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輯 0284-砂糖雕刻與理所當然的權利 - 被拋棄的公爵夫人想要平穩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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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5.砂糖雕刻與理所當然的權利

在太陽升至正午稍早一些的時候，帶有公爵家紋章的馬車抵達了城館。
時節已過盛夏，秋意正一點一滴地漸漸染上色彩。身穿奧爾多蘭家軍服的亞力克西斯想必是忙碌到了極點，看起來稍微消瘦了些。

「辛苦了，亞力克西斯。謝謝你特地過來。」
「哪裡，感謝妳前來迎接。」

兩人溫和地互相寒暄，隨後帶著瑪莉和塞德里克走進執務室。兩人雖然對於不是去起居室而顯得有些詫異，但看到亞力克西斯的隨從將一個與日前送達的箱子非常相似、稍微小了一點的箱子搬進執務室後，便察覺到這是不宜讓旁人聽見的話題。

梅爾菲娜在亞力克西斯身旁坐下，並招呼瑪莉和塞德里克坐到對面。塞德里克表示自己站著就好，梅爾菲娜告訴他有重要的事情要談後，他又露出了有些納悶的表情。

「你應該不討厭氣泡飲吧？這是瑪莉亞做的新飲品喔。又甜又清爽，我想你一定會喜歡的。」

將裝在玻璃容器中充分冰鎮的氣泡水兌入薑汁糖漿端出來後，亞力克西斯似乎也挺中意的。「喀啦」一聲，冰塊碰撞的清脆聲響在執務室裡輕快地迴盪。

「兄長大人，您看起來相當疲憊呢。」
「嗯，這兩個月奔波與手續有些繁多。總算告一段落了。」
「請您千萬別太勉強自己喔。――梅爾菲娜大人？」

亞力克西斯對著瑪莉的話語靜靜點頭，而梅爾菲娜坐立不安的樣子似乎馬上就被瑪莉察覺了。被叫到名字後，她雖然回答「沒什麼」，但很明顯是在說謊吧。

「亞力克西斯，這個箱子，呃……」
「啊啊，雖然稱不上伴手禮，但我想著難得便帶過來了。」

說著，他用寬大的手沉穩俐落地打開了看似沉重的蓋子。接著窺視裡面所裝之物時，不僅梅爾菲娜，連坐在對面的瑪莉與塞德里克也忍不住發出了驚嘆的吐息。

前幾天送到梅爾菲娜手上的是棒狀砂糖，但箱子裡面的東西卻是將其精細雕刻而成的產物。

基座上雕刻著法蘭切斯卡王國的國徽——在盾牌中心飾有百合紋章，並以線條四等分，各自點綴著象徵東西南北各大領地紋章的法杖、老鷹、橄欖葉以及寶劍；而在基座之上，則雕刻著國王居住的海涅弗隆城。

「真了不起呢。」

在呈現不規則橢圓形的城牆所圍繞的腹地內，有種植著果樹的庭園、高聳的四座尖塔，以及設有王族與貴族的居室、寢室、大廳、騎士等候室等被稱為主殿的主館，後面則連接著想必是行政區域的建築物。
在王都土生土長的梅爾菲娜，從遠處看過許多次，實際上也曾親自造訪過，但化為純白雕刻後顯得格外有趣，同時也能深切體會到雕刻師的精湛手藝。

隨著人口增加、職能擴充而陸續增建的建築物，整體結構雖然呈現些許不對稱與歪斜，卻反而別有一番韻味。

「你讓人做了兩個一模一樣的嗎？」
「不，據說這個是因為這裡的尖塔部分缺損的失敗之作。形狀剛好容易捏碎折斷，我想著當作樣品的同時，拿來掰碎放進紅茶裡正好合適，就帶過來了。」

砂糖雖然可以用加水揉捏的糖霜將缺損的部分接合回去，但職人似乎認為那種做法是在弄虛作假而拒絕了。

能把完成度做到這種程度還稱其為失敗作的職人固然有其執著，但把這玩意兒純粹當作一塊雕刻過的砂糖塊來看待的亞力克西斯也是讓人哭笑不得。
該說他依然這般粗獷呢，還是說他不解風情、對細膩之處神經大條呢？明明北部也有被譽為藝術之都的城鎮，看來管理該城鎮的代官肯定非常優秀吧。

「我已經以塞德里克名義，將這個的完成品進獻給國王了。他對於這是一整塊砂糖感到非常驚訝。」

他這麼說著，罕見而明顯地上揚嘴角笑了起來。

「畢竟要在北部展開正式的製糖事業，無論如何都需要在某個時機進行報告。我就順便辦妥了。」
「閣下，您說以我的名義進獻，這究竟是……」

面對神情流露出強烈困惑的塞德里克，亞力克西斯以平時那副冷靜的口吻回答：

「我已經辦妥登記，將製糖事業名義的一成劃給塞德里克，另一成劃給瑪莉，讓你們各自都能領取分紅。瑪莉則打算趁這個機會，正式迎入奧爾多蘭公爵家作為公爵千金。對於擁有北部龐大利益的製糖事業名義份額的女兒，是不會有人發出反對聲音的。」
「請等一下！為什麼連我也要！？」

瑪莉大概是覺得火突然燒到自己身上了，慌張地開口。

「我聽說砂糖的研發是由梅爾菲娜、瑪莉和塞德里克三人共同進行的。身為研發者獲取利益是理所當然的權利吧。」
「我只不過是幫忙洗了白蘿蔔並切碎而已啊！」
「我也只是把溶液倒入容器裡罷了。」
「即便如此，要是沒有你們兩個人，我絕對不可能做出砂糖的。實際上，自從塞德里克去了王都之後，我就沒能做出新的砂糖了呀。」

在領主宅邸雖然平時日常都在使用，如今已經成了理所當然的存在，但在這個世界裡，砂糖是從羅瑪娜少量輸入、如同滋補強身藥品一般的存在。

光是現在擺在桌上的這點份量，大概就足以在王都建造一棟大宅子了吧。就是如此珍貴而稀罕的物品。

畢竟他們研發出甚至可能顛覆北部經濟的大事業核心技術。梅爾菲娜認為獲得這種程度的恩惠是理所當然的，也得到了亞力克西斯的同意。

「那隻不過是因為缺少做粗活的人手而已……」
「那是因為絕對值得信任的人不在了呀。無論缺少了瑪莉還是塞德里克，這件事都是辦不成的。而且，在時機上也恰到好處。」
「製糖事業帶來的利益將會無比龐大。縱使僅是一成，其財富恐怕也是現有貴族加總起來都無法匹敵的吧。更重要的是，專門面向中央的砂糖流通管道，對王室而言絕對是求之不得的。」

在短時間內……至少在十年以上，砂糖將超越單純的嗜好品，成為王公貴族眼中權威的象徵吧。而促成這一步的關鍵，就是眼前的這座雕刻。

恐怕在不久的將來，王城舉辦的活動中將會盛大地擺出這座雕刻。用如此巨量的砂糖雕刻製作而成的作品，勢必會吸引眾貴族的目光，並引發「能不能做出類似的東西」、「究竟是怎麼弄到手的」等熱烈話題。

進而演變成將更大、更純白的砂糖奢侈地使用並用以款待賓客，會被視為一種地位的象徵。

今後王室為了維持顏面，將會持續需要比任何有力貴族都要更龐大的砂糖。身為直臣的卡萊爾伯爵受到如此優待、能分得北部製糖事業一成的利益，這種狀況對王室而言是絕對無法輕易割捨的。

「由於教會和神殿有約定瑪莉亞可以自由行事，所以表面上無法懲罰塞德里克；而遭到王室盯上的部分，只要將塞德里克名下份額的砂糖批發供應給王宮，應該就能一筆勾銷了。」
「剩下的，就是立下遺囑並予以公開，讓這項權利在死後盡可能留在遠離王室的地方。以奧爾多蘭家向卡萊爾家收購的形式也無妨。」
「不――」

塞德里克站起身來，在梅爾菲娜身旁單膝跪下。

「塞德里克？」

這位一絲不苟的騎士似乎還沒能完全消化事態的發展。他抬起帶著強烈緊張感的臉龐，真摯地凝視著梅爾菲娜。

「――收下這般的權利實在太過厚重，本應當推辭纔是。但是，閣下與梅爾菲娜大人為我設想到這個地步，這份心意我實在無法不領受。――還請允許我在死後，將這項權利無償轉讓給恩卡地方的領主家。」
「我想這會是一筆極其龐大的利益喔？我身為我自己也有約定好會領取分紅，而這項權利的代價，不需要回饋給卡萊爾家嗎？」
「我本就打算在將卡萊爾家傳給侄子後便脫離卡萊爾家的戶籍，重新回到梅爾菲娜大人身邊擔任騎士。我並不需要龐大的財產。」
「那點我也是一樣的。」

依舊坐在沙發上的瑪莉，以壓抑著千頭萬緒的聲音說道：

「我……！現在這樣子就是最幸福的了。雖然沒有權利但也無須背負義務，能夠在梅爾菲娜大人的身邊工作，偶爾能見到兄長大人和威廉……難道這樣不行嗎？」
「瑪莉。」
「事到如今，作為公爵千金、帶著龐大嫁妝的女人出嫁到某處什麼的，我根本無法想像……！」

公爵千金是具備與王室締結婚約資格的身分。正值年輕貌美，又持有製糖事業一成權利的瑪莉，將會成為無論哪個國家的王公貴族都會屈膝向她求婚的對象吧。

「事到如今，我怎麼可能會放開瑪莉呢。」

梅爾菲娜示意塞德里克起身，自己繞過桌子坐到了瑪莉的身旁。握住她的手時，發現觸感宛如冰塊般冰冷。

「我絕對不會把妳交給那些覬覦嫁妝的男人的。妳只要像現在這樣，待在我的身邊就好囉。」
「可是……」
「錢放在身邊也不會礙事，運作就交給亞力克西斯，妳只要領取分紅就好。我自己對孃家給的嫁妝也是這麼處理的。至於公爵千金的身分……本來應該要好好先向瑪莉確認過後再決定的才對吧。」

分給兩人製糖事業紅利的事雖然早已談過，也聽說了亞力克西斯為了鞏固塞德里克在王都的立場而有所行動，但關於瑪莉身分的事，梅爾菲娜也是第一次聽說。

對亞力克西斯而言，大概是覺得身分這種東西有了也不喫虧，或是認為本就理所當然屬於瑪莉的頭銜終於回到她身上而已，但畢竟太過突兀，還是應該多尊重本人的意願比較好。

梅爾菲娜悄悄看了亞力克西斯一眼，只見他「唔」地低吟了一聲，遊移開了視線。

雖然比起過去已經好上許多，但他那容易擅自搶先行動的作風看來依然沒變。

「雖然在這種氣氛下有點難以啟齒，梅爾菲娜。我想將霍內克伯爵爵位――這是公爵家持有的數個爵位之一，連同霍內克領地一併轉讓給妳。」
「……你就是這點讓人無奈啊，真的是。」
「兄長大人，您就是這點不行呀。」

本想護著可愛的義妹，結果這次火似乎燒到自己身上了。

被兩位自家人幾乎同時這麼一說，被稱為冰之公爵的亞力克西斯將視線移向了毫不相干的遠方，換來了卡萊爾宮廷伯無比同情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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