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輯 0261-豐收與妹妹的心思 - 被拋棄的公爵夫人想要平穩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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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2.豐收與妹妹的心思

當告知瑪莉亞再次病倒臥牀時，就連亞力克西斯與塞德里克也不禁露出了複雜的神情。

「用腦過度導致發燒，這我還是第一次聽說。」
「是啊，我想這確實相當罕見。前一陣子蕾娜在算橋樑工程的數據時也曾抱頭苦惱，不過這比那時的情況嚴重多了。」

那天瑪莉亞倒下之後，梅爾菲娜雖然向在稍遠處負責護衛的歐古斯特求助，但瑪莉亞還是再次成了牀鋪的常客。
　醒來時雖然哭著說頭痛，但應答很清楚，所幸似乎不必擔心留下後遺症。

「是我太輕率地教了她『鑑定』，實在太不小心了。」

梅爾菲娜自己只能製造出如羊皮紙般厚度的「層」。雖然她曾見過身為攻略對象兼大魔法師的尤里烏斯操控著拳頭大小的「層」，但瑪莉亞的「層」恐怕龐大到完全不是同一個級別。

所有接觸到「層」的事物都被「鑑定」的結果，便是大腦無法處理龐大的資訊而發生溢位，最終失去了意識。

瑪莉亞的「層」有多大，梅爾菲娜雖然看不見，但極有可能相當巨大。

「我對瑪莉亞真是做了件過意不去的事呢。」
「畢竟『鑑定』取決於『才能』，即便對方是聖女大人，也很難預料到會如此輕易就發動成功吧。」
「即便如此，我本該更加謹慎一些的。」

梅爾菲娜對塞德里克的話輕輕搖了搖頭，將田裡剛開始採收的洋蔥放上天平，在另一個盤子放上砝碼，等平衡之後便記下筆記。

測量完畢後，塞德里克便用麻繩俐落地將頂部綁好。見他似乎有些無所事事才拜託他幫忙，但他不愧是手巧之人，動作毫不拖泥帶水地綁好一個又一個，累積到一定數量後，再掛到從露臺天花板垂下的竹竿上。

「玉米似乎也是這樣曬乾，不過洋蔥晾乾也有意義嗎？」

亞力克西斯優雅地啜飲著紅茶，歐古斯特則站在他身後，臉上帶著些許苦笑。記錄彙整的工作有瑪莉在做，人手也十分充足，因此他們純粹是在旁觀摩。

「曬乾讓表面乾燥後，保存性就會提高。今天曬的洋蔥能保存到入冬前後……不過，果然比去年大上許多呢。」

和去年的平均重量相比，果實明顯肥大了許多。看著面露思索而嘆氣的梅爾菲娜，亞力克西斯顯得有些納悶。

「那是妳進行品種改良的作物，豐收應該不是壞事吧。」
「收穫量一口氣增加這麼多，我想已經不是品種改良或肥料用量的問題了。倒不如說在實驗田裡辛辛苦苦做的詳細記錄，這下都白費了呢。」
「……妳認為這是聖女到來的結果嗎？」
「雖然無法斷言，但也沒有其他理由，大概就是這樣吧。」

這場豐收究竟只限於恩卡地方，還是涵蓋了整個北部，又或者是全大陸皆是「如此」，目前尚不得而知。

這個世界的作物基本上都是在地生產、在地消費。絕大多數都是透過以物易物來消耗，極少會流出收穫該作物的共同體之外。
　在這種環境下，會逐一測量作物的重量並計算平均值的，恐怕也只有梅爾菲娜了吧。

「如果是豐收，而且能一直持續下去的話，難道不是好事嗎？」
「是啊……只是規模稍微太龐大了，會演變成怎樣還是個未知數就是了。」
「您有什麼顧慮嗎？」

面對塞德里克謹慎的詢問，梅爾菲娜緩緩地點了點頭。

「這只是個比喻，農民種植大麥，將一半繳納給領主，剩下的一半拿來烤麵包，或是賣給麥酒釀造廠，再用換來的錢購買生活必需品對吧？但是，如果大麥在整座大陸上都迎來大豐收，你覺得會怎麼樣？」
「大麥的價格將會暴跌吧。農民會失去販售大麥給釀造廠的途徑，而麥酒本身會變成比現在更廉價的飲品，接著釀造廠的麥酒也會賣不出去。」

回答這個問題的是亞力克西斯。梅爾菲娜也點頭贊同。

「要是變成那樣，在釀造廠工作的工匠就領不到薪水了。工匠原本用薪水購買的商品會賣不出去，販賣那些商品的人們生活也會變得困苦。」
「大麥明明大豐收，景氣卻會變差嗎？可是既然大麥本身很便宜，應該不至於為溫飽發愁才對啊。」
「所謂的經濟，並不是只要有東西喫、不挨餓就萬事大吉了。如果當地完全不愁喫穿，交易也會隨之停滯吧。如果人類生活在一個無論如何都能取得源源不絕的糧食、絕不會挨餓的世界裡，恐怕文明與技術都不會有所發展呢。」

雖然拿大麥當例子，但若小麥以及其他農作物也持續大豐收，確實就不會再有人挨餓了。即便文明的發展停滯不前，那樣的世界說不定也算是一種幸福。

如果大量的糧食能穩定供應，加上聖女的加護提升了整體的健康狀況，那麼接下來會引發人口爆炸也是顯而易見的。
　然而聖女並非不死之身。

若在人口膨脹到極限的狀態下聖女離世，那麼原本技術未見發展、卻持續豐收的樂園，轉瞬間就會淪為人間煉獄吧。

不，為了支撐在聖女在世時所膨脹的人口，甚至有可能為了爭奪富饒的土地而爆發紛爭。

——說不定，這個世界早已重複過無數次這樣的循環。

那是個可怕的設想，而若真是如此，事態也非梅爾菲娜所能掌控。

「算了，現階段還無法確定任何事情，擔心也是無濟於事呢。現在各地也還沒完全擺脫飢荒的影響，目前就先祈禱到處都能迎來豐收吧。」

從採收的洋蔥中隨機抽樣的大約一半已經測量完畢。目前看來，平均重量大約是去年的兩倍。

瑪莉亞降臨不過短短兩個月左右，就已經是這副景象了。雖然有可能是受到她目前滯留在恩卡地方的影響，但即便如此，這影響力也未免太過巨大了。

劇烈的變化必然會產生歪斜與扭曲。如果可以的話，最好能讓瑪莉亞在某種程度上學會抑制自己的能力。

「……差不多該去幫她換冰塊了呢。」

無論如何，那些事等瑪莉亞康復之後再去思考就行了。梅爾菲娜心想總之得先替持續高燒的頭部降溫，正打算起身時，坐在旁邊的瑪莉輕輕舉起了手。

「梅爾菲娜大人，不介意的話由我去吧。」
「瑪莉？」
「畢竟特地回領主府再過來這裡挺費事的。我去幫忙換冰塊，並順便轉告艾德把午餐送過來這裡。」

菜園的露臺如今簡直成了大家聚集的場所。最近在這裡享用午餐的次數也變多了。

「也是呢，我也想在今天之內把洋蔥測量完畢，那就麻煩妳囉。」
「請交給我吧。」

瑪莉語氣堅定地回答後，請亞力克西斯變出幾塊大冰塊，接著沿著紅磚小徑走出了菜園。

＊　＊　＊

將水倒入裝有冰塊的桶子裡，瑪莉走上了二樓。在領主府中擁有梅爾菲娜臥室鑰匙的，就只有梅爾菲娜本人以及曾任侍女的瑪莉而已。

開鎖走進室內。這裡作為貴族夫人的臥室，依然顯得有些簡陋冷清，傢俱擺設也很少。
　即使在商業上取得了成功，梅爾菲娜既未揮霍奢靡，亦未沉溺於奢華，依然過著與以往毫無二致的生活。簡直就像是天生不喜歡奢華一樣。

靠近設置在房間中央的牀鋪，少女似乎正在熟睡。額頭與臉頰都一片通紅，梅爾菲娜浸過冰水擰乾後放在她額頭上的毛巾，已經掉落在了枕頭旁。

拾起毛巾浸入新的冰水中，伸手覆上少女的額頭，燙得令人有些喫驚。
　這樣想必非常難受吧。瑪莉正想趕緊擰乾毛巾替她敷上，少女卻彷彿被人的氣息打擾了睡眠一般，發出了「嗚嗯……」的低沉呻吟。

「媽媽……？媽媽……」

一串淚水順著少女的臉頰滑落。
　想必在這之前也是在睡夢中哭泣吧，仔細一看，少女不僅因發燒而臉色泛紅，眼眶也微微紅腫。

「媽媽，好想回家喔，媽媽……」

救救我。她的嘴脣如此顫抖著。

——突然被帶到完全陌生的環境。
　——人生地不熟，害怕得不得了，只能反抗，或是將自己封閉在殼裡。
　——走投無路、身心俱疲，一直緊繃著神經。
　——想要回到家人的身邊。

「沒事的喔。」

用冰涼的冰水擰乾布巾，擦去滑過滾燙通紅臉頰的淚水。大概是覺得很舒服吧，少女的神情微微放鬆了下來，彷彿鬆了一口氣。

聽說這個少女是聖女。

然而在瑪莉眼中，她看起來就只是一個快被不安壓垮的普通少女罷了。

「別擔心，大家一定都會幫妳的。」

從前，瑪莉也是個被公爵家收養、不知道該如何活下去的孩子。雖然明白自己與她完全不同，但心中懷抱的那份寂寞，是不是有那麼一點相似呢。

「梅爾菲娜大人就在這裡。沒事的，完全不需要擔心喔。」

回想孩提時代爬到樹上讓周遭大人傷透腦筋的自己，當年最渴望聽到的，一定就是這樣的話語吧。

＊　＊　＊

「瑪莉小姐她沒問題吧？」

站在踏臺上替大家把塞德里克綁好的洋蔥掛到竹竿上的歐古斯特，帶著些許擔憂低語道。

「沒問題是指什麼？」
「最近梅爾菲娜大人不是一直寸步不離地陪著聖女大人嗎？瑪莉小姐不會因此喫醋之類的嗎？」
「少胡說八道。」

立刻出言斥責的是亞力克西斯。身為他表弟的塞德里克也投以無奈傻眼的目光，梅爾菲娜則忍不住噗哧一聲，聳著肩膀笑了起來。

「歐古斯特明明是瑪莉的青梅竹馬，有時卻一點也不瞭解瑪莉呢。」
「……我說的話有那麼奇怪嗎？」

看到騎士一邊拍掉手上的泥塵一邊露出微妙的表情，梅爾菲娜一邊動著羽毛筆一邊回答。
　歐古斯特機靈敏銳，直覺也很準。他擅長打哈哈敷衍人，是個八面玲瓏的人。
　相對地，或許也正因如此，他有時會過度揣摩他人的心思而想得太多。

「瑪莉是個非常溫柔的孩子喔。她會去關心體貼感到悲傷的女孩子，但絕不會因此心生芥蒂或產生嫉妒厭惡的情緒。」

歐古斯特露出彷彿被說中盲點般愣住的神情，但對梅爾菲娜而言，這早已是理所當然到甚至覺得無需特意言明的事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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