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輯 0271-抄寫與騎士與至上之愛 - 被拋棄的公爵夫人想要平穩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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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抄寫與騎士與至上之愛

窗外下著雨。

這個世界即使在夏天也幾乎感覺不到濕氣，只要進到陰涼處就很涼爽舒適，但今天果然還是能感覺到些許沉重的濕氣。

蕾娜因為工坊有緊急召集而離開了座位。我也想跟過去，但她說現在不是工作時間而且馬上就會回來，就把我留下來了。
蕾娜雖然還是個小孩子，卻很聰明且懂得隨機應變。大概是因為外面下著雨，覺得沒必要讓瑪莉亞也淋濕吧。

我繼續進行文字的書寫練習，在同張桌子稍遠一點的座位上，最近輪替前來擔任護衛騎士的歐古斯特正在翻閱一本薄薄的冊子。

歐古斯特雖然是年長男性也是名騎士，但即使兩人獨處，不可思議的是從他身上感受不到其他騎士那種壓迫感。這或許是因為他態度飄逸灑脫，說話語氣也帶著幾分輕快吧。話雖如此，他卻完全沒有輕浮的感覺，而且和他交談時，有時還會讓人覺得他非常聰明。

「瑪莉亞大人，要不要我幫您拿點熱茶過來呢？」

幾乎就在我覺得有點微涼的同時被這麼一問，讓我嚇了一跳。
他看起來明明一副對這邊沒什麼興趣的樣子，該注意的事情卻都看在眼裡。雖然聽梅爾菲娜說過他是亞力克西斯的親信，現在只是暫時借來擔任護衛騎士，但就算和其他騎士相比，他大概也是相當優秀的人吧。

「我口不渴，所以沒關係。不過好像有點失去集中力了。」
「啊～確實會這樣呢。我以前也不是很擅長坐在書桌前學習，所以很懂這種感覺。如果不介意的話，要讓我看看您寫好的內容嗎？」
「嗯，那就麻煩你了。」

歐古斯特放下冊子，接過剛才寫好的那一疊紙。他一張一張翻閱著，細心地逐行看過。

「基本的短文看起來已經沒問題了呢。如果是長文的話，果然還是請一位值得信賴的家庭教師比較好。商人和騎士的基本教養只到短文為止，再往上就是宗教家和政治家的領域了。」
「那是因為要做抄本之類的嗎？」
「這也是原因之一，另外還有因為文官會制定一些咬文嚼字的規定並前往當地宣讀，所以為了樹立權威而刻意避免使用短文。能夠寫出冗長的文章，本身就是具備相應教養與身分的證明呢。」

歐古斯特見多識廣，只要提問，他就會以淺顯易懂的方式回答各種事情。要是換成塞德里克，除了『是』和『不是』以外幾乎沒有其他回答的變化，話題總是接不下去，往往會變得越來越尷尬拘謹。

「那個，歐古斯特。雖然現在才說有點遲，但謝謝你來替換護衛的工作。」
「啊，沒什麼啦。我那個堂弟很難親近對吧？」
「我也不是討厭塞德里克。很多時候也覺得他是個好人。」

那是真心話。我知道他並非不可信賴的人。對他產生畏縮排斥的心態，其實也是挺失禮的吧。

「那傢伙雖然一臉不情願，但能回到梅爾菲娜大人身邊擔任護衛，這件事本身他應該是很高興的喔。要是放在大約兩年半前，他絕對不可能接受輪替護衛這種事，但他拿梅爾菲娜大人沒辦法呢。」
「那個，塞德里克果然對梅爾菲娜……」

話說到一半，突然意識到這或許不是該隨便打聽的話題，聲音便不由自主地漸漸變小了。

「啊，您是指塞德里克是不是愛慕著梅爾菲娜大人這件事嗎？」
「呃……」

我聽說梅爾菲娜是亞力克西斯的妻子，歐古斯特是亞力克西斯的親信，而塞德里克是梅爾菲娜原本的護衛騎士。

梅爾菲娜只比瑪莉亞大兩歲，聊天時也覺得她就只是個普通的女孩子，所以總是容易忘記，但在這個世界裡，她是個貨真價實的已婚成年女性。

在領主宅邸的居民面前，她相當堅定果決，有時也會展現領主風範發號施令。

「嗯，雖然我覺得他確實非常仰慕她，但要說是不是戀愛上的愛慕，就很難說了呢。」
「明明他的眼裡就只有梅爾菲娜而已？」

歐古斯特顯得有些傷腦筋地偏過頭沉吟著。

「雖然他本人大概沒有自覺，但塞德里克八成對侍奉梅爾菲娜大人以外的女性這件事本身感到抗拒吧。那傢伙對瑪莉亞大人相當冷淡對吧？」
「嗯。在王都的時候總覺得他就像個擺飾一樣。」

說出真心話後，歐古斯特忍不住笑了出來，隨後說了聲「失禮了」，但還是有一陣子忍不住似地抖著肩膀笑個不停。

「我聽說您那邊的世界基本上沒有身分制度，不過瑪莉亞大人知道至上之愛嗎？」

因為是沒聽過的詞彙，我老實地搖了搖頭。

「貴族的女兒基本上都是由父親挑選結婚對象。嫡長子以外的人因為無法繼承財產，有時還能相對自由地選擇對象，但女性除非處於特殊且幸運的情況，否則與自己所期望的對象結婚根本是不切實際的。當然也有婚後培養出愛情的夫妻，但將婚姻視為義務、將生下繼承人視為職責，是司空見慣的事情。」
「嗯，我看過很多那樣的故事，大概能理解。」
「接著，騎士是由主君冊封，獲賜佩劍、鎧甲與馬匹，為主人捨命奉獻的立場。光是成為騎士就已經相當不容易了，而獲賦予守護主君家眷的職責，對騎士而言更是無上的榮譽。畢竟那是如果沒有得到極大的信任就無法擔任的職位。」

這我也大概能懂。如果不是特別信任的人，肯定無法放心將家人的護衛託付給對方吧。

「於是，這就湊齊了一位並非出於自身意願而結婚的女性，以及一名格外優秀而強健的男子。」
「等等。你是不是打算講什麼……很不妙的話題？」

瑪莉亞喜愛的是乙女遊戲或少女漫畫之類的題材，很不擅長應付那種狗血糾葛的八點檔肥皂剧。

更何況是梅爾菲娜和塞德里克，我可不想聽身邊親近之人的那種八卦。

「不，這純粹是精神層面的愛情。對主君的妻子出手根本是連騎士都稱不上的卑劣行徑。騎士將全心全意的愛與熱情奉獻給侍奉的女性，即使賭上性命也要守護女主人，而女主人也對該名騎士的忠誠回以精神上的愛。這就是被稱為至上之愛的關係。」
「好像懂，又好像不懂……」
「嘛，只要知道有這種想法就行了。然後呢，塞德里克是那種性格，所以對這種至上之愛也持批判態度。他認為騎士發誓效忠的對象應該是主君，對主君的夫人抱持愛慕是不道德的。順帶一提，對他而言，騎士的本願在於以千錘百鍊的技藝回報主君的信任，去戰鬥、去守護，所以最初被任命為梅爾菲娜大人的護衛騎士時，他甚至還感到相當不悅呢。」

這和瑪莉亞所認識的塞德里克印象差得非常多。大概是因為心裡的想法全寫在臉上了吧，歐古斯特喫喫地聳肩笑著說「那傢伙也變了呢」。

「侍奉的女性與該名騎士之間存在著被稱為至上之愛的情感，在我們這裡算得上是相當普遍的觀念。而塞德里克作為騎士的忠誠是奉獻給梅爾菲娜大人的。如果要他以卡萊爾家當家的身分操練騎士、身先士卒去戰鬥倒還好說，但他大概作夢也沒想到自己竟然會去擔任其他女性的護衛吧。」
「也就是說，因為他無法把那份至上之愛奉獻給我，所以態度才會那麼冷淡？」
「冷淡應對？」
「呃，就是態度非常冷淡冷漠的意思。」

歐古斯特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與其說是因為無法奉獻，不如說那就是塞德里克的本性呢。因為塞德里克對梅爾菲娜大人以外的所有貴婦人都是『那樣』。所謂的至上之愛，是不摻雜肉慾的精神層面，正因如此纔是高貴的情感，是要與一般的男女愛慕區分開來思考的。不過，當然也有不少人走上歧途，也可以說是一種相當危險的關係就是了。」
「那根本不行嘛。」

我忍不住脫口而出，歐古斯特則覺得很有趣似地笑著說「確實不行呢」。

「塞德里克並不是無法在這方面自制的人，所以我原本並不擔心就是了。不過他竟然帶著瑪莉亞大人一起回來，這確實出乎我的意料。」
「……也就是說，你現在在擔心？」

梅爾菲娜說過，以目前的狀況無法讓塞德里克回王都。如果塞德里克真如歐古斯特所說的那種性格，就算是被瑪莉亞懇求，他甩開追兵來到恩卡地區這件事本身，總覺得也表現出了他有多麼想回到梅爾菲娜的身邊。

做得太過火，導致走上歧途。會被人這樣擔憂，或許也是無可奈何的。

「我現在也依然想信任他喔。畢竟就我所知，那傢伙可是最頑固死板、也最忠於基本原則的騎士了。」

我心想這說法還真是微妙，緊接著他又繼續說道：

「只要梅爾菲娜大人沒有那個意思，應該就沒問題吧。相反地，要是梅爾菲娜大人也有了那個意思，那我也完全無能為力了呢。」

騎士與貴婦人之間有著瑪莉亞無法理解的複雜情感，這點我多少能體會了。

在瑪莉亞的觀念裡，覺得人應該珍惜結婚的伴侶，搞外遇是不對的。雖然那個什麼至上之愛似乎與愛慕或外遇不同，但老實說那種感覺我也不太懂。

而且從梅爾菲娜平時的表現來看，總覺得梅爾菲娜的想法應該也跟自己差不了多少。
這麼一想，明明奉獻出了賭上性命的忠誠與愛情，卻沒有得到來自貴婦人的精神之愛作為回報的塞德里克，感覺也有點可憐。

但是，要是梅爾菲娜真的有了那個意思……現在這樣讓人感到舒適自在的領主宅邸與恩卡地區，肯定又會變樣了吧。

「……我還是繼續練字吧。」
「好的，如果有不懂的地方請隨時問我。」

歐古斯特說完後，再次伸手拿起冊子。
他的側臉與平時那副捉弄人般的模樣不同，顯得沉靜而充滿理性。

——那麼，歐古斯特呢？

——至今為止難道就沒有過那樣的貴婦人嗎？

不知為何，我沒能問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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