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輯 0272-商人、蘆薈與空中飛翔之物 - 被拋棄的公爵夫人想要平穩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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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3.商人、蘆薈與空中飛翔之物

對於夏天來說相當罕見地，在連綿數日的雨勢放晴的那一天，有位商人前來拜訪了城館。

「安東尼奧，歡迎。很高興你來了。」
「梅爾菲娜大人，許久未見了。見您身體康健，真是再好不過了。」

身材修長的商人依舊帶著爽朗的笑容，優雅地行了一禮。一邊看著商隊的人們熟練地在前庭的石板地上陳列商品，安東尼奧開朗地笑了笑。

「向帝國交貨的事宜也順利完成了。對方似乎非常滿意，甚至還給予了褒賞。我先回了一趟羅瑪娜，之後便順利像這樣回到了北部。」
「那真是太好了。既然回了羅瑪娜，也就是說你是穿過東部過來的吧。路途上的情況如何呢？」
「比起前陣子雖然稍微好轉了一些，但農民和農奴的生活依然十分艱難。梅爾菲娜大人知道關於東部人口外流的事嗎？」
「是許多農民和農奴拋棄耕地，朝著王都遷移的那件事吧。」

安東尼奧神情凝重地點了點頭。

「說來諷刺，因為人口減少了，反而出現了糧食能分配到更多人手中的一面。然而，打理荒廢田地的人手顯然會嚴重不足。天氣暖和時倒還好，但今年冬天恐怕又會變得十分嚴峻。東部的商人雖然也相當努力，那一帶的商人大多鄉土情懷深厚，現在即便減少利潤也想支撐下去的人不在少數，但還是相當不容易……」
「……北部這邊豐收不斷，東部那邊看來並非如此呢？」
「聽說整體上比往年要好。這或許也是神明的庇佑吧。」

如果真有神明存在的話，打從一開始就不會發生饑荒了吧——梅爾菲娜將這句話吞回了喉嚨深處。交談之間，附篷馬車上的商品已經完全陳列開來。

「這次除了以往固定的商品之外，我也進了梅爾菲娜大人所期望的植物種子等物品。若能承蒙您過目，將是我的榮幸。」

梅爾菲娜與瑪莉和塞德里克一同逐一端詳著陳列的商品。固定的商品有植物紙與軟質小麥、義大利麵和橄欖油之類，還擺放了未縫製的布料、地毯和小壺，壺中如安東尼奧所說裝著像是種子的東西。
　逐一施加「鑑定」後，發現分別是花卉的名字或是蔬菜的種子。有些是在恩卡地方也有種植的品種，瓜類或葉菜類中也有一些沒見過的名字。

「鑑定」的精準度會依據知識而改變，因此梅爾菲娜不知道的蔬菜，頂多隻會浮現出名稱與形狀而已。沒聽過名字的品種，最好還是種在實驗田地裡實際收穫看看。

每當嘗試新事物時，內心總是雀躍不已。瑪莉和塞德里克毫無怨言地陪著梅爾菲娜逐一慢慢瀏覽。

「哎呀，這是……」

梅爾菲娜的目光被那彷彿被遺留在貨架上的壺中探出的綠葉吸引住了。

「啊，那是羅瑪娜沿海城鎮作為觀賞用途培育的植物，聽說幾乎不需要澆水也能長期運輸，我個人便將它裝上了貨車，想著若是能獻給梅爾菲娜大人就好了。」

安東尼奧苦笑著繼續說「這下搞砸了」。

「路上向擦身而過的公會成員打聽後，聽說那種植物只能在羅瑪娜或南部等溫暖的地方生長。對方說在北部根本不可能過冬，但半途扔掉又有些於心不忍，這才一路運到了這裡。」

看起來像壺的東西，似乎是個素燒陶盆。從裡面一根根茂密地長出了深綠色、帶有尖刺且肥厚的肉質葉片，生機盎然地伸展著。

「到了冬天枯萎的可能性很高，但我想在北部應該算是罕見的植物，如果您不嫌棄願意收下的話——」
「太棒了，安東尼奧！」

梅爾菲娜忍不住打斷了他的話，臉上綻放出滿滿的笑容。無視於安東尼奧一臉錯愕的模樣，她伸出手去，安東尼奧連忙慌張地出聲提醒：「梅爾菲娜大人，那個有刺啊！」

她毫不在意地輕輕觸碰葉片，發動了「鑑定」。
　雖然光看外表就已經確信了，但這毫無疑問——就是蘆薈。

「這個，我可以收下嗎？不，請務必讓我支付相應的報酬。」

「這是我為了梅爾菲娜大人特地裝載的，帳簿上也沒登記，若您願意收下我便深感榮幸了。……只是，這在沿海城鎮裡到處都有野生生長的東西，是有什麼值得您如此高興的事物嗎？」
「是啊，因為這個可是——」

她抬起頭剛要開口，卻看到雨雲散去後的湛藍天空中，有個白色的東西嗖地劃過，讓她把話吞了回去。

——鳥？

剛這麼想著，那東西掠過了梅爾菲娜等人的頭頂，接著在半空中骨碌一轉改變了軌道，朝著這邊落了下來。塞德里克最先察覺到梅爾菲娜的視線，面對動作可疑的物體，立刻將手搭在了劍柄上。

「等等，塞德里克！那不是危險的東西！」

拔出利刃揮舞反而危險得多。瑪莉也抬頭望向天空，稍慢一步抬起頭來的安東尼奧，額頭上宛如被吸過去一般，正好被落下來的白色物體砸個正著。

「哇喔！？」

「叩！」地發出一聲清脆響亮的聲音，喫驚的安東尼奧往後踉蹌退了一步、兩步。

「沒、沒事吧？安東尼奧。」
「啊，不，只是嚇了一跳。不過到底是什麼東西……」

看著掉在地上的東西，安東尼奧語帶疑惑地皺起眉頭，伴隨著他的聲音，一陣啪嗒啪嗒的奔跑聲由遠及近地傳來。

「看吧——果然飛得超級遠！所以我才說要輕輕地朝著低處丟嘛！」
「抱歉抱歉，但是，總會想試試看它到底能飛多遠嘛。」
「雖然是那樣，我也明白啦！真是的——歐古斯特大人真是的！」

伴隨著蕾娜和歐古斯特互相打鬧的聲音，包括瑪莉亞在內的三人朝著這邊走來。與梅爾菲娜等人對上視線時，發出「啊」的一聲驚呼的是蕾娜。

「梅爾大人！滑翔機有沒有飛到這邊來！？」
「果然是你們呢。」

梅爾菲娜將掉在地上的那個東西撿了起來。那是用削得極細的輕質木材做成骨架，再搭配放在廁所用的抄紙組合而成的紙滑翔機。除了梅爾菲娜之外，能做出這種東西的也就只有瑪莉亞了，再加上擁有「解析」的蕾娜與手巧的歐古斯特從旁協助，想必完成了一架性能非常優異的成品吧。

「那個，對不起，梅爾菲娜。本來是說在中庭放飛著玩的，但我很想看看要是從建築物屋頂放飛的話能飛多遠。」
「我明明想丟得讓它掉在中庭的！」
「不，非常抱歉。是我用力過猛扔了出去，沒想到竟然會一路飛到這種地方來。」

看到瑪莉和塞德里克的臉色越來越僵硬，三人慌慌張張地連連找藉口，結果完全適得其反。

「歐古斯特卿，要是砸到了梅爾菲娜大人的臉上，您打算怎麼辦？」
「蕾娜，妳做些奇奇怪怪的東西雖然不是第一天了，但這種危險物品，應該先向梅爾菲娜大人商量纔是。」

在被訓得啞口無言的歐古斯特與蕾娜之間，瑪莉亞顯得手足無措，梅爾菲娜也放鬆了肩膀的力道。

「你們三個人，飛過去的地方要是不小心砸到別人的眼睛怎麼辦。以後一定要多加註意。還有，請向被砸中額頭的安東尼奧道歉。」
「好。商人叔叔，對不起！」
「抱歉了。如果受傷的話，我會給予相應補償的。」
「啊、那個，那個，對不起！」

被騎士、幼女以及一身冒險者打扮的少女分別道歉後，這次輪到安東尼奧顯得不知所措了。梅爾菲娜將視線從他身上移開，低頭看著手中的滑翔機。

原來如此，做得真不錯。羅瑪娜的植物紙為了防止墨水滲透背面而做得稍厚一些，因此也比較重；但將習字紙重新打漿抄造的衛生紙既薄又輕。雖然相對地缺乏耐久度，但用在這種手工小玩意上倒是剛剛好。

看起來能飛得相當遠，沒有一路飛到城館外頭或許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那個，梅爾菲娜大人，這位是……」

道歉似乎告一段落了，安東尼奧帶著困惑的眼神看向瑪莉亞，開口問道。

「她是我的妹妹。因為一些原由，由我接過來照顧了。」
「是令妹嗎……」

梅爾菲娜明白他想說什麼。他大概是覺得兩人長得一點都不像吧。

「總有各種各樣的原委嘛。你能明白的吧？」
「啊……是我唐突失禮了。另外，剛才飛過來的究竟是什麼呢？我匆匆瞥了一眼，似乎是紙製的，但看起來又跟羅瑪娜的紙不太一樣。」

不愧是獲準出入公爵家、與帝國也有貿易往來的商人。看來他並沒有被那一瞬間和這場鬧劇給糊弄過去。

「那是他們手工製作的一種玩具罷了。不用太在意。」

既然梅爾菲娜都說了不用在意，就算再好奇也不好繼續追問下去。立刻點頭回應「我明白了」的安東尼奧，確實是個精明能幹的商人。

「呃……你們正在搬運貨物嗎？」
「他是商人喔。率領著商隊，偶爾會過來一趟。瑪莉亞也要不要挑點東西買買看？」

瑪莉亞悄悄將視線投向陳列的商品。

雖然似乎很感興趣，但面對安東尼奧似乎犯了怕生的毛病。

「瑪莉亞大人，從羅瑪娜運來的東西每一件都很有趣喔。我們一起看吧！」
「有很多跟法蘭切斯卡王國不一樣的東西，光是看著也很有趣呢。」

看著被蕾娜牽著手、在歐古斯特的話語鼓勵下邁步的瑪莉亞，那模樣令人會心一笑，梅爾菲娜忍不住掩嘴輕笑了起來。

「安東尼奧，那孩子有點怕生。如果有想要的東西，蕾娜或歐古斯特應該會說的，就先別太打擾她吧。」
「是，遵命。」

蕾娜指著這個、那個熱心地解說著，瑪莉亞也湊上前探頭看著。

就在梅爾菲娜為這無比悠閒的景象感到溫馨平靜時，安東尼奧冷不防插進一句：「話說回來，關於那株植物……難道梅爾菲娜大人知道什麼利用的方法嗎？」——這人還真是個打從心底敏銳精明的商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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