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輯 0309-不安與昏暗之路 - 被拋棄的公爵夫人想要平穩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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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0. 不安與昏暗之路

明明太陽還很高，回工棚的人卻一個、兩個地逐漸多了起來。
聽說他們早上明明還沒事，卻因為身體不適、無法工作而回來了。每個人都抱著肚子，冒著黏膩的冷汗。

柯妮莉亞壓抑住湧上心頭的緊張感，在忙著把水送到已經起不來的人的房間之際，差不多到了必須開始準備晚餐的時間。

工棚在早晚會提供雖然簡陋但足以果腹的伙食，然而被僱為煮飯女工的莉拉看來完全動彈不得。
幸好黑麵包還有存貨，將其切塊，煮了大麥混豆子的麥粥並用鹽調味。之後再加上麥酒，工棚的晚餐便大功告成了。

莉拉釀造的麥酒味道發酸，還帶有一點黴味。直到不久前，柯妮莉亞也是理所當然地喫著這些，修道院的伙食頂多也只是再加上乳酪，內容並無太大差別。

再次對領主府邸的餐食心懷感激的同時結束了晚餐的準備，飢腸轆轆的勞工們彷彿被微薄的晚餐香氣吸引似地走進了食堂。

「這不是柯妮莉亞嗎！妳回來啦？」
「晚安～今天因為莉拉小姐身體不舒服，所以我來幫忙囉～」

被豪爽的男子這麼一問，柯妮莉亞也笑咪咪地一邊盛著豆子大麥粥。

「聽說柯妮莉亞妹妹是商家的千金，妳父母居然肯答應啊。」
「我家已經放棄了呢～他們好像覺得與其瞎反對讓我跑到遠方去，現在這樣還好得多。」
「可別讓父母太擔心啊。」
「再幫我盛多一點。我都快餓死了。」

工棚的環境稱不上良好，但在這裡出入的男人們絕非壞人。雖然其中也有無處可去的流民，但絕大多數都是為了在溫暖的時節給家人掙錢，才離開故鄉來到這裡的人們。

全都是有著歸宿、有著珍視之人的人。

「啊，水井周邊現在正在打掃，請不要使用喔。水裝在入口處的水桶裡，請大家從那裡取水喝。」
「啊，我看到擺了個大木桶還以為是麥酒呢，原來是水啊。」
「要是把麥酒放在那種地方，大家不就一口氣全喝光了嗎？」
「哈哈！確實沒錯！」

用餐時這裡沒有任何不高興的人，喫完簡單的晚餐後，和熟識的人愉快聊上一會兒，是這裡一貫的日常。

正因為家人不在身邊，才會覺得寂寞吧。喜歡聊天的人很多，在端菜與收拾的柯妮莉亞耳中也自然傳來了各種閒聊八卦。

「不過，今天這工棚裡的人異樣地少啊。」
「是啊，因為肚子不舒服而在下午回來的傢伙很多。明明在這裡的工作再過不久就要結束了，真是挑錯了時候。」
「可是，借來的錢不是已經還清了嗎？」
「借據上寫著必須做滿指定的天數，所以之後會怎樣還真不好說呢。」

工棚裡流淌著的不安氣息，他們大概也察覺到了吧。來到食堂的人數，比起柯妮莉亞以前待在這裡時少了大約一半。
剩下的一半，想必正在分配到的房間裡忍受著腹痛的折磨。

「各位，要再來一碗麥粥嗎？今天人比較少，稍微剩下了一些。」
「哦，能添的話我可要再來一碗！」
「粥這玩意兒喫再多都不怎麼頂飽啊。」
「請用豆子很多的部分。啊，麥酒也還有一點喔。」

柯妮莉亞語調開朗地為大家添飯，填飽了肚子之後，他們的焦慮似乎也隨之緩和了。等到窗外完全變暗時，明天日出一樣得喫飯上工的男人們便自然地各自回房休息了。

收拾完畢，點亮蠟燭回到莉拉身邊時，一股刺鼻的異味撲鼻而來。
莉拉依然沉睡著。但她的額頭上冒出了斗大的汗珠。那股異味，大概是因為她在睡夢中腹瀉失禁了吧。

「莉拉小姐，我先幫妳換衣服喔。」
柯妮莉亞輕聲說著，脫下弄髒的貼身衣物為她擦拭身體。幸好白天洗好的衣服已經乾了，替她換上後，決定立刻把弄髒的貼身衣物洗乾淨。

等這件事處理完，再去給身體不適的人們分發水吧。
四周已經一片漆黑，碰水的手凍得發僵。雖然心想如果有領主府邸的肥皂就能洗得更乾淨了，但沒有的東西也無可奈何。

莉拉和那些感染了惡風的人們，現在肯定都覺得很冷吧。

工棚是為了從春季到秋季前來打工的人所設的設施，因此並沒有防寒設備。要是有火盆的話，肚子不適冒著冷汗的他們，也能稍微好過一點度過今夜吧——

「不行，連我的意志都變得軟弱了呢。」

像在告誡自己般自言自語並嘆了口氣，這時看見連接工棚與大道的狹窄小徑上，有燈火隱隱約約地搖曳著。
天黑之後還在外面行走的怪人，照理說這一帶是不會有的。就算是竊賊，也會瞄準更富裕的民房聚集區，而不是這裡。

「請問有什麼事嗎？」

柯妮莉亞走上前稍微大聲詢問，燈火猛地晃動了一下，隨後朝著這邊靠近過來。

「打擾了，我奉領主大人之命正在找人，請問這裡有一位名叫柯妮莉亞的女性嗎？」

走近後，藉由提燈的照耀，看清了那位男性穿著士兵的制服。

「我就是柯妮莉亞。啊，對了，明明必須向梅爾菲娜大人聯絡的，我真是忘得一乾二淨了。」
「哈哈，能立刻找到妳真是太好了。請吧，雖然天這麼黑無法使用馬車，但我會護送您回領主府邸的。」

看似老實和善的士兵這麼說著，柯妮莉亞卻悄悄與士兵一同走到工棚的用地外，在那裡往後退了一步。
在這寒冷昏暗之中，應該也不需要擔心有人偷聽吧。

「請立刻返回領主府邸，向梅爾菲娜大人——向領主大人報告。這個工棚裡，爆發了疫病。」

士兵猛地全身僵硬，帶著流露恐懼的眼神回望著柯妮莉亞。

「現在公爵閣下也下榻在領主府邸。如果我回去的話，有可能會把惡風傳染給梅爾菲娜大人他們。」

那意味著什麼，士兵想必也能明白吧。
對於恩卡地方的士兵而言，梅爾菲娜就如同耀眼閃爍的太陽本身。

那份心情，柯妮莉亞深有體會。

「請您離開這裡，用乾淨的水洗手，漱漱喉嚨並把水吐掉。請把剛才我說的話轉告給其他士兵，也請那位士兵與領主府邸高貴的各位保持一些距離，進行報告。」
「……那麼您，打算怎麼辦呢？」

被以緊繃的聲音這麼一問，柯妮莉亞輕輕漏出一聲嘆息似地笑了。

「我在這裡待了半天，已經接觸了許多因疫病倒下的人。說不定惡風已經侵入我的體內了。因此，我不能回到領主府邸。今天下午開始身體不適的人暴增，但還有大約半數人沒事，他們明天應該還打算出去上工。所以，請轉達今晚之內務必將這個工棚周邊封鎖。」
「可是，那個，您……」

柯妮莉亞明白士兵想說什麼。
一旦被封鎖，工棚就再也不被允許有人進出。

屆時身處其中的柯妮莉亞也是一樣。

如果是現在，她還能悄悄離開這裡。就算無法立刻回領主府邸，也能在某處靜養直到惡風從體內排出吧。

「……我是個很過分的人。明明察覺到異樣，卻對那些尚且安好的人笑臉相迎、裝作若無其事，藉此爭取時間直到入夜。」

為了不讓疫病擴散，為了不讓可能尚未染上惡風的人們從這裡逃走，她吸引著他們的注意力直到動彈不得的夜晚。
在做了這種事之後自己卻逃跑，簡直是本末倒置到了極點。

柯妮莉亞並不覺得自己有周遭人評價的那麼善良。

她就是個能對著親切呼喚自己名字、對自己露出笑容的人們回以微笑的同時，做出這種事情的人。

「我沒事的。請務必將這件事傳達給梅爾菲娜大人。」

士兵狠狠屏住呼吸，猶豫不決似地在原地佇立良久，隨後深深低下了頭。

「我這就立刻去向梅爾菲娜大人報告。」
「好的，拜託您了。」

目送著逐漸遠去的提燈光芒，心中湧起了無比孤單不安的感覺。

好想回去，回到領主府邸，回到梅爾菲娜的身邊。
好想一邊喝著艾德為自己煮的熱湯，一邊讓她聽自己傾訴「當時好不安、真的好害怕啊」。

「呵呵……」

故意笑了笑，這樣一來，心情就稍微輕鬆了一點。

以前明明不在乎的，最近卻因為一直過得太幸福，差點都要忘記了。

無論發生什麼事都沒關係。

因為就像以往那樣，在神之國度的父親與母親，一定會為自己分擔不安與悲傷的。

「好，去給大家分發水吧。」

她如此自言自語出聲，邁步踏入了昏暗、連咫尺前方都難以辨清的黑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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