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輯 0343-時鐘與日常生活中的美好事物 - 被拋棄的公爵夫人想要平穩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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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4.時鐘與日常生活中的美好事物

那一天，恩卡地區正下著綿綿不絕的冷雨。

窗外的雲層厚厚地覆蓋了整片天空，甚至讓人分不清太陽究竟在何處，雨滴淅淅瀝瀝、毫無間斷地落了下來。

最近這幾天連日泡在鍛造工坊裡的尤里烏斯、蕾娜和羅德，今天也都待在領主宅邸裡。正在繼續練習寫字的蕾娜，不時一臉哀怨地把視線投向窗外。

「明明今天本來也打算去工坊的說。」
「蕾娜，這裡的拼字寫錯了喔。」

聽到梅爾菲娜的指正，她雖然應了聲「好～」，但雙腳卻在桌子底下晃呀晃的，看起來完全無法集中精神練字。在隔壁桌跟羅德一起把玩著小齒輪、同時修改設計圖的尤里烏斯，也像是被傳染了似地吐了一口長氣。

「要是勉強出門染上風寒，之後就沒辦法參與作業了，所以今天也是沒辦法的事呢。與其因為發燒躺在牀上時，設計和鐘樓建築的事情一直推進，還不如忍耐個一天比較好喔。」

他這麼說著，用指尖輕輕敲了敲隨手塗鴉的植物紙。

「至少，我們先來想想鐘面要用什麼樣的設計吧。」
「嗯！」
「尤里烏斯大人，現在是練習寫字的時間喔。蕾娜也給我好好坐好。」
「可是女士，我覺得讓蕾娜做想做的事，效率會好上許多喔。畢竟基本的字她都已經會寫了……」
「不行。靠自己擅長的事情立足固然很棒，但那不能成為逃避不擅長事情的藉口。」

關於教育的觀點或許形形色色，但梅爾菲娜深知人生絕非只有快樂的事。就算遇到困難、身邊沒有可以依靠的人，為了讓蕾娜能靠自己想辦法解決而讓她學習各種知識，正是將年幼的蕾娜從父母身邊接過來照顧的梅爾菲娜的責任。

嚴正地這麼一說後，蕾娜便把剛抬起一點的屁股重新坐回了椅子上。雖然有些嘟著嘴，但她還是低聲說了句「對不起」，乖乖拿起了筆。

「設計就歸設計想，之後再聽蕾娜的意見不就好了。尤里哥哥對蕾娜太溺愛了啦。」

就連羅德都這樣勸阻，讓尤里烏斯也沮喪地垂下了肩膀。事已至此，要是再嚴厲地說下去，尤里烏斯就連一個同盟都沒有了，因此梅爾菲娜也決定收起嚴厲的態度。

「如果尤里烏斯大人不介意的話，我可以聽您說喔。這樣之後也比較容易向蕾娜說明吧。」

尤里烏斯的表情瞬間明朗起來，將植物紙攤開給她看。在畫出的圓形中，描繪著分成十二等分的鐘面與時針、分針的線條，上面還草草寫著各式各樣的筆記。

「畢竟是第一次嘗試，我本來覺得分成二十四等分也不錯，但那樣一來除非鐘面非常巨大，否則反而很難看清楚。話雖如此，為了提高辨識度，表面當然是越大越好；但考量到便於管理，如果可以的話，還是簡單的設計比較好吧。雖然我想應該會加上屋簷以減少風雨的影響，但乾脆把鐘面設置在室內，只靠鐘聲報時的機制感覺也不錯。另外，為了盡可能不對機械結構造成影響，我也在考慮減輕指針本身的重量，但若是將金屬打薄製作，沒有做好妥善的熱處理就很容易生鏽。為了防鏽，乾脆鍍金也是一種辦法……」
「這真是很有鍊金術師風格的想法呢。確實黃金不會生鏽，但重量相當重喔。而且出太陽的時候會反射光線，辨識度會大打折扣吧。」

如果全盤偏向藝術性倒也不是不行，但夜晚也會連帶因為昏暗而看不清楚，黃金色在各種意義上恐怕都不適合用於實用時鐘。

「也是呢。女士覺得用什麼材質比較好呢？」

雖然一口氣劈裡啪啦說了一大堆，但他卻完全沒有固執於自己的想法，純粹只是一副覺得思考這些事好玩得不得了的樣子。結果視線依然緊盯著這邊的蕾娜，以及在尤里烏斯身旁的羅德，也都向這邊投來了閃閃發亮……不對，應該說是帶著一股熾熱光芒的視線。

雖然這三人本來就好奇心旺盛，但自從梅爾菲娜提出想製作時鐘之後，似乎大大激起了他們的興趣，顯得有些興奮過頭而快要失控了。

「我想想……如果是輕巧又不生鏽的金屬，真銀《祕銀》應該不錯吧。」
「啊，確實真銀《祕銀》又輕又堅固呢。雖然昂貴而且加工需要專門的工匠，但我認為有這個價值。顏色的話，把表面做成黑色的或許就行了！」

面對看似馬上就要吵著訂購材料和安排工匠的尤里烏斯，梅爾菲娜苦笑著用手掌制止了他。

「不，我覺得更單純地使用木製就可以了喔。內部結構雖然大量使用金屬，但鐘面的話，只要用檜木或胡桃木之類的雕刻出指針的形狀，再染成黑色就行了。」

尤里烏斯露出了目瞪口呆的呆愣表情，隨後肩膀微微顫抖著嗤嗤笑了起來。

「啊，確實正如您所說。虧我還自命不凡，視野完全變得狹隘了。木製的話比金屬更輕，拜託木工匠人的話，也能雕刻出具有威嚴的設計吧。恩卡地區有堆積如山的木材，就算因風雨而腐蝕，只要備妥替換品，也能立刻進行更換呢。」
「雖然之後也想挑戰看看金屬製的鐘面，但這次的鐘樓姑且算是試製品，我想只要裝上看起來像樣的東西就足夠了。不過，將指針設置在室內是個非常好的點子喔。將來……是啊，我希望能做出大概到尤里烏斯大人把手往上舉那麼高的時鐘呢。」

身高將近兩公尺的尤里烏斯要是舉起手臂，高度想必能輕易超過兩公尺半吧。雖然也算是相當巨大的尺寸，但跟鐘樓比起來，已經是一口氣邁向小型化的形式了。

「啊，就像溫泉旅館之類會有的那種大時鐘？像爺爺的老爺鐘那樣的。」
「沒錯沒錯，就是被稱為落地鐘的室內用大型時鐘喔。在上頭精細地雕刻，或者在鐘面上使用黃金，往往會成為那座宅邸的象徵呢。」
「室內時鐘！那種東西絕對超想要的啊！」
「女士，它跟鐘樓時鐘的結構有什麼不同嗎！？如果基本原理不變的話，只要單純縮小就行了嗎……不，如果是室內時鐘的話，作為動力使用的鉛錘《配重》尺寸會受到相當大的限制，所以應該需要其他的動力吧。畢竟要家裡的人每小時去拉一次配重，實在不太切合實際……」
「配重像這樣分開來懸掛，不讓彼此互相干擾的話，就算空間狹窄應該也能想辦法解決吧。室內用的話，絕對也想要有報時鐘聲啊。這樣一來零件會變得很小，說不定得從車牀開始重新製作了。」
「就算零件加工能解決，果然還是很在意能不能維持長久運作呢。那樣的話乾脆內部零件全用黃金……不對，黃金太軟了不行，用祕銀來做之類的。」

他們一邊聊著，植物紙上一邊不斷添上一筆筆新的筆記。簡直就像拿到新玩具的孩子一樣，顯得無比開心。

「時鐘有那麼令人高興嗎？在這邊，以前就算沒有時鐘，也沒有覺得特別不便吧？」

瑪莉亞隨口且納悶地這麼一問，不僅是尤里烏斯和羅德，連蕾娜也猛地抬起頭來。

「不，不便之處多如牛毛啊！首先光是要做實驗就很難設定精確的時間，只能準備好幾個沙漏反覆倒過來，甚至還有鍊金術師專門配置了一名助手專門負責翻轉沙漏呢！」

面對神情興奮地這麼訴說的尤里烏斯，羅德也跟著連連點頭。

「以前只知道積雪融化了就是春天、春天結束入夏前會下起傾盆大雨、秋天晴朗的日子會持續很久、結霜了就是冬天開始之類的；但要是能記錄下一整年的日出與日落時間，從隔年起就能配合那個時間來安排工作進度了啊。」
「只要能安排工作進度，就能規劃這項作業要進行到何時、接下來的工作要做到什麼時候，有幾名工人、一天推進多少進度，就能制定出在秋天前能完成到什麼地步的計畫了喔！」

連蕾娜都加入戰局，被這對兄妹連珠炮似地說了一通，瑪莉亞露出了既傻眼又困擾的表情。三人之中有兩人明明還是少男少女，如今卻完全變成了工作狂，梅爾菲娜也不禁感到自己有責任。

「這簡直稱之為鍊金術的革命也不為過！不，它還會對天文學、地質學等學問，乃至貿易、物流、商業造成巨大的影響，甚至可以說『時間』這項共同概念將會改變整個世界啊！」
「這樣啊，我知道了、我理解了，謝謝你們。」

瑪莉亞似乎中途覺得麻煩了起來，敷衍地道了謝；看著她與依然一副意猶未盡的三人，梅爾菲娜忍不住苦笑了出來。

尤里烏斯、蕾娜和羅德的熱情，是屬於研究者與科學家的熱情。另一方面，對瑪莉亞而言，時間大概是用在學校的始業、課堂的劃分、放學後的打發方式、回家的門禁，以及休假時與朋友碰面等這些如今已從她身邊失去的事物上吧。

在天亮了就喫早餐、天黑了就睡覺的生活中，覺得時鐘不見得是必需品也是無可厚非的。

「說得也是呢，比方說有了時鐘的話，說不定艾德就能配合每天三點把點心送過來了喔。」
「啊，那真是太棒了呢！」

回應這句話的是柯妮莉亞。瑪莉亞「啊哈哈」地出聲笑了出來。

「確實，那樣說不定非常棒呢。」

就在瑪莉亞點頭的當下，敞開的起居室門口傳來規矩的敲門聲，方纔正被談論著的艾德冷不防探出頭來。

「各位，我烤了餅乾當點心，要不要休息一下呢……呃，大家怎麼了嗎？」

時間點實在是太恰到好處了，所有人不禁為之一愣而沉默下來，隨後在一陣輕微的笑聲中，迎進了這位露出一臉納悶表情的優秀領主宅邸主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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