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輯 0282-豐饒與總是相伴的問題 - 被拋棄的公爵夫人想要平穩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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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3. 豐饒與總是相伴的問題

乘著馬車移動所抵達的目的地，是許久未訪的梅爾特村。
從敞開的馬車車窗望去，映入眼簾的是差不多進入最後收穫階段的玉米田。

「你們兩個，一直沒能讓你們常回家，真是對不起呢」
「完全不會！反正距離也沒那麼遠，而且他們偶爾也會從那邊過來看我們，所以不太有分開生活的感覺啦」
「就是說呀，反正哥哥也一直都在嘛」
「這傢伙」
「啊哈哈」

兄妹倆嬉鬧的模樣令人莞爾，但從梅爾菲娜的感受來看，羅德自不用說，蕾娜更是正值想要向父母撒嬌的年紀吧。就在她溫柔地撫摸兩人的頭頂時，馬車減速了下來，並在完全停妥後打開了車門。

塞德里克護送走下馬車的梅爾菲娜，隨行的士兵則護送瑪莉，羅德與蕾娜則蹦蹦跳跳地踩著梯級跳下了馬車。

「梅爾菲娜大人！非常感謝您的大駕光臨」
「尼德，好久不見了呢。看到你很有精神真是太好了」
「託您的福，我過得很好」

尼德原本是身材高大強壯的農奴領袖，在這兩年間變得更加可靠了。他身上穿著整潔得體的衣服，感覺隱約也散發出某種優雅的氣質。

「一直沒能過來露個臉，真是抱歉呢。從春末開始就一直忙得不可開交」
「本來領主大人頻繁前來視察這件事本身就很罕見了。沒有發生讓梅爾菲娜大人煩心的麻煩事，已經是萬幸了」
「吶老爹，你講話的方式是不是有點變了？」
「有點像塞德里克大人呢～」
「喂，你們兩個！你們有好好禮貌地侍奉梅爾菲娜大人嗎！？」
「我有努力喔！」
「馬馬虎虎啦！」

在梅爾菲娜面前被兒子女兒糾纏著，尼德雖然似乎想表現得嚴厲一點，但眼角卻高興得微微瞇了起來。尼德真的是個非常重視孩子的父親。

「呵呵，誰都拿孩子沒轍呢。——話說回來，梅爾特村的建築物也增加了不少呢」

馬車停下的地方，是先前接到報告說開始新建的梅爾特村廣場。鋪著紅磚，中央設有放置象徵物用的臺座，這點與恩卡村是相同的風格，但因為是後來建造的，所以設計得更加洗練。

恩卡村有許多一樓為磚造、二樓以上為木造與灰泥結構，也就是採用所謂半木造結構風格的建築；然而梅爾特村則多為三樓之上再加蓋閣樓的四層建築，加上採石場比恩卡村更近，因此以石造建築為主。整體散發著粗獷穩重的氛圍。

——恩卡村給人華麗的感覺，梅爾特村則給人堅固牢靠的感覺呢。

明明距離不算遙遠，又是由同一位領主治理的兩個村莊，但一邊是藉由建築與出口使得商業活動繁榮的恩卡村，另一邊是逐漸成為北部穀倉地帶之一的梅爾特村，兩者的氛圍竟然大相逕庭。

「居民好像增加了很多呢。人手還夠用嗎」

緩步穿過廣場後，建築物的高度便大幅降低了。這一帶是梅爾菲娜最初著手規劃的住宅區，梅爾特村的村長尼德的家也位於此處。

「是的，不如說即使收穫期結束了，也有很多人不想回鄉，反倒讓我們有些困擾。只要留在恩卡地區，從勞工到農夫，總能找到某種工作，所以那樣或許也無妨就是了」
「會不會跟原本的居民發生衝突，或者在治安方面有什麼令人不安的地方嗎？」
「多少還是有的。這都是因為我能力不足……」
「明明只是被僱來當開墾的勞工和農夫，卻一直吵著也要讓他們做更好的工作啦」
「喂，羅德。大人正在講話。你跟蕾娜先回家去」
「嘖」

羅德輕輕咂了一下舌，便牽起蕾娜的手大步流星地走掉了。

「非常抱歉，那孩子正值叛逆不懂事的年紀。不知有沒有給梅爾菲娜大人添麻煩？」
「怎麼會呢。他努力工作的程度甚至讓我們都感到心疼呢。有時我甚至會覺得有些過意不去喔」
「如果能讓您這麼想就太好了……那孩子跟我很像，有著魯莽不知分寸的一面，所以我常常擔心把他留在梅爾菲娜大人身邊是否合適呢」
「呵呵，他跟尼德很像，性格開朗又總是帶領著身邊的人喔」
「哈哈，能得到您這樣的評價，真是感激不盡啊」

笑了笑之後，尼德肩膀上的緊繃感似乎也稍微放鬆了下來。

「以工匠身分移居過來的人倒還好，但以農夫或勞工身分來到這裡的人，難免會有人拉幫結派、發洩不滿。雖然我們盡可能重新分組、劃分開墾地來採取對策，但主張要分給他們開墾地權利的人聚集在一起，藉著酒意跟原本的居民引發糾紛也是常有的事」

原本開墾地通常是將開墾後的土地一半歸領主專有，另一半作為全體開墾民眾的共有財產，這是普遍的做法。在那之後，開墾民中手頭寬裕的人會將土地權利從共同體手中買下，成為自己的個人財產並據為己有，大致上是這樣的流程。
原本的恩卡地區也是如此，梅爾菲娜甚至為了不引起權利關係上的紛爭，才特意從未開墾的荒野著手起步。

佃農與農奴是沒有土地所有權、居住在該土地上的勞動力，但像如今的恩卡地區這樣工作充裕、極度需要勞動力的土地，自然會衍生出從外地前來打工謀生的工作型態。

將這些人集中僱用並調配工作，正是受託管理該土地的村長的職責。

「那些人是以日薪勞工的身分僱用的對吧？」
「是的，因此本來就不會產生開墾土地的權利。這一點明明很清楚，但也有人高聲嚷嚷說既然做了同樣的工作，就應該享有同樣的權利」
「有跟士兵們說過了嗎」

面對塞德里克用低沉聲音提出的詢問，尼德以略帶沙啞的聲音回答「是的」。

「可是，由於他們除了大聲嚷嚷之外並沒有做出其他舉動，目前也只能做到予以口頭警告的程度。現在原本的居民之間，不滿的情緒也正在逐漸高漲」
「真是個棘手的問題呢」

梅爾菲娜以手托腮，嘆了一口氣。
恩卡地區是長年歷經多次移居開墾的艱苦之地。居住在此的是靠著微薄恩惠餬口，披荊斬棘開闢森林、耕耘土地的居民們。

雖說梅爾菲娜提供了知識讓生活變得富裕，但時間也還沒過去久到足以讓人忘卻那些艱辛歲月的程度。

他們有著開墾這片土地並存活下來的驕傲。同時，對這片土地的責任感與依戀也十分深厚。在長年持續開墾的過程中，各家各戶都以血緣緊密相連，亦具備強大的向心力。
面對生活富足之後纔出現的人們要求享有相同權利，他們是絕對無法接受的吧。

另一方面，與那些為了打工或日薪工資而聚集來的人不同，他們是擁有土地的自由民，現在許多人在金錢上也頗有餘裕。在有能力僱用他人作為佃農的人，與沒有能力的人之間產生摩擦，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這類問題只要開發推進，在任何土地上都有可能發生，就像是沒有特效藥的疾病一樣。懂得妥善經營的人會透過納稅生活一年零一天從而成為恩卡地區的居民，並逐步累積財產吧；而無法做到的人，想必也同樣不在少數。

「我認為在簽約時嚴格貫徹條件，並宣告若無法遵守就終止僱用，纔是合乎情理的做法」

梅爾菲娜對瑪莉的話點了點頭，隨後露出一抹苦笑。

「那固然也是一方面，但為了不讓受僱的一方積累不滿，最好還是促使僱主加強福利待遇呢」
「福利……？」
「比方說，除了當天的工資之外由僱主提供午餐，或者認真工作了一定期間就給予額外津貼等，提供給勞動者超越工資的好處呢。大多數的不滿，只要衣食住得到滿足應該就不會擴大得太嚴重纔是。此外，只要認真工作一年以上的人，若得到尼德或其他地方頭人的推薦，就可以作為領民獲配住所，或是對日後開墾的土地給予一定的權利之類的」

前來打工或日僱的勞工們，對恩卡地區來說就像是從河水漂流而來的浮萍。若是希望他們在此生根落戶生活，相應的待遇也是必不可少的。

「那樣一來，移居的申請不就會蜂擁而至了嗎」

面對尼德的疑問，梅爾菲娜點了點頭。

「嗯，所以推薦的審查必須從嚴進行，要由尼德你們來挑選覺得『若是這個人，接納為梅爾特村的居民也無妨』的人選」
「那可真是責任重大呢」

透過賦予地方首長強大權限來維持治安，雖然效果顯著，但另一方面也容易招致貪腐與舞弊。
正因如此，才必須慎選給予權限的對象；而且如果出現繼承尼德成為梅爾特村下一任村長的人選時，也有必要事先宣告取消這項特權吧。

「我信任你喔，尼德。再說，這種問題無論在什麼地方、什麼時代都會發生，並不是你的管理能力有問題。所以，請不要把責任看得太過沉重了」
「是。……為了不辜負您的信任，我一定會竭盡全力」

神情愈發幹練威嚴的梅爾特村村長，將手按在胸口深深低下了頭。

居民增加，相應的摩擦也會隨之擴大。梅爾菲娜也將「作為領主，必須盡可能掌控局勢，不讓事態過度激化」這一點銘記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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