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輯 0339-蘋果派與聖女的決意 - 被拋棄的公爵夫人想要平穩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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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0.蘋果派與聖女的決意

晴朗的秋空高遠澄澈，即使在這個世界也沒有改變。萬裏無雲的藍天宛如天空被穿透了一般。

直到剛才都因裝卸行李而熱鬧非凡的前庭，在準備完畢後如今已恢復平靜。隨時都可以出發了。

「兄長大人，請您務必保重。」
「嗯，妳也多保重。」

與平淡的聲音相反，總是冷靜的表情此時籠罩著陰霾的瑪莉，與他輕輕交換了擁抱。

「伯父大人，我會等候您平安歸來。」
「我很快就回來。你也要多加學習，健康地生活。」

一雙大手撫摸著緊抿著脣點頭的威廉的頭，威廉便彷彿情緒激動般抱住了亞力克西斯的腰。

「請您務必、務必小心。」

或許他意識到了這可能會是死別吧。對於痛苦地如此低語的威廉，亞力克西斯的手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背安撫著。

雖說距離討伐普魯伊娜還有一個多月，但據說為了這場大戰，在那之前也需要進行各種準備。瑪莉亞也知道亞力克西斯原本是另一個領地的領主，而且自從瑪莉亞來到這裡之後，亞力克西斯不在的時間也遠遠更長，但由於他最近這段時間一直待在領主宅邸，因此離別顯得格外沉重。

「歐古斯特，這裡就拜託你了。」
「請交給我吧。――說實話，我本來也想請您帶我一起去的。我現在都能想像老爸會怎麼痛罵我『竟敢離開閣下身邊成何體統』了。」
「留在身邊可不是唯一的守護方式吧。」

面對行禮後發起牢騷的歐古斯特，亞力克西斯神情不變地說道。雖然聽說兩人相識已久，但從這彬彬有禮的對話中，也能感受到他們之間毫無芥蒂的親密關係。

「瑪莉亞，感謝妳的提議。調查的結果我之後會派使者送來。」
「嗯，拜託你了。」

與瑪莉亞的道別相當乾脆。雖然瑪莉亞也很擔心，但看到他的家人如此牽掛他的安危，便覺得自己若是表現得太過誇張似乎也不太妥當。
「亞力克西斯，路上小心。」
「嗯。威廉就拜託妳了。」
「威廉是個乖孩子，說不定反而是我被他保護呢。」
「請交給我吧！在伯父大人不在的期間，我會保護伯母大人她們的。」
「呵呵，已經完全是位騎士大人了呢。」

梅爾菲娜一笑，因離別而沉重的氣氛便突然變得柔和起來。

「這次也感謝妳的用心。恩卡地方的麥酒，如今簡直已經成了參加討伐的騎士和士兵們活下去的動力了。」
「今年的麥酒品質很好喔。而且，等討伐結束的時候，預計會完成非常棒的東西呢。那部分也請好好期待一下吧。」
「妳所說的『非常棒的東西』嗎。那我就先做好不管出現什麼都不會驚訝的準備吧。」
「哎呀，講得真難聽呢。」

兩人相視輕笑，稍作停頓後，輕輕地互相擁抱。

「真的是很棒的東西喔。要是不試試看的話，肯定會非常後悔的。」
「嗯，我很期待。」

擁抱僅僅一瞬間便分開，亞力克西斯再次向他的家人道別後，便俐落地坐上了馬車。

「伯父大人！一路順風！」
　威廉喊了一聲，亞力克西斯朝他輕輕揮了揮手，馬車便配合著前導的騎兵緩緩前行。穿過城堡正門，貨運馬車緊隨其後，不久後也全都徹底離開了城堡。
「――外面很冷，我們進去吧。喝杯熱茶之類的。」
「好的，伯母大人。」
「得開始做過冬的準備，而且也要準備在下雪前能去野餐呢。最近湖畔一帶成了療養勝地，進行了相當多的整建，威廉可能也會大喫一驚喔。」
「那真令人期待！在帳篷裡喫的料理也總是很美味呢。」

威廉用刻意開朗的聲音說著，彷彿在振作消沉的心情。
　能深刻感受到，亞力克西斯的存在在他們心中有多麼重要。

比方說，如果父親或弟弟必須前往可能無法平安歸來的地方――自己肯定無法像他們那樣保持冷靜吧。說不定會哭喊著、糾纏著求他們不要去。

――大家都很堅強呢。

瑪莉亞心中的感受，他的家人大概早就已經跨越，並且走在前方了吧。

平日總是在身邊歡笑的他們，如今雖然也就在身旁，不知為何卻讓人覺得非常遙遠，這令她感到莫名寂寞。

＊　＊　＊

拿著艾德準備的點心走向菜園的溫室時，尤里烏斯、蕾娜、柯妮莉亞正圍著桌子熱衷於下黑白棋。

在這類遊戲方面，羅德和蕾娜未逢敵手，若論兄妹兩人則是羅德略勝一籌。由於兩人實在太強，領主宅邸裡沒人想跟他們對戰，不過自從尤里烏斯加入後，三人就經常一起玩樂。

走進溫室時，柯妮莉亞正和尤里烏斯對局，不可思議的是戰況似乎相當膠著，佔據桌子中央位置的蕾娜也皺著眉頭注視著局勢發展。兩人似乎都非常專注，完全沒有注意到瑪莉亞和歐古斯特走了進來。

我和歐古斯特面面相覷，決定先靜候對局結束。梅爾菲娜製作的黑白棋裡面沒有放磁鐵，所以每次翻轉時都要小心別被袖子勾到，並用指尖調整位置，比起日本的黑白棋要稍微多花一點時間。

局勢似乎相當白熱化，棋子被俐落地一顆顆翻轉過來，過了一會兒，柯妮莉亞呼了一口氣嘆道：

「我輸了。完全贏不了呢。」
「不，這是一場好棋喔，小姐。」
「五手之前要是下在這邊的話，就是柯妮莉亞小姐贏了喔！啊，不過那樣的話，尤里哥哥把這裡這樣……」
「哎呀，如果是那樣的話，兩手之後我這邊就走投無路了吧。」

雖說輸了，柯妮莉亞卻絲毫沒有露出懊悔的樣子，而是笑瞇瞇地看著在那裡擺弄棋盤討論著「要是這裡這樣的話、要是那樣的話」的兩人。溫和沉穩的柯妮莉亞與略顯跳脫的尤里烏斯和蕾娜的組合，看來依然非常合得來。

「你們三位，遊戲固然不錯，要不要喫點心呢？」
「瑪莉亞大人。哎呀哎呀，什麼時候來的。」
「因為你們太熱衷於黑白棋了，所以我就在一旁觀戰，不過艾德現烤的蘋果派也很誘人吧？」

柯妮莉亞紅著臉微笑，蕾娜也急忙坐正身子。裝有蘋果派與木盤的籃子被放在桌上，歐古斯特則將單手提著的裝有奶茶的茶壺放在一旁。

「為閣下送行已經結束了嗎？」
「嗯，出發了喔。果然我還是顯得多餘了吧。」

對外雖然自稱是梅爾菲娜的妹妹而參加了送行，但對他們來說，只留家人在一起度過會不會更好呢？
　送行之後這種心情依然揮之不去，結果就抱著艾德做的點心走出領主宅邸了。

「有瑪莉亞大人在真是太好了。因為我也能順便為閣下送行。」
「如果有需要的話，那段時間我也可以待在臥室裡，不用顧慮我喔？」
「哎呀，在瑪莉亞大人面前和在其他人面前，我逞強耍帥的程度可是大不相同的呢。我想閣下也能安心啟程了。」
「歐古斯特，你在我面前也在耍帥嗎？」
「在女性面前，男人就是想展現帥氣一面的生物啊。別看閣下那樣，他在梅爾菲娜大人和瑪莉大人面前也是相當耍帥的呢。」
「咦，是這樣嗎！？」

切開尚有餘溫的蘋果派，一股難以言喻的酸甜香氣便在溫室中飄散開來。派皮散發出的濃鬱奶油香氣，以及迎上刀刃時發出清脆俐落的聲響，都是這道美味的一部分。
　這次在場沒有相當於主人身分的人，所以大家各自隨意拿起叉子喫了起來。

派的底部鋪滿了餅乾碎屑，上面鋪著滿滿厚切並細火慢烤的蘋果塊，令人欣喜。明明保留了爽脆清甜的口感，內部卻已徹底熟透。

濕潤香甜的蘋果內餡與酥脆的派皮，搭配得令人驚豔。

「從毫不吝嗇地使用奶油製成的派皮在叉子下碎裂的觸感開始，這道美味就已經揭開序幕了呢。在甜味與酸味中切實體會到秋天的豐碩果實並在口中融化，而在大意之際，沉甸甸地在口中迴盪開來的碎屑甜味令人印象深刻。每一次吸氣，濃鬱的奶油與蘋果的酸甜氣味便搔弄著鼻腔，甚至讓人覺得連呼吸都無比珍貴。浸透碎屑的不僅僅是糖，而是揮發了酒精的烈酒吧。風味與醇厚感極為強烈，剛好拿捏在即將膩口的前一步。秋天的收穫與主廚的手藝相結合，說這是可以食用的黃金也絕不為過。」
「很好喫呢。蘋果應該還有剩，下次再請他做吧！」

柯妮莉亞一如既往，但瑪莉亞沒有那種詞彙量，所以只是率直地點頭。蕾娜一邊喫著派，一邊說著祭典很好玩、久違地和妹妹莎拉共度了許多時光很開心、把攤位買的料理帶回去當天晚上也大喫了一頓，尤里烏斯也笑瞇瞇地面露欣喜之色。

「下雪之後定期班次的馬車也會減少，所以我想趁現在偶爾回趟家。瑪莉亞大人也要來住一晚嗎？哥哥的牀空著喔。」
「如果我去的話歐古斯特也會跟著去，而且蕾娜在的話尤里烏斯大概也會一起去，會變得很擠吧。」
「我睡在地板上也沒問題，所以不要緊喔。」
「不，尤里烏斯，你是貴族對吧？睡地板不太好吧？」
「在王都的時候，除了陷入長眠的期間之外，我沒睡在牀上的時候反而更多呢。在哪裡都能睡得著。不過，最近這種情況也變少了呢。」

據說尤里烏斯因為魔力過強，在身體長大之前，長時間處於昏睡狀態。有時會覺得他格外孩子氣，或許也是因為這個緣故。

「尤里烏斯，你的身體已經沒事了嗎？」

尤里烏斯被冰封也不過是半個月前的事。雖然外表看起來很有精神，但也難保不會留下什麼後遺症，然而他卻爽朗地笑著點了點頭。

「託您的福，受到魔力污染的身體似乎已經徹底被淨化乾淨了。睡眠時間也縮短了許多，一天變得好長，有時還會嚇一跳呢。照這樣看來，大約再過十年左右應該都能沒問題地活下去。」
「這樣啊……」

尤里烏斯強大的魔力是天生的。就算被淨化了，肉體大概還是會再次被自己的魔力所污染吧。

然後，又會發生同樣的事。作為寬限期的這十年時間，就算談不上短暫，但作為他剩餘人生的極限，絕對稱不上漫長。

即使相處時間尚短，也能感受到尤里烏斯在擁有孩童般天真無邪一面的同時，也是個極端的合理主義者。
　如果到了那個時候，處於無法指望瑪莉亞淨化的情況下，他絕不會去做寄望於剛好在場的某人來替他解決這種不確定的事。

十年後，自己又會過著怎樣的生活呢？一想到這裡，用叉子切開蘋果派送入口中的手便停了下來。

一想像瑪莉亞不在那裡時尤里烏斯會採取的手段，心情就沉重了起來。看起來十分仰慕尤里烏斯的蕾娜，到那時應該也才剛好到了自己現在這個年紀。曾經拯救過他一次、下一次卻可能無法做到的自己，她會怎麼看待呢？

「那在期限到來之前想辦法解決就行了吧。畢竟還有十年呢，如果是尤里哥哥和我的話，一定能找到辦法的。」
「是啊，哎呀，我想總會有辦法的啦。」

彷彿要將瑪莉亞心中那份鬱悶一掃而空似的，蕾娜爽快地說道，回應她的尤里烏斯也笑著點了點頭。

「辦法……」
「嗯，既然瑪莉亞大人做得到，就只是現在還沒找到而已，一定有什麼方法的。這樣一來，魔力中毒的人也一定會減少吧。」
「魔法師無論如何往往都容易短命，象牙之塔的研究者也經常世代交替呢。就累積知識這層意義來說，延長魔法師的壽命也是非常重要的，真想好好挑戰看看呢。」

兩人完全沒有放棄……甚至根本沒有那種打算，這讓她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
　她彷彿被告知了：就算現在無法立刻找到答案、就算不知道明天會變得如何，那都不是放棄的藉口。

――這樣啊。

今天如果能為梅爾菲娜做些什麼，今天就專心去做那件事就好。哪怕最終只是徒勞無功，至少不要留下遺憾。

「說得對呢。天生魔力過強，或是耐受性較弱，這都不是任何人的錯，卻要因此忍耐承受，本來就很奇怪呢。」

現在做不到，未來也不見得就做不到。有些東西不去尋找就永遠無法發現吧。

「我也來幫忙！一起找吧，解決魔力問題的方法！我什麼都願意協助喔！」
「咦，什麼都願意！？」
「真的嗎，聖女大人！」

被尤里烏斯和蕾娜用閃閃發光……不，是虎視眈眈的眼神凝視著，原本探出身子的瑪莉亞不由得縮了回去。

「啊，所謂的什麼都願意，是那個啦，呃，只要不違反人道為限……」
「如果有瑪莉亞大人協助的話，就絕對會順利了呢，尤里哥哥！」
「畢竟聖女大人本身就是可能性呢。別說是十年了，說不定連一年都用不到喔，蕾娜！」
「那個，你們有在聽嗎？」

不由自主地向歐古斯特投去求助的視線，只見他一副「哎呀呀」的樣子苦笑著。一邊微笑著喫著蘋果派的柯妮莉亞，也溫和地笑了起來。

「被抓住話柄了呢，瑪莉亞大人。」

雖然心想「我才沒有那個意思呢！」，但那句話也絕非虛假。

實際上不知道要花上幾年，到那時自己又會做出什麼選擇也無從得知，但這並不能成為現在不去努力的藉口。

――我也差不多該下定決心，不再當這個世界的「客人」了。

迄今為止，瑪莉亞在這個世界裡，一直都只是個從外地被帶來、只會四處徬徨的異鄉人。

稍微適應之後，也幾乎無法產生自己與這個世界有著深厚關聯的自覺，只是茫然地想著有朝一日想要回到日本。

但是，那樣我不要。

不想讓梅爾菲娜去選擇她正打算選擇的那條道路。
　這次換瑪莉亞想要幫助梅爾菲娜。

說不定哪天會突然找到回日本的方法，迎來拋下一切的那一天。但是，將累積下來的心血傳承給下一個人，總該是做得到的。

因為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的未來，而讓現在的自己裹足不前——這樣的自己，她是絕對無法喜歡上的。

――與梅爾菲娜不同，比起動腦筋，我還是更適合順著推動自己心意的衝勁勇往直前。

「嗯，加油吧！前提是在不違反人道的範圍內喔！」

不忘對這一點再三叮嚀，握起拳頭說完後，溫室裡的成員們紛紛笑著回應「就這麼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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