也對艾德稍微放下了幾分戒心。

「如果不是一次全部用完的話，把這塊切下來的皮貼回切面上，再用布包裹起來就行了。像這樣薄薄削下來，讓白色油脂與瘦肉呈現恰到好處的比例，這裡就是可食用的部分喔。」

梅爾菲娜將削下來的生火腿直接送入口中，並示意「請用」。安東尼奧也伸手拿起擺在盤中的生火腿。

「原來如此，單獨喫的話鹹味相當重呢。」
「是啊，雖然相對地能保存很久，但不太建議單喫這個呢。」
「不過，單喫更能清楚體會到它的美味。油脂在舌尖上融化開來，甘甜且醇厚濃鬱。光是這樣就已經能成為相當優秀的下酒菜了。」
「比起麥酒更適合葡萄酒呢。我想特別是沒加水稀釋的紅酒應該會很搭吧。」
「能夠在常溫下長期保存、便於攜帶又有這種極致的鮮味，我想渴望得到這個的人一定非常多。」
「恩卡地區飼養了大量的家畜，光靠本地居民根本無法完全消耗這些肉類。國內部分預定由恩卡地區與公爵家作為共同事業進行販售，至於向國外出口的部分，我希望能夠委託大獅子商會代為處理。」

安東尼奧緊緊抿起雙脣，將右手貼在腹部，恭敬地行了一禮。

「能蒙受您的欽點指名，我不勝感激。能獲準經銷如此絕妙的商品，我謹代表會長向您致上最深的謝意。」

隨後，兩人便進入了討論經由陸路與水路兩條路線的出口、按重量計算的價格與數量調整等事宜，中途艾德端上了剛做好的全新義大利麵。那是使用菠菜與生火腿製作的湯義大利麵，將菠菜襯託如綠葉，生火腿捲成如盛開的玫瑰花模樣，光是外觀就顯得無比華麗。

然而送入口中後，湯頭濃鬱醇厚，是大蒜與蔥的香氣直擊味蕾的調味。

「這該怎麼說呢，真是非常濃鬱呢。雖然極其美味，但卻是我從未嚐過的滋味。」
「這是將生火腿的骨頭從冷水開始慢慢熬煮所熬出來的高湯。能煮出非常棒的風味喔。」

這就是所謂的豚骨高湯，湯頭的味道與前世的拉麵幾乎如出一轍。甚至令人由衷感到沒有拉麵麵條實在太可惜了。

雖說小麥麵條只要用小蘇打水汆燙就能變成拉麵的麵條，但目前為止她還沒見過小蘇打。
　不過，像這樣作為湯義大利麵來享用，也是相當美味。

「連骨頭都能如此美味地享用，真是太棒了……」

安東尼奧彷彿由衷折服般吐出了一口氣。

「雖然豬隻很快就會繁殖增多，但只要銷路確定下來，就能安心進行量產了。今後也請多多指教囉，安東尼奧。」
「我一定會將這種美味的肉品，跨越大陸推廣深植至所有的國家。」

梅爾菲娜對商人令人安心的話語報以微笑，悄悄撫摸了一下肚子。
　雖然每道菜的份量不多，但在接二連三端上桌的佳餚美味誘惑下，不知不覺還是喫得太飽了。

瑪莉明明喫了同樣的分量卻依然苗條纖細，真令人羨慕。

為了不讓衣服變得更緊繃，梅爾菲娜心想晚餐還是請人幫忙減量一些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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