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輯 0245-公爵家的家令與官僚制 - 被拋棄的公爵夫人想要平穩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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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6.公爵家的家令與官僚制

走進會客室後，一名似乎是一直站著等待梅爾菲娜抵達的紳士，俐落而優雅地行了一禮。

那是一名滿頭白髮、身材清瘦但背脊挺得筆直的男性。雖然看起來上了年紀，但動作敏捷俐落，令人難以稱他為老人，且五官端正俊朗，完全能想像得出他年輕時肯定備受女性傾慕。

「在下名為魯法斯・馮・修斯塔爾。時隔兩年能再次謁見夫人，實在是不勝榮幸，夫人。」
「好久不見了呢。我常聽到關於你的各種傳聞喔。大家都說你非常能幹又可靠。」

關於公爵家的家令魯法斯，梅爾菲娜自己並沒有太深刻的印象，僅僅只有嫁入公爵家時他以家令身分前來問候，以及婚禮剛結束時站在亞力克西斯身後這般程度的面會而已；不過她偶爾也會從亞力克西斯、歐古斯特和瑪莉口中聽到他的名字。

據說亞力克西斯對他寄予全副信任，當家主不在時，他便會作為文官之首掌管打理公爵家，而且還精通武術。梅爾菲娜幾乎沒聽說過他有什麼缺點，是公爵家的頂樑柱之一。

「能讓我這副老骨頭得到如此評價，實在是令人有些不好意思。那麼，不知究竟是何人、又是如何向夫人描述像我這般微不足道之人的呢……」

當他往後朝歐古斯特瞥了一眼時，即使隔著背影也能感受到歐古斯特焦急緊張的氣氛。

「哈哈，一陣子沒見了呢，魯法斯大人。您看起來依舊精神奕奕。」
「歐古斯特卿不在的公爵家就像火熄滅了一樣冷清，我也十分想念您，不過看您好好地侍奉著夫人，我也就安心了。瑪莉大人看起來也身體康健，真是再好不過了。」

魯法斯對著站在梅爾菲娜身旁的瑪莉溫柔地瞇起雙眼。在那一瞬間，他散發出了彷彿疼愛孫女的祖父般的氣氛。

「好久不見了，魯法斯大人。看到魯法斯大人身體硬朗，我也放心了。」
「您順道回公爵家時，明明都見了女管家長，卻沒有來見我，讓我感到很寂寞呢。」
「只是碰巧沒能見到面而已。魯法斯大人平時公務繁忙，我覺得讓您特地為我抽空太過意不去了。」
「請別說這種見外寂寞的話。考慮到我的年紀，都不知道還能再見到您幾次了呢。」

瑪莉垂下眉毛，露出一絲困擾的微笑。平時對領主宅邸的成員基本都保持冷淡態度的瑪莉，會露出這種表情的對象並不多。

頂多就只有身為兄長的亞力克西斯和身為姪子的威廉，還有雖然只是出於規勸教訓的意味，但歐古斯特大概也算一個吧。

「一直站著說話也不太好，我們坐下來聊吧。魯法斯也請坐。」
「身為家令的我豈能在夫人面前坐下，這實在太不敬了。」
「不用在意啦。反正歐古斯特也完全不在意。」

梅爾菲娜這麼一說，魯法斯又朝歐古斯特瞥了一眼。雖然絕非帶著險惡的氣氛，但那視線卻莫名帶著一股威壓感。

「沒那回事！魯法斯大人不也是為了處理文書工作而在閣下的執務室裡擺了辦公桌嗎？就是那種感覺啦！」
「是我這個壞領主讓護衛騎士幫忙做事的呢。而且你不是以公爵家家令的身分，而是作為幫手過來的吧？至少讓我好好招待你一下嘛。」

梅爾菲娜開玩笑似地說道，魯法斯便說著「既然如此」，點點頭在會客室的沙發上坐了下來。梅爾菲娜坐在他對面，瑪莉則坐在梅爾菲娜身旁。

「歐古斯特也坐下吧。這樣比較好說話。」
「呃，那麼，魯法斯大人，失禮了。」

歐古斯特顯得有些不情願地在魯法斯身旁坐下，嘻皮笑臉地笑了笑。

「雖然事到如今才問，但我和魯法斯大人都離開了，閣下那邊沒問題嗎？」
「我終究只不過是輔佐人的代理人一類的角色，不在的話自然有不在的應對方法。」
「哎呀，這未免也太過謙虛了吧。」
「如果說歐古斯特卿是兄……公爵大人的耳朵，那麼魯法斯大人就如同雙眼一樣，我也這麼認為。」

魯法斯對瑪莉溫柔地微笑，語調從容沉穩地說了一句「真是光榮呢」。

「打擾了。為各位送上茶水。」

輕輕的敲門聲後，房門開啟，羅伊德推著手推車走進房內。他沖泡好紅茶，以恭謹優雅的動作分送給大家。
雖然在初次見面的客人面前顯得有些緊張，但他仍端正地行禮說道「請各位慢慢享用暢談」，隨後便退出了房間。

梅爾菲娜率先啜飲了一口紅茶，緩緩傾斜茶杯，其他成員也同樣藉由熱紅茶潤了潤喉。

「──真是不錯的器皿呢。」
「是啊。這是初期移居過來的工匠製作的喔。最近手藝真的進步很多呢。」
「冒昧請問，剛才那位年輕的僕從……是見習管家嗎？」
「是羅伊德呢。嗯，他身兼見習管家和我的臨時護衛。話雖如此，最近他的主要工作都變成幫忙文官了就是。」

原本是見習士兵的羅伊德，在被亞力克西斯和歐古斯特發掘出可能擁有某種「才能」，並查明擁有「文武」的「才能」之後，便以驚人的速度識字、學習文官的工作，如今作為連接梅爾菲娜與文官之間的橋樑發揮著作用。

招待客人基本上是女僕的工作，但在接待貴賓時，男性僕役的規格會被視為較高，因此這次才久違地讓他回歸見習管家的身分。

「接著剛才的話題，目前公爵家正在嘗試賦予文官一定程度的權限，劃分各自的業務，設立階級，並將職務以文字記錄下來進行分工。據閣下所言，這似乎叫做『官僚制』。」
「嗯，這件事我聽說過。」

製糖事業的規模變得極其龐大，到了冬季工廠也不會停工，因此要由亞力克西斯一人處理所有的事務，在實際上是不可能的。

這項事業早已無法容納於這個世界的領地經營框架之中，這點在開始前就已經很明確，因此決定推動導入與之相應的新身分制度。
在這個世界，領主擁有絕對的權限與最終決策權，被允許以獨裁、強權的方式行事；相對地，頂多隻認可代官運作獲分配的土地，家臣幾乎沒有被賦予個人的裁決權。

若是勤勉的領主或許還勉強行得通，但若是無能的領主，也很容易產生傀儡政治的面向，且領地規模越大，越容易成為貪瀆弊端的溫牀。

在奧爾多蘭公爵家，每當查出大大小小細碎的弊端時似乎都會嚴厲處置，但即便如此，不正當的行為依然層出不窮。

為了盡可能彌補這些漏洞，優秀的輔佐與家令才應運而生，然而相較於土地的規模，人力資源卻是壓倒性地不足。
作為亞力克西斯的耳目運作的魯法斯和歐古斯特也非常清楚這點，但這在現狀的體制下也是無可奈何、只能被迫割捨的部分。

「目前閣下的構想好不容易纔初具雛形，因此像我這種只懂老一套做法的人，稍微離開一陣子反倒比較好呢。」
「制度發生大變動時往往容易產生各種問題，沒有引發什麼糾紛嗎？」

回答這個問題的是坐在旁邊的歐古斯特。

「目前雖然尚未表面化，但面對文官的抬頭，騎士們可沒什麼好臉色呢。以往文官一直被視為貴族出身的子弟中沒有劍術才能的人去擔任的低階職位，所以反彈肯定會很大吧。」
「歐古斯特身為騎士，不這麼認為嗎？」
「……只要跟魯法斯大人在執務室裡窩上一天，就絕對不敢小看文官了。去帶新兵訓練反而還輕鬆得多呢。」

歐古斯特像平時那樣開完玩笑後，咳了一聲清了清喉嚨，轉換了話題。

「話說回來，再次看到魯法斯大人來到這裡還是嚇了一跳呢。我還以為盧森的使者會是由魯法斯大人前去迎接的。」
「那邊是由閣下親自出面了喔。雖然與我的出發擦身而過，但現在那座國家的大人物們，恐怕正覺得有些坐立難安吧。」

雖然是一副慈祥老爺爺的表情，但梅爾菲娜也看得出那是諷刺。
越過北部統治者奧爾多蘭家的頭頂所做出的外交失禮舉動，卻換來身為公爵的亞力克西斯親自迎接這般最高規格的禮節作為回應，只要身為貴族、身為外交官還具備正常的感知，就不可能不感到羞愧無地自容吧。

而且，由亞力克西斯親自前往迎接造訪梅爾菲娜統治的恩卡地方的訪客，若非梅爾菲娜與亞力克西斯關係良好，是絕不可能發生的狀況。

外交官一行人會先前往公爵家，再從那裡精簡人員造訪恩卡地方，這同時也發揮了讓對方認識到梅爾菲娜並非只是地方女領主，而是北部的支配者──奧爾多蘭家女主人的作用。

「……我對亞力克西斯真是感激不盡呢。」

更何況，他還把身為自己心腹且能獨當一面打理公爵家的家令派來當作輔佐。
雖說導入了官僚制，但也才剛開始運作不久，不難想像亞力克西斯的負擔有多麼沉重。

「以我的立場妄議主君實屬不敬，但我認為閣下在這一年左右變得非常圓融靈活。與威廉大人的關係也很良好，品酒時也不再是一臉嚴肅凝重，而是開始露出隱隱帶著愉悅的神情。──我認為，這全都是多虧了夫人。」
「我什麼都沒做喔。與威廉之間的事是因為亞力克西斯自己努力過了，而想法變得靈活，一定也是他本來就具備的特質吧。至於喝酒……嗯，那或許多少有一點影響吧。」

家庭關係好轉的影響或許很大，但與瑪莉關係的改善也是瑪莉和亞力克西斯兩人共同努力拉近距離的結果，並不是梅爾菲娜做了什麼。

他們原本就只是彼此互相關心、卻不擅表達的笨拙家庭罷了。僅此而已。

「……我總忍不住會想，若是在前代大人尚在人世時，夫人就能來到奧爾多蘭家的話，或許會有更多人能夠不留遺憾地活著吧。」
「啊──我懂。我也常常會想，要是梅爾菲娜大人能再早個二十年來就好了呢。」
「二十年前的話，我都還沒出生呢。」
「這正說明瞭梅爾菲娜大人是多麼難得一見的珍貴之人啊。」

面對開玩笑說著的歐古斯特，一旁的魯法斯也深有同感般點了點頭。
總覺得有些坐立難安的梅爾菲娜像是求助般望向瑪莉，瑪莉則浮現出一抹略帶苦澀的微笑。

「但是，我覺得是現在的梅爾菲娜大人就很好。對恩卡地方的人們來說，肯定也是如此吧。」
「是啊。而且，往後的人生還長得很呢。」
「確實如此呢……」

在奧爾多蘭家生活許久的這三人，正頻頻點頭相互贊同。

梅爾菲娜端起紅茶，決定在三人的感慨結束之前，先保持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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